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當着砍了你一千五百刀的男人說要綠了他#
#從來不知道我有這麽大的狗膽呢#
#緣一你不是死了嗎嗎嗎嗎嗎!!!#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鳴女!鳴女你死哪兒去了!?鳴女你快給我滾過來!緣一你不要過來啊啊啊啊!#
面對如有實質的陣陣殺氣,鬼舞辻無慘撲通一聲, 熟練地跪倒在地, 與同一水平線上, 繼國緣一手中拎着的不明生物互相對視。
腫成一條細縫的眼睛裏隐約可以看見一點七彩的顏色, 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是他本來應該在萬世極樂教作威作福的上弦二沒錯了。
這還不算慘,等到他一張開嘴, 鬼舞辻無慘都忍不住覺得牙疼。
惡鬼用來吃人的尖牙,全部被一個個地撬掉。因為是緣一用赫刀掰掉的,所以即使再生能力強如上弦二, 也別想再長出來那一嘴吃人的牙。
鬼舞辻無慘:......慘,實慘, 真是太慘了。
“吶吶, 姆慘他人, 啧位他人嗦先呀見讷一喵,唔囚忒特啦啦!闊闊唔!”
因為沒有牙,所以他的話非常含糊不清,唯獨只有最前面兩個吶吶, 不僅清晰如往, 也一如既往地讨人煩。
鬼舞辻無慘在心裏翻譯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
吶吶,無慘大人,這位大人說想要見您一面, 我就把他帶來啦!快誇我!
翻譯完後的鬼舞辻無慘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中。
作為一個鬼王, 他到底是不是鬼迷心竅, 不,緣一迷心竅了,才會把童磨變成鬼,而不是在見面的時候直接吃了他?
作為一個鬼王,他到底是有多麽想不開才會找童磨給自己出謀劃策,還把自己所在的位置和他實時共享?
作為一個鬼王,為什麽四百年過去了,他見到緣一的第一反應還是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以及,作為一個鬼王,他到底要怎樣才能在緣一眼皮子底下逃跑?
分裂?不,鬼舞辻無慘很清楚,就算他這次分裂成兩萬片,比從前更強大的繼國緣一也能給他片得幹幹淨淨。
鳴女?別開玩笑了!把緣一帶到他的老巢,繼續追殺他嗎?!這和引狼入室有什麽區別!
跪地求饒?那就更不可能了。且不提之前的血海深仇,就他剛剛在緣一墳前的那段話,就足夠緣一把他片成生魚片了!
于是,現如今,只有唯一一條路了!
電光火石之間,在緣一的劍将他的脖子刺穿之前,鬼舞辻無慘一聲大喊,“緣一你難道還想再錯過一次鬼冢花枝嗎?!她沒死!現在就在那邊的小木屋裏!”
繼國緣一手上的動作微不可見地停滞了一瞬,不過也幾乎是瞬間,比從前更為強大而絢麗,甚至帶着幾分神性的日呼十三型,宛若神罰一般,讓他避無可避!
紅色的刀刃斬斷無慘的脖頸,在消逝之前,鬼舞辻無慘大叫着:“緣一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失去了鬼冢花枝一次!現在注定會失去第二次哈哈哈哈!”
聞言,繼國緣一臉色一變,收回劍刃,飛快地轉身,朝向那座小木屋奔馳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一個黑色的漩渦才出現在被扔在地上的童磨身下,無限之城內,裹着被子瑟瑟發抖的鬼舞辻無慘心有餘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大感慶幸道:“幸虧我用四百年的時間做了一具□□!幸虧我用鬼冢花枝轉移了緣一的注意力!機智如我!不愧是我!”
說到這裏,縮水了一大半又失去了唯一的□□的鬼王忍不住渾身發抖,氣急敗壞道:“這該死的緣一!他怎麽可以還活着!他不是死了嗎?!黑死牟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這兄弟倆是怎麽回事?!!!童磨呢!童磨在哪裏!鳴女!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蛋給我拎過來!”
