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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在臨行之前, 鬼冢花枝去見了主公大人。

詛咒已經從額頭蔓延到他的眼睛, 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似乎蒙上了一層薄紗, 但是在他開口說話之時, 鬼冢花枝就知道,病痛是絕對無法讓這樣一位首領後退半步。

“我想你需要這個,所以已經提前整理好了。”他将一份資料推到自己面前,正是香奈惠小姐所研制的斑紋試劑最終版的全過程。

也是鬼冢花枝所需要的。

她曾經以為來到這個時空自己最大的收獲是學會了呼吸法,變得更強了。但實際上, 讓她真正變強的是過程本身,是遇到的良師益友,是得到的溫暖與善意, 而不是最終結果得到的這份試劑。

“謝謝您。”鬼冢花枝認真地向這位睿智而溫和的家主道謝, 這位她無比尊崇, 幾乎可以說重新塑造了作為首領的鬼冢花枝的重生的老師。

她張了張嘴, 有些猶豫不知道應不應該厚着臉皮喊一句老師。

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産屋敷耀哉揚起嘴角笑了笑,“這個時候還與我客氣嗎?或許我可以等到你的一聲老師?”

鬼冢花枝輕輕啊了一聲, 彎了彎眼睛,“謝謝您, 老師。”

謝謝您, 如此耐心細致地教導這樣一個愚笨而木讷的學生。

她很快便準備起身告辭離開, 作為在最後方指揮的家主大人需要足夠的休息, 鬼冢花枝并不願意過多地打擾他。

“花枝。”他笑了笑, 擡起手在她肩膀上輕輕地拍了一下, 認真地說道:“我很開心,有這樣一個優秀的學生。”

“無論你在何方,你都是我的驕傲。”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見面,但是老師希望你挺起胸膛,驕傲地,不要回頭地離開。

祝君,武運昌隆。

鬼冢花枝去見主公的時候,繼國緣一正站在庭院的一角,低着頭看着腳邊。那一塊土地的顏色比旁邊的要深一些,像是有什麽人将東西潑灑到了這裏,繼國緣一蹲下,輕輕聞了聞,然後嘆了口氣。

“緣一大人?”他背後傳來花枝疑惑的聲音,“您在這裏做什麽?”

繼國緣一下意識地往一旁站了站,擋住了那片濕潤的土地。

“決戰快要開始了,那我先去集合了?”

她的視線如常,似乎完全沒有看到自己的小動作,繼國緣一松了口氣,認真地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鬼冢花枝搖了搖頭,“還請您在這裏守着耀哉老師吧,鬼舞辻無慘有我們來解決。”

“這裏還有兄長大人——”他下意識地開口,然後猛地頓住。

他看到鬼冢花枝彎了彎眼睛,笑了,突然便說不出話了。

“我無法去代替您和嚴勝大人做出任何決定,我也是親眼看到嚴勝大人将藥劑倒在了這裏。”她看了一眼繼國緣一腳下根本還未藏好的藥劑,“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無法阻止嚴勝大人了。”

“如果這是他認定的歸宿,那麽我不會阻止。”

“但是緣一大人,我也是...會難過的啊。”她此時微微地笑着,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明明滅滅的星光。

緣一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天的神明降臨,到底還是讓花枝記在了心裏,她擔心自己會受到神罰,會受到傷害。

高發馬尾的神明笑了笑,點了點頭,不再強求。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草叢中開出來的第一朵花上。

他彎下腰,将這一束早春時節的鮮花摘了下來,将全部的神力輸送到這束花中,挽成花環,然後遞到女孩面前。

原本還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慢慢地舒展開來,在他手中綻放。有了神力的加持,它不會再像四百年前那樣凋敗地如此猝不及防。

鬼冢花枝伸出手,笑了一下,任由他輕輕地握住自己的手,将花環套在手腕上。

他的手永遠帶着屬于人類的溫暖,哪怕鬼冢花枝已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擁有着漂亮的深紅色眼眸的神明也只敢握住那一點指尖。

