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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深夜的橫濱, 依舊閃爍着零星的燈火微光, 位于城市中心五座大樓中最高的那一棟頂層, 依舊還明亮如白晝。

鬼冢花枝放下手中的電話,屏幕上顯示着的“彭格列十代目”名字消失在通話界面。

三天的時間嗎?

鬼冢花枝閉上眼睛,将計劃在腦海中重新回放一遍,方方面面,她盡可能地去根據情報分析進行分析假設, 半晌後, 才松了口氣。

三天的時間, 足夠了。

首領辦公室的燈終于熄滅, 這個時候,情報部門依舊在燈火通明地運轉着。忽然——

“等一下!”男人視線停留在最新的那條情報上,倒吸了一口涼氣後, 才顫着嗓子吩咐道:“快,快去彙報首領!”

他動作飛快地擋住了屏幕,底下的人并沒有看見,只是看了一眼已經指向淩晨三點的時鐘, 猶豫了一下, 最後還是堅定了下來。

一刻鐘後, 鬼冢花枝披着外套,已經端坐在書桌後。她并未着急于浏覽情報,擡起眼打量了一下桌前低着頭恭敬地垂眸的男人。

“新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是, 焉島衆二, 首領閣下。”

噠噠噠的手指輕敲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空曠的辦公室響起, 随後,他聽到椅子向後推發出的響動,單膝跪在地毯上的男人看到一雙穿着拖鞋的腳停駐在自己面前,她的聲音從前上方傳來。

“哦?擡起臉讓我看看。”

男人順從地擡起臉,黑色柔軟的碎發搭在鬓間,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出現在她眼前。

非常地大衆化,可以說在橫濱街頭擦肩而過都不會有任何印象的那種平凡普通。

不是幻術。

她非常肯定。

鬼冢花枝眯了眯眼睛,不知道為何,在對視的瞬間,讓她有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她彎下腰,手指尖落在男人的下颌處,輕輕地捏住擡起,勾起嘴角笑了笑:“你不會不知道,能夠讓佐藤部長在淩晨三點将我叫起的情報,以他謹慎的性格絕不會讓一個新手來呈遞于我。”

因為起床過于匆忙,她身上還穿着純色的睡衣,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并不屬于她的男士外套——那是一件駝色的風衣外套。她捏着自己的下颌的手指間有些微涼,睡衣最上方的衣領沒有系上扣子,露出一截紅色的繩結。

男人的視線落在那繩結上,隐約可以看見繩結上系着的一角,好像是一個護身符。

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式呢。

他忍不住用舌尖頂了頂上颚,随後才用略微幹澀的嗓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聲。

“那首領大人是準備處決我嗎?”他笑起來的時候,那張平凡普通的臉就變得更加詭異了起來,在昏黃的燈光中有些模糊起來,“或者說像那群嚼舌根的人一樣,将我扔到刑訊室中?”

他似乎一點都不害怕,甚至還大膽地向前傾着身子,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臉。

鬼冢花枝伸出手握住男人瘦削的手腕,隐藏在薄薄的皮膚下的脈搏似乎都在有氣無力地跳動,很緩慢,也很平靜。

咔擦。

銀色的手铐發出清脆的聲音,拷在了細瘦的手腕上,她直起身,對着敲門而入的中原中也道:“麻煩中也先生将他送到紅葉姐的刑訊室,暫時別動,等我稍後親自審訊。”

中原中也點了點頭,看見她穿得單薄,桌上還放着一份文件,就知道她今夜恐怕不會睡了,徑直打開了辦公室的空調。

“夜裏涼,光穿一件風衣怎麽夠?”他将溫度調到适宜,又打開了加濕器,從一邊的沙發上拎起一條毛毯扔到她懷裏,這才滿意地揚了揚嘴角。

“行了,這家夥就交給我了!”低下頭看着單膝跪在地毯上的男人,雖然第一次見面,卻有種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息,中原中也一把拖住他的後衣領,動作并沒有之前扔毯子的時候的溫柔。

透過細碎的黑發,他的視線落在少女端坐在書桌後,伏案認真地浏覽文件的身影上。親昵的中也先生的稱呼,她領口處露出的紅繩結,還有她手上的櫻草花花環。

啧,真讨厭。

鬼冢花枝對于逐漸遠離卻仍然堅定地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仿若未聞,她先看了一遍手中的文件,然後打了內線喊情報部門的部長上來進行了确認。通過港口黑手黨內部獨有的密碼通訊完全确認後,這才肯定了手中這份情報的真實性。

得知自己的情報部門居然混進了奸細,而自己本來派來給首領送文件的人被打暈扔到了女廁所,佐藤部長臉色非常不好。這宛若讓人當衆打了臉的羞恥感讓他再也生不起一點驕傲,跪伏在地上,等待着首領的責罰。

