第53章 刀匠
在初初見到那振太刀的時候, 比起為之驚嘆的三條宗近,同樣臉色大變的,還有跟随在三條宗近身後的付喪神們。
“這是什麽情況?”
岩融一手叉腰,一手揉着自己的腦袋, 有點沒反應過來的樣子:“我沒看錯的話, 那是鶴丸國永吧。”
作為薙刀所化的付喪神,岩融對于刀劍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因此只需一眼, 就足以讓他丈量出這振太刀的各項數據——刃長, 元幅, 先幅, 腰反……
每一項都于記憶中的那振太刀相吻合,的的确确就是鶴丸國永沒跑了!
雖然, 在劍鞘和裝飾方面,眼前太刀與最後現身于時之政府的那振鶴丸, 尚且還有些區別。
不過, 這反倒正好印證了衆人的另一個猜測。
“也就是說——它并不是時政遺落于此的分靈,而是真真正正、屬于這段歷史的那振鶴丸國永嗎。”
誠然,遇見了歷史上的鶴丸國永并不稀奇, 畢竟大家都是平安京時代的刀劍,早晚都會碰到。
真正的問題是——
“鶴丸國永怎麽斷了?”
石切丸微微蹙起了眉頭:“歷史上的鶴丸, 應該沒有折斷過吧……還是說我記錯了?”
“不, 你沒有記錯。”
岩融挺直了身板, 沉穩的聲音異常可靠:“鶴丸國永的确不應該剛一誕生就成為斷刃……”
“可能的解釋只有一個——”
薙刀的面容微微嚴肅了起來, 平添出幾分悍然的氣勢來:“歷史被改變了。”
“你是指, 時間溯行軍?”
石切丸的神色也跟着凝重了起來,可是很快,他就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否決道:“不,應該不是時空溯行軍的緣故。”
如果是時間溯行軍的話,時政那邊應該早就派刀劍付喪神出陣,前來制止了。
但是現在,折斷的鶴丸國永就在眼前,周圍卻分明沒有溯行軍和時政出現的痕跡。
所以,究竟是誰介入了歷史呢?
石切丸和岩融認真琢磨了良久,最後不得不承認,這種燒腦的事情真的一點都不适合他們。
于是,兩人幹脆不想了,轉而把注意力放到了鶴丸國永身上——恩,怎麽說也算是老熟人了,沒想到搞事鶴居然糟此橫禍……哎,也沒啥能幫忙的,意思意思悼念一下吧。
畢竟這裏可不是時政,眼前的鶴丸國永也不是分靈,可不是僅僅找個有靈力的人手入,就可以修複如初的。
按照正常刀劍的修複工程來看,折損到這種地步的太刀——
“回天乏術啊。”
三條宗近把手中的太刀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經過多番考量反複推敲之後,即便是這位久負盛名的刀匠,也不得不遺憾地表示:“這是無法修複的斷裂,若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放棄這振太刀的話,唯二的出路,便只有重鑄和磨短了。”
回爐重鑄後,再度誕生的,必定不會是原來的那一振了,這種做法,其實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罷了。
至于磨短——幹脆地舍棄掉損毀的部分,餘下的部分倒确實是可以保全。只不過,從太刀變成短刀什麽的,也算是相當艱難的決定了。
獻刀的青年聞言,終究是忍不住長嘆一聲,露出了頹然至絕望的模樣來:“怎麽會……就連三條大人也沒有辦法嗎……”
青年名為五條國永,是一位刀匠。
雖然目前的平安京還沒有多少人聽說過他的名字,但那絕不是因為他的技術有差,恰恰相反,憑青年的實力,絕對足以令他傲視平安京的大多數鍛刀師,闖蕩出自己的名聲來了。
只不過,五條國永自入行起,就把三條宗近視為偶像,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在學習三條宗近半隐世的生活狀态。
相信如果不是這次愛刀出事,五條國永一定會再宅幾年才出山的。
“說起來,這振太刀可有名字?”