他明明連天照都不怕,連黃泉都無懼,但是一個小小的花環,套在姑娘白玉一樣的手腕上的動作,卻做得小心翼翼,滿頭大汗。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這句白澤曾經說過的話,繼國緣一心想,他直到這一刻才終于體會到這種宛若心心相印,靈魂契合的感覺。

時間對于他來說不過只是數字,桃源鄉的天空看了四百年,也不介意再多看一會兒。

我知道你一定會離開,所以我從來都不說出自己的心意,但假如我們有幸同處于一個時空,能夠在千年以後的未來相遇,繼國緣一絕對不會再猶豫。

翌日,正是整裝待發讨伐無慘的決戰之日。

鬼殺隊與鬼的戰鬥大多在夜晚,因為只有晚上才是惡鬼出沒之時,白日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蹤影。但是夜晚對于惡鬼來說是優勢戰場,對于人類來說卻是劣勢。深夜灰暗,人眼所能看到的比不得白日,也比不得惡鬼。

但是這次不一樣了。

早就在照面的時候就給鬼舞辻無慘打下标記,藏在無限城中的鬼王之于鬼冢花枝就如同定點刷新的boss,點擊一下,就知道位置了。

根據耀哉老師的指揮,他們最重要的并不是殺死鬼舞辻無慘,而是将目标對準了可以操控空間的女鬼——鳴女。

鳴女的血鬼術無限城讓鬼王無慘得以藏身,那麽他們就把這個巢xue打破,讓躲在洞xue中的老鼠鑽出來,暴露在陽光中,借助自然的力量去消滅強大的鬼王。

借力打力,借勢而為,産屋敷耀哉以實際行動為花枝又上了寶貴的一課。

對于惡鬼來說,鬼柱是比他們更為可怕的存在,這一點并沒有說錯。

幻術師無處不在,加之異能力又是【惡鬼之輪】,只要有過接觸,就能在無法察覺的時候打下屬于自己的标記。這種标記說得不好聽一些,就如同古時候奴隸主之于奴隸打下的烙印一般,只要她心念一動,随時可以得知精神印記另一端所在的位置,并且短暫地控制一個小小的念頭。

這種控制是非常吃力而短暫的,可能只有短短的一瞬。對于鳴女或許可以讓她突發奇想地打開無限城,但是絕不可能控制到讓她把無限城撤去,危及生命。

而至于鬼舞辻無慘,雖然這鬼王慫得一點鬼王逼格都沒有,但是活了一千多年的惡鬼,精神世界極其難以攻克。她可以給他制造噩夢,恐吓他,威脅他,但是一旦涉及到生命安全,鬼舞辻無慘爆發出來的強大的意志力,簡直令鬼冢花枝都感覺到震驚。

她畢竟不是六道骸那樣超絕的幻術師,無法通過印記進行附身,否則直接控了無慘,讓他自殺,一點兒麻煩都不用。

“拜托你了,雀枝。”鬼冢花枝打開匣子,将翅膀上燃着點點靛青色火焰的小白團子放了出來,她要在這裏布下大型的幻術,借助匣武器的能力會更好。

“啾——!”雀枝與她心靈相通,清啼一聲,化作銀色的圓輪,套在她手腕處。

這是匣武器的形态變化,與她的異能力【惡鬼之輪】相呼應,銀色的圓輪看起來低調質樸,但雀枝一放出來,鬼冢花枝就感覺自己的精神力猛地一松,腦子裏那根繃緊的神經也好像被撫慰了一般。

正在無限城彈琵琶的鳴女忽然一頓,擡眼往上看過去,空無一物,于是,她心念一動,上方便出現一個黑色的漩渦,正是通向無限城的通道。

正窩在和室裏和半天狗一起玩雙陸的鬼舞辻無慘被窗戶口猛然飄蕩進來刺眼陽光吓了一跳,猛地竄了起來,連日常的“鳴女!鳴女你死哪兒去了!你在搞什麽!我搞死你啊”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半天狗随後反應了過來,和老板一起瑟瑟發抖地躲到拐角的陰影處,生怕那束奪命的日光照在自己身上。

