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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兩個時代

西國, 嚴格來說,這并不是一個國家的名字,而是指一塊地區。

妖界一貫弱肉強食,例如酒吞童子、大天狗, 甚至是惡羅王, 他們都屬于僅憑個體,就足夠撐起一方勢力的大妖怪。因而擁有屬于自己領地和追随者, 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但是, 同樣被妖怪所統治的西國, 卻是另外一種情況——

它的領袖并不是特指的某個人, 而是由一個名為豹貓族的族群在管理。

沒有可以以一敵百的尖刀,就果斷地選擇抱團, 凝聚族群的力量去奪得勝利。

不得不說,在這個妖族勢力綜錯複雜的時代, 豹貓族的這種做法, 可以說是相當大膽和聰明了。

只可惜……

“豹貓族奉行着極端嚴苛的恐怖統治,弱小的妖怪會被抓去當成食物,強大的異族會遭到毫不留情的鎮壓和驅逐。”

體型嬌小的小妖怪縮在樹旁, 一邊說着,一邊瑟瑟發抖地抱住了自己的兔耳朵:“像我們山兔這樣常見又沒什麽武力值的妖怪, 一不小心就要被吃掉, 不得不每天東躲西藏的, 實在是太可怕了(驚恐臉)。”

忍不住把心裏的害怕哆嗦着全部說了出來, 随後, 回神的山兔抽了抽秀氣的鼻頭,努力鎮定地朝面前的人伏地一拜,乖巧道:“嗚……不論如何,謝謝這位大人方才的救命之恩,有機會我一定會報答您的!”

——恩……雖然說像她這樣的小妖怪,基本上幫不上什麽忙就是了……QAQ

“救你只是順手。”

銀發的男人倚着樹,原本半阖的眸子微擡,露出了幾分若有所思的神色來:“不過我記得,山兔這種妖怪,似乎都跟魔蛙形影不離,你……”

後面的話,男人倏爾止住了。

因為此刻,伏地的小兔子已經低低抽泣了起來,數秒後,終于忍不住變成了嚎啕大哭:“嗚哇……呱呱,呱呱他死掉了……”

屬于這只山兔的魔蛙,早就在很久以前,就為了掩護被發現行蹤的山兔,而被豹貓族殺死了。

老實說,失去了魔蛙的山兔能夠一直活到現在,已經算得上是奇跡了。

不過,即便山兔如何戰戰兢兢地活着,今天還是不幸再度被豹貓給瞄上了。

如果不是這位突然出現的大人,山兔覺得自己這次大概真的要死定了……雖然她不知道,繼續活在這樣的世界裏,究竟是好是壞……

“大人,您并不是西國的人吧。”

山兔用小手抹了抹濕漉漉的眼睛,怯生生道:“雖然不知道大人為什麽要來西國,不過,您還是盡早離開吧。否則一旦被豹貓族發現,可能就走不了了。”

要知道在豹貓族的管理下,西國目前幾乎處于與世隔絕的狀态,山兔已經很少看見有外界的人或妖進入這裏了。

不過,面對山兔稱得上迫切的警告,銀發的男人卻并沒有什麽反應。

确切地說,在這個連空氣都滿是壓抑的西國,這位突然出現的、身份不明的男人,不管是在一開始的打傷豹貓救下山兔,還是現在堪稱平靜地與山兔對話……

由始至終,他都表現得太過淡定了。

就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這裏緊繃的氣氛,從容得像在郊游。

這種反應,究竟是神經大條還是……

山兔糾結地皺起了眉頭,小眼睛自以為悄咪咪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銀發,金眸,帶着大太刀,背上負着疑似劍匣的東西……唔,不行呀,就她所知的幾個大妖怪,好像沒有能夠對上號的。

就在山兔煩惱到不行的時候,男人卻忽然開口問道:“我在找一個叫刀刀齋的人,你知道他的行蹤嗎。”

“……刀刀齋?”

山兔微微一愣,直覺這個名字十分耳熟,不由擰着眉頭想了片刻。

“啊,我想起來了!”

不一會兒,山兔的耳朵蹭地豎了起來:“以前跟呱呱一起到處跑的時候,撞見過一個喝醉的迷路老爺爺,好像就叫刀刀齋!”

“帶我去找他。”

銀發的男人開口,冷淡的聲線卻有着令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說完後,男人忽而單膝跪地,向跌坐于地上的山兔伸出了一只手。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那動作分明是在說——

“咦咦咦,是要我跟着大人一起走嗎?!”

山兔慌慌張張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有些羞赧地瞧了瞧自己髒兮兮的衣服:“那,那個……”

“安心。”

男人似乎誤以為對方是在害怕,于是凝視着小妖怪,一字一句道:“我會庇護你。”

那雙金色的眸子,像是流溢着璀璨又幽渺的光。

那明晰倒映于眼底的小兔子,仿佛是跌落在了金色的海潮裏,被無數幽邃的光影缭繞。

——這個人……

山兔情不自禁地動了動自己的小短腿,吧嗒一下跳到了男人的掌心上。

“大人,您叫什麽呀?”

稚氣的聲音略帶恍惚地問道。

“今劍。”

男人微微側首,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叫今劍。”

——如同神明……

……

西國地域多為密林。

參天的大樹嚴嚴實實地遮住了天空,只有少數的陽光透過縫隙,投下密密小小的光點。

林間彌漫着灰白的霧氣,像是蒙上了一層薄紗,讓遠處的光景變得模糊不清起來。隐約間,似乎還可以聽見某種奇怪生物的嘶叫,蟄伏而隐忍。

“這并不是普通的霧,而是瘴氣。”

山兔正襟危坐在付喪神的肩膀上,肅着臉道:“有瘴氣就說明,這裏已經被某個妖怪劃為自己的地盤了,大人請務必小心!”