三條宗近拂過刃身,開口問道。
“鶴丸——他的名字,是鶴丸國永。”
“鶴丸嗎,很适合這孩子啊。”
三條宗近望着青年失魂落魄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忍住詢問道:“我方才觀那裂痕,不像是鍛造不當引起的事故,更像是被外力強行斬斷的,這……”
“關于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五條國永苦笑道:“鶴丸被打造出來後,我引以為傑作,本想半月後帶着它向三條大人您自薦。可是……”
“就在前夜,忽然有人潛入了我家中。待我察覺到動靜趕過去的時候,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黑影,以及斷在地上的鶴丸了。”
那完全是一場令五條國永單方面懵逼的夜襲。
來者顯然是直接奔着鶴丸去的,其餘的別說錢財了,就連桌椅板凳都沒挪過位。可以說,如果不是鶴丸的斷痕,五條國永都不相信自己家被人“造訪”了。
說實在的,五條國永後來也曾想過,自己是不是平日裏得罪了誰,所以糟了報複。畢竟對方什麽也不染指,卻又單單毀了他的心血……這麽強的針對性,絕對不該是陌生人所為。
可是,任憑他如何冥思苦想,以他目前這默默無聞的死宅刀匠的身份,一下子還真找不出什麽嫌疑人。
五條國永抖着手,把鶴丸國永收回了鞘裏。
到現在為止,他基本上能做都做了,能求助的都求助了,看來,鶴丸是真的沒辦法修複了。
本該朝氣蓬勃的青年,一下子像是蒼老了幾歲。
他恍惚地向三條宗近躬身道:“方才麻煩三條大人了……我就,暫且先回去了。”
在場的所有人裏,同為刀匠的三條宗近,此刻無疑是最能理解青年的人。
眼見着一振絕好的太刀就這麽毀了,就算不是自己家的,也足夠讓三條宗近格外難受了。
只不過,要讓斷刃修複,即便是他也……
不,等一下!
原本還在嗟嘆的三條宗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猝然擡起了頭:“對了,如果是那個人的話,沒準可以做到!”
該死的,他居然忘記了——這可是平安時代,此間生活的,可不僅僅只有人類!對于一些大神通的神明乃至妖怪來說,修複一振斷刃,可未必是件難事!
想到這一茬子,三條宗近急急地叫住了遠去的青年,面上是劫後餘生般的驚喜:“我知道有一個妖怪,在鑄劍一途上,絕對是當之無愧的大家。如果是他的話,應該可以修好鶴丸國永!”
五條國永驚愕地轉身:“妖怪?”
“啊,我早年游歷四方,博采衆長,曾有幸跟着這位名匠學習過一段時間。”
三條宗近似乎并不覺得自己身為一個人類向妖怪求教有什麽不對,他懷念地感慨道:“我從那位大人身上學到了諸多技藝,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啊。”
作為心裏眼裏只有刀的五條國永,他對于妖怪并不像常人一樣抱以偏見,尤其這會兒見自己的偶像對那人推崇備至的模樣,當即重新燃起了希望,迫不及待地問道:“那個妖怪……那位大人是誰?”
三條宗近笑着回答道:“刀刀齋。”
對妖怪不大了解的五條國永,自然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但這并不妨礙他虛心求教:“不知,這位大人現在何處?我該怎麽才能找到他?”
“這個……”
三條宗近輕咳一聲,視線游移了一瞬:“實不相瞞,我已經差不多七八年沒聯系刀刀齋師傅了。”
五條國永:“……”
大概是察覺到了青年的微妙目光,三條宗近急忙補救道:“不過,在最後一次的通信裏,刀刀齋告訴我,他即将在西邊找個隐居之所,專心鑽研鑄劍之術。”
“西邊……是指京都的西邊嗎?”
“不,還要更遠一點。”
三條宗近擡手指了個方向:“我偶有一次曾跟晴明大人提及刀刀齋,晴明大人說,刀刀齋所在的地方,在妖界被稱為西國,目前由豹貓族統治。”
一般情況下,由妖怪所統禦的勢力範圍,人類都是很難介入的。
就算有人真的不怕死的跑過去了,若是沒有強大的陰陽師在身旁加以庇護,八成也會淪為妖怪的口糧。
而顯然,五條國永只是個普通的人類,所以——
“要向陰陽寮進行委托嗎……”
三條宗近面露糾結。
畢竟就算是陰陽寮,估計也沒有哪個陰陽師吃飽了撐的,願意帶着個普通人跑到妖怪的大本營裏去。一個弄不好,估計就要團滅在西國了。
安倍晴明倒是有這個實力,不過京都這邊可以說是時刻都離不開這道保命符,所以陰陽寮必定不會輕易放人離開。
——那麽,現在要怎麽辦?
“阿尼甲!”
就在這時,全程沉默(打瞌睡)的三日月宗近,忽然精神一振地轉頭,吧嗒吧嗒地小跑了起來。
金色的墜飾晃蕩着,直到這小小的孩子拉住了來人的衣角,才妥帖地安穩了下來。
領着小天狗和小狐丸走來的付喪神,垂眸掃了三日月一眼,默認似的并未有所動作。
随後,付喪神複又上前幾步,向着不遠處的刀匠躬身道:“父親大人。”
三條宗近:……哦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