躲在無限城無能狂暴的屑老板還未施行自己的“美男計”便被迫退場。
夜色下,一道身影在林間飛快地穿梭,然後,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猛地停了下來。
熟悉溫暖到令人落淚的存在。
他很想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抱住她,但是又生怕這只是大雨後的彩虹、陽光下的泡沫、又或者神明再一次的玩笑。
輕輕地拂開遮擋在眼前的枝蔓,仿佛怕驚擾了這個美夢一般,深紅色羽織的神明大人,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才敢睜開眼睛,向不遠處看去。
穿着櫻色和服的少女前額帶着一個白底的狐面面具,坐在木屋前的長廊上,發尾帶着一點盈綠色的男孩正閉着眼睛枕在她腿上,在她另一邊坐着與睡着的男孩面容相似的少年,正抱着胸和她說着什麽,帶一點別扭,在她回應的時候,又會在眼中劃過不自知的欣喜。
月色的銀輝落滿一整個院落,如夢幻一般的櫻花紛揚飄落,她的輕聲慢語如同悠揚的歌謠一般。
不是煊煊赫赫的高天原,也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位神格。只有在這裏——
靜谧溫柔得不可思議的破舊小院,才是他真正想要的,屬于繼國緣一的桃源鄉。
在這一瞬間,他忽然明白了白澤所說的那句話——
【如果有那麽一個姑娘,你看到她的瞬間,甚至連結婚以後在家帶孩子的場景都想好了,那麽就不要再掙紮了。因為你總是玩不過愛情這個倒黴玩意兒的。】
繼國緣一認同他的前半句話,但是對于後半句......他想,哪怕讓他在桃源鄉再囚禁四百年,再看十四萬六千個一成不變的天空,能夠看到這一幕,他也覺得心滿意足了。
太好了。
我沒有忘記你。
而你,也還活着。
眉眼依舊溫柔,笑容依舊明媚。
我所枯等了四百年的意義,不正在于此嗎?
小院中,鬼冢花枝突然擡起頭,皺了皺眉,向門外看過去。
“怎麽了?”時透有一郎警覺地順着她的視線看過去,并且悄悄地往她身邊坐了坐。
鬼冢花枝歪着頭,仍然看向前方,明明只是普通的樹影而已,不知道為何,就是非常地在意。
時透有一郎想了想,站起身,“要不然我陪你出去看看,就讓無一郎這只小豬在這裏睡一會吧,反正整個院子都有你那個幻術保護着,也沒有人能夠看得到,闖進來。”
鬼冢花枝搖了搖頭,“你也說了,有我的幻術在,不可能會有人看得到這裏。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她有些不确定地說道。
“锖兔和義勇已經去确認并且包抄那只僞裝成繼國血脈的惡鬼了,我呢,就來負責給有一郎和無一郎唱晚安曲。”她略帶着一點俏皮地眨眨眼,拍着身旁的木質走廊邊,“繼續吧,如果有一郎睡不着的話,我還有很多童話故事哦。”
時透有一郎不滿地別過臉,“別拿我當小孩子啊!我已經十二歲了!才不是像無一郎這樣笨蛋一樣好打發的!”
“是是,有一郎是長兄嘛。小小年紀就能夠擔負起自己和弟弟的人生的有一郎,是比很多人都要厲害的男子漢。”鬼冢花枝伸出手在他發頂上揉了揉,“但是,偶爾也放松一下吧,你做得已經足夠好了,小哥哥大人。”
小,小哥哥哥哥......?!
太,太犯規了這也!!!