鳴女自然也很快地反應了過來,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整裝待發的柱們反應極快,哪怕只是一瞬間時機,伴随着鬼冢花枝的一聲“跳!”,連同着肩膀上的鎹鴉一起,全數跳進了通道之中。

鬼舞辻眼睜睜地看着陽光突然一閃,然後突然消失,還沒松了口氣,準備喊鳴女過來質問一下,就看到半天狗驚恐地抖着手指指着窗戶外頭。

鬼舞辻無慘順着他的手看過去——

猶如下餃子一般落下來的,是穿着鬼殺隊制服的柱們,而這其中,他清楚地看到了金粉色長發的鬼柱,正對着他露出“和善”的微笑。

鬼舞辻無慘:......

“大大大人?!”半天狗躲到無慘身後,瑟瑟發抖。

随後,又好像突然分裂了一般,他神色一變,興奮道:“好多柱啊,無慘大人,我們是準備一鍋端了嗎?半天狗已經準備好啦哈哈哈哈。”

鬼舞辻無慘:???你在想什麽屁吃?現在這情況分明是他們要被人一鍋端了啊啊啊啊!

“區區蝼蟻居然敢挑釁到無慘大人面前!看我馬上去吃了他們!”這是怒之人格。

“羊入虎口,真是悲哀啊。為何這個世界總是有那麽多殘忍的事情?”這是哀之人格。

“不要對他們發善心!你是聖母嗎?”

“嗚嗚嗚嗚。”

“嘻嘻嘻嘻,大家來一起玩呀。”

明明是一個鬼,愣是表演出了一場大戲,鬼舞辻無慘太陽xue一鼓一鼓,拼命地告訴自己現在還用得上他,還得用半天狗和蕨姬給自己當肉盾,才勉強憋出幾個字,“鳴女呢!鳴女你給我死過來!把他們趕緊給我扔出去啊啊啊!”

在他身後鳴女跪在地板上,幽幽地道:“您就沒有想過,為何鬼殺隊能夠找到這裏來嗎?”

鬼舞辻無慘:???

鳴女掀了掀眼皮,瞅了一眼面前無能狂怒地指責着她“還不都是因為你沒用”的老板,幽幽地說道:“我的無限城這般大,他們卻能準确地找到您所在的這裏,難道您還沒有猜出來嗎?”

都是你這個沒用的屑老板當了人家的活靶子,才讓人闖進了老娘的閨房啊混蛋!

“那就把我帶走!随便哪地方都好!”鬼舞辻無慘的反應依舊是跑,然而——

木門被刷拉地拉開,他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轉過頭就看到鬼冢花枝言笑晏晏地站在門口,聲音溫柔,“那你就盡管試試呀~”

“不過友情提示一下下哦~你能确定鳴女帶你轉移的地方,就一定是安全的,沒有太陽的嗎?”

鬼舞辻無慘:?

“哎呀,我忘了以無慘先生的智商恐怕聽不懂呢。那麽我就說得更明白一點吧。”她輕輕揮手,一片紫藤花樹于他身旁拔地而起,攢動在一起微微搖晃的紫藤花散發出幽幽的花香。在人類聞來清麗的香氣,對于惡鬼來說無異于毒藥,半天狗哇啦啦地尖叫起來,再看自家老板,已經被吓得直接爆出了完全形态。

半天狗:......

“這個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她的手指撫摸上一片紫藤花,在碰觸到的一瞬間,花瓣倏爾碎落,化為星塵。

鬼舞辻無慘驚疑不定,一邊警惕地看向她,一邊對着半天狗厲聲吩咐道:“你去試試!”

艹!