——雖然說了要去找刀刀齋,可實際上一點都不容易。畢竟山兔的記憶太過久遠了,如今只能勉強指認出個大致的方向,至于具體的,也只能夠走一步算一步,希冀能夠喚回當初的記憶了。

山兔支棱起自己的耳朵,認真谛聽着周遭的動靜。

理論上來說,大多數瘴氣都是有毒的,不過,這裏的妖怪大概不是擅長用毒的妖怪,所以瘴氣的毒性并不高。

“沙沙沙——”

“有聲音!”

山兔突然挺起了小腰板,警惕地望向了不遠處的灌木叢:“……來了!”

就在話語落下的剎那,一道月白的身影突然從林間竄了出來。

——那是一只巨大的銀色犬獸。

柔軟的銀色毛發随風拂動,如煙如霧如流雲,流轉着媲美月華般的淺淺光輝,一分一厘都顯得無比雍容華貴。

而在這頭美麗的巨獸身上,唯一不和諧的地方,大概就是毛發上沾染的斑駁血跡,那是被什麽野獸給咬傷的痕跡。

“呀,是犬族!”

山兔率先叫了起來,反應過來後,又迅速捂住了嘴巴,随後往付喪神的耳邊挪去,小小聲地解釋道:“在西國,犬族是僅次于豹貓族的強大族群……我聽其他的小妖怪說,犬族和豹貓族的關系一直都很不好,将來極有可能要打起來呢。”

犬族嗎……

付喪神若有所思地擡頭,随後把目光放到了銀色的犬妖身上。

随着距離的越來越接近,銀色的犬妖漸漸察覺到了兩個陌生的氣息——一個妖氣弱得可以,一看就是不值一提的小妖怪,至于另一個……

犬妖微微眯起了金色的眸子,犀利又警惕地望向了付喪神的方向,臉上漂亮的妖紋也變得猙獰起來。

不過奇怪的是,犬妖也只是示威性地低吼了幾聲,并沒有真正地向着兩人發動攻擊。

“……看,看來是位好的妖怪大人。”

山兔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并沒有攻擊的意思,于是忍不住慶幸地長舒了一口氣。

“不,你錯了。”

付喪神在犬妖染血的毛發上掃了一圈,緩緩道:“它并不是不想攻擊,只是暫時——騰不開手罷了。”

幾乎是在付喪神話音落下的剎那,伴随着一聲嘶啞刺耳的尖嘯,一道黑色的身影跟着從林間竄了出來。

這龍蛇樣的妖怪,如同一道紫黑的閃電般,飛快地貼近了欲意飛離的犬妖,并毫不遲疑地甩動長尾,一把捆縛住了半空中的銀色巨犬。

随着收束的聲音響起,被勒得劇痛的犬妖仰頭哀鳴了一聲,艱難地掙紮了起來。

獵物已經到手,龍蛇樣的妖怪卻并沒有殺死對方。它就像熱衷于這場貓捉老鼠的游戲一般,把受傷的犬妖重重一抛,重新扔回了地上。

而另一邊,摔到地上的犬妖嗚咽一聲,巨大的身形慢慢收縮。

等到妖力散去後,原地出現的不再是銀色的巨犬,而是一位穿着和服的少女。

“該死的……龍骨精!”

銀發少女有着無可挑剔的絕美容貌,額頭印着一枚紫色的彎月,金色的眼下繪着兩道妖紋。

即便此刻,少女做出了咬牙切齒的模樣,也帶着一份驚心動魄的美感。

不過很可惜,龍骨精顯然沒有憐香惜玉的心思,他望着少女的目光,更像是在看一盤中意的餐點:“月姬,犬族尊貴的公主喲……就于此時此地,成為我的力量吧!”

……

“叮鈴鈴——”

神樂鈴搖了三搖,清脆而奇妙的聲響,随風波浪式地擴散開去,不一會兒便傳達至了整個本丸。

于是一時間,本丸內所有的付喪神,都若有所感地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然後迅速又默契地,往集合的庭院趕去。

“戰國時代?”

“對,就是戰國時代。”

秋元玲奈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讓近侍代勞下達命令,而是破天荒地選擇親自來。

加州清光雖然很高興能夠見到審神者,但是,這過分反常的表現,又讓他有了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恩……記得上一次有這種預感之後,他就被派去了平安京救惡羅王那茬子來着……

——往事不堪回首。

加州清光努力壓下心中的不安,抿了抿唇,頗為謹慎地問道:“主人,這一次的任務是什麽?”

秋元玲奈的視線微妙地游移了一瞬:“其實,這一次的目标,跟以往有點不太一樣……并不是歷史上的重要人物,而是一個叫做‘四魂之玉’的寶珠。”

秋元玲奈說完後微微一頓,随後刻意壓低了聲音,使自己變得嚴肅起來:“由于戰國時代屬于高危時代,所以,我打算讓練度最高的三日月宗近擔任此次行動的隊長。”

“接下來——三日月,請過來跟我商談一下具體的行動計劃……三日月?……三日月宗近?”

連叫了兩聲,秋元玲奈仍舊沒有得到回應,于是她忍不住擡頭,飛速地掃過眼前的數十名付喪神,最終終于确定了——

三日月宗近沒有來。

不,更确切地說,缺席的不止三日月。

“……三條組呢?”

——小天狗、小狐丸、岩融、三日月、石切丸……根本就一個都沒有到場啊喂!

面對一臉懵逼的審神者,唯一知道點內情的加州清光,不得不硬着頭皮出聲道:“這個……大概是在陪他們的阿尼甲……吧?”

秋元玲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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