時透有一郎猛地站起身,柔順地披散在肩前的及腰長發很好地掩蓋住了通紅的耳朵,趁着夜色昏暗,他趕緊轉過身,不讓鬼冢花枝看見自己臉上的爆紅,丢下一句:“我去屋裏睡覺了!不用管我!”就跑了。
鬼冢花枝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将手指上的死氣之火點燃,把之前飛到一半就累得不願意動彈的雀枝放了出來。
“幫我去看顧一下有一郎吧,麻煩你了。”
小胖鳥在她指環處燃燒着的靛青色火焰啄了幾口,心滿意足地吃飽喝足,抵着主人的手指撒嬌似的蹭了蹭,才慢慢飛起身。
忽然,它飛到一半的時候,好像遇到了什麽阻礙物,繞着空氣轉悠了一圈,啾啾地叫了兩聲,才歪歪頭,從露出縫隙的窗戶中,飛到了時透有一郎的房裏。
鬼冢花枝微微一頓,在無一郎背後輕輕拍哄的手收了回來,放在了腰間的日輪刀柄上。
這時,一陣涼風吹過,秋天的深夜,連風都帶着濃濃的冷氣與濕氣,枕在她腿上睡得正香的無一郎縮了縮身子。他睡得很香,鬼冢花枝不想打擾他的美夢,于是準備側一下身子,擋住泛涼的秋風。
然而,還不等她有動作,剛剛還呼呼地吹着的夜風似乎突然便消失了,她的視線在地面上仍舊被風吹得向前滾動的枯葉上停留了一瞬,好像明白了什麽。
漸漸向西的月光一點點地偏移,墜落,仿佛一個巨大而明亮的銀盤落于地平線上,如水一般的光輝從樹蔭緩緩地下移,透過門扉,照耀進來,在走廊處落下斑駁的影子。
長廊中,一睡,一坐,一立。
睡着的男孩酣夢正香,手中抓着衣袖,露出小貓咪一樣滿足的笑容。
坐着的少女微垂脖頸,側着的半邊臉瓷□□嫩,嘴角邊帶着清淺的笑容,盛滿春水的鳶色眼眸中倒映着今夜的美麗月色。
立于他們身後的男人在皎潔的月光中只映照出一個淺淡模糊的影子。高紮的馬尾,寬大的羽織,凸出的劍柄,沉默而溫柔地将一切寒風冷冽擋在身後,那是猶如護着珍寶一般的小心翼翼,那是猶如在看一個等待了四百年的美夢一般的溫柔隐忍。
桃源鄉。
“白澤大人,吾等知道您與緣一大人交好,但既然緣一大人自願放棄了神格,并且流放于此,那麽還請您不要徇私,現在,請告知我等,緣一大人是否違背了曾經的約定,擅自去現世了?”倨傲的神明趾高氣昂地說道。
白澤啊呀了一聲,笑眯眯地攤了攤手,無奈表示道:“這話說的真是不客氣呢,但是我可真不知道呢。而且呀,天之尾羽張大人,如果吾沒有記錯的話,吾名白澤,好像——”
“不是你們高天原的看門狗吧?”說到這裏,他張開細長的眼眸,屬于上古神獸的威嚴如有實質,豈是霓虹區區神劍所化的付喪神可以抵擋。
天之尾羽張猛地一震,這才從目中無人的倨傲變成了謙卑恭敬,也才想起來,面前這位看起來無害的神獸大人,是有多麽深厚的實力和背景。不要說他不過是須佐之男大人的一柄劍而已,就算是須佐大人親至,怕也不敢在他面前拿喬。
想到這裏,他哪還敢眼睛長在頭頂上,立刻冷汗淋淋地伏地道歉,然後頭也不回地倉皇離開了。
看着傳說中的神明被白澤大人吓得夾着尾巴跑了,一旁大氣都不敢出的桃太郎以一種全新的眼光看向平時玩世不恭的白澤大人,太牛逼了,太牛逼了!不愧是白澤大人!
這時,就看到之前還一副威嚴的模樣的白澤立馬耷拉了臉,唉聲嘆氣地對他委屈道:“這下可好了,霓虹這邊的神明能力不咋樣,但可真是小氣吧啦,為了緣一那家夥,我這幾十年都別想見到穿着和服的漂亮巫女姐姐了!”
提到緣一大人,桃太郎也有些擔心,忍不住問他道:“緣一大人真的去現世了麽?我們要不要趕緊去救,不,去把他接回來?”
白澤嫌棄地揮揮手,“才不要咧!”
“我們本土有一句話,叫做呢否極泰來。那家夥已經倒黴了四百多年,盡管讓那群貪得無厭的僞神去吧,說不定...會成為破除現在的桎梏的機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