半天狗幹幹地咽了咽嗓子,抖着手顫顫巍巍地摸了一下那紫藤花瓣,然後猛地收回手。

“诶?”他驚訝地看了一眼完全沒有中毒跡象的手指,猛地松了口氣。

然而,看到這一幕的鬼舞辻無慘不僅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緊繃起來。在他看來,面前的女孩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人類,而是比人類,比惡鬼還要可怕的存在!她言笑晏晏的笑容猶如暗藏紫藤花毒的蛋糕,她豎起手指故作神秘的俏皮動作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魔,她的一切一切,都讓鬼舞辻無慘覺得恐懼。

這便是幻術師,神秘莫測,反複無常,猶如煙霧一般不可捉摸,又如同噩夢一般慢慢地折磨着心腸。

“啊啊啊啊!”剛剛還在沾沾自喜的半天狗突然慘叫了一聲,打破了凝滞到極點的氣氛,只見他剛剛還沾沾自喜地舉着的手,從觸碰到紫藤花的那根手指頭,黑色的毒跡迅速地蔓延,直到半條胳膊都很快地變成了紫黑色。

就在他疼得滿地打滾時,就聽到一聲來自上方的輕笑聲,溫溫柔柔地,像流雲一般柔軟無害。

“所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話尾兒帶着一點上揚,好像真的是在疑惑一般,半天狗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向無慘大人求救。鬼舞辻無慘忌憚地看了一眼她,一道光影閃過,将半天狗的半邊身子完全抽碎,才止住了快速蔓延的毒素。

他的動作很快,以肉眼可見,甚至看不清那道光影究竟來自于哪裏。鬼冢花枝眯着眼睛笑了笑,看來這就是鬼舞辻無慘變成這副模樣後,留下的底牌了。

她并不太為沒有殺死掉一個上弦而可惜,忍小姐提煉出的濃縮了數百倍的紫藤花毒試探出了無慘的絕招之一,還算劃得來。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鬼舞辻無慘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這樣被逼入絕境的感覺,而且與緣一不同,鬼冢花枝這軟刀子慢慢磨的折磨,對他來說更加受不了!

對面的女孩表情無辜,攤了攤手,歪頭笑道:“我是在很認真,很認真地和無慘大人解釋吶。不可以出去哦,因為即使讓鳴女放你出去——”

“你肉眼所見的,又是否是你真的所見到的呢?”她的手輕輕地拂上一旁伸展出來的紫藤花枝,微微一笑。

“卧槽!”鬼舞辻無慘後知後覺,是這樣沒錯了,在無限城中,好歹還有鳴女可以控制着建築物給柱造成一些困境,算是主場作戰,要真是讓鳴女給他傳送到其他什麽地方,再被這幻術糊一糊眼睛......這外面可是大晴天!

生死危機!

這四個大字砸在無慘頭上,讓他忍不住雙眼赤紅,臉頰抖動,半晌後,才咬牙切齒地喊出一個名字,“鬼冢花枝!你為什麽還不死!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何這樣一直糾纏不休?!這世上這麽多人類,又吃又喝還要貪圖享樂,肆意破壞,我吃人,也是為這個世界減少一點人口啊!”

您以為您是滅ba嗎?

鬼冢花枝都被他這邏輯給氣笑了。

不過制止住了鬼舞辻無慘想跑的舉動,鬼冢花枝也不由得松了口氣。她的幻術之于鬼可操作性非常有限,如果不是有異能力【惡鬼之輪】的配合,效果可能會更差。精神恐吓、精神壓制、精神标記都沒有問題,但是讓他們面對着自己最害怕的陽光,讓他們去死,這點就做不到了。

緣一大人曾經告訴她,這大概是因為時空的限制,對于這個時代來說過于bug的能力都會被削弱。

但是這一點鬼舞辻無慘不知道啊!

所以鬼冢花枝直接故弄玄虛,虛晃一招,把無慘困在了無限城內。

鬼舞辻無慘不敢輕舉妄動,在默默計算了一下敵我實力後,他選擇在心裏呼叫蕨姬和妓夫太郎一起群戰。

然而他并不知道,我方的兩名游擊隊員,正在被敵方團團包圍,團團群毆。

除風柱、霞柱以外埋伏在鬼冢花枝附近等待支援,其他柱全部落到了上弦六蕨姬和妓夫太郎面前。

從前往後,從左往右,八個柱團團包圍,圍在中間的惡鬼兄妹:......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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