“等這件事情結束,自己去紅葉幹部那裏領罰吧。”鬼冢花枝頭也不擡,也并沒有像佐藤部長想象中那樣震怒或者撤下他的職務。

雖然很俗套,但佐藤部長從內心裏覺得,這個首領的能力還未顯露出來,但是脾氣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樣可怕。他稍微,有些認可了。

第二天清晨。

“要來一份蛋糕嗎?這裏的布朗尼蛋糕非常值得推薦哦。”帶着圓頂帽的男人笑道。

鬼冢花枝搖了搖頭,也同樣笑了笑,“乳脂軟糖都是女性的天敵,吃一頓胖三斤也未免太不劃算了。多謝種田長官的好意。”

種田長官笑了笑,将點單牌遞到她面前,“那我就不多插手了。”

“感謝您的理解。”鬼冢花枝微微颔首,手指在光潔的點單牌上滑過,然後擡起頭對着一旁等候的侍者道:“給我來一份香橙海綿蛋糕,一杯牛奶,謝謝。”

很快,餐桌上就擺上了兩份蛋糕,還有兩杯飲品。

擁有着古銅色皮膚,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多的種田長官面前,就擺放了一份他剛剛推薦的布朗尼蛋糕,還有一杯同樣齁甜的珍珠奶茶。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喜歡甜食,待到上桌後,便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露出滿意的表情。

鬼冢花枝:......

大概是她的視線太過于直白,種田長官從蛋糕中擡起臉,認真地說道:“我可是異能特務科科長,難道你真以為我會讓人知道我的口味?”

鬼冢花枝:不,我覺得您的表情分明就在說“終于可以公款吃喝了哈哈哈我要吃夠本”。

她面前的香橙海綿蛋糕擺放在一個粉色櫻花狀的盤子中,橙子特有的香甜氣息鮮美而生動,綿軟的蛋糕放入嘴中,幾乎入口就化,帶着滿滿的熱情與鮮活沖擊着味蕾。這無疑會是非常受女孩喜歡的口味,鬼冢花枝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從東京灣升起的初日從櫥窗照射進來,對面的少女金粉色的長發被高高地束起,紮成馬尾,更顯得青春洋溢。如果不是在橫濱,如果不是太宰治,以她的年紀,現在就應該像外面青春洋溢的高中生一樣,高高興興地背着書包上學。

種田長官失笑一聲,哪有什麽如果呢?她分明已經給出了答案。

這不是如同布朗尼一樣“可愛的錯誤”,而是像香橙蛋糕一樣,代表着幸福與守護。

顯然,港口黑手黨新上任的小首領有着不同于前代的,開闊疏朗,熱情洋溢的胸懷,就如同她面前的香橙蛋糕一樣。與這紅日初升的橫濱,完美而相得益彰。

這樣想着,種田長官又挖了一勺布朗尼放入嘴中。他确實喜歡甜食,糖分的攝入會讓人有幸福的感覺,幸福之于橫濱的人是非常難能可貴,能夠讓人感受到幸福的人,更是如此。

“就如同我所說的那樣,既然您已經做出了決定,那麽異能特務科對于港口黑手黨的行動不再做任何幹涉。”喝完最後一口奶茶,種田長官拿出一旁的手絹擦拭了一下嘴。

起身臨走之前,他笑了笑,“雖然在我看來您應該對中原幹部多一點信任,但是不知道為何,聽到您的拒絕後,我反而更加安心了。所以,我想做一個賭注。”

“将mimic趕出橫濱,避免橫濱成為mimic與巴利安的戰場,那麽我便将異能許可證發給港口黑手黨。”

從昨天夜裏收到那份情報,鬼冢花枝到現在才終于松了口氣。

她彎了彎眼睛笑起來,“這已經是出乎意料的好結局了,我想您這次贏定了。”

mimic将戰帖下到了港口黑手黨面前,幾乎是劍指港口黑手黨最強幹部中原中也。似乎是他們的估算錯誤,但是鬼冢花枝思索以後,卻察覺到了一絲的不對勁。

很微妙,但是——

【選擇對手并不一定是最強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她突然想到了嚴勝大人的話。

這是一個破舊的工廠,鬼冢花枝幻化成中原中也的模樣走了進去。

幾乎踏進大門的瞬間,她便挑了挑眉毛,這是一個幻術場——以數十個一流的幻術師全部的精神力編織而成的幻術,為港口黑手黨最強大的重力使準備的“盛宴”。

電光火石之間,安德烈.紀德的真正意圖已經清晰地擺在她面前,而在這其中有誰出了力,鬼冢花枝更是無比清楚。

中也先生的異能力【污濁了的憂傷之中】,外人皆知他的異能力可以控制重力,配合上他靈活敏捷的體術,年紀輕輕便成為了港口黑手黨最巅峰的戰鬥力,橫濱戰鬥力的天花板。

但是知道他真正的異能力是在解除了污濁之後的,除了前首領太宰先生,就算是鬼冢花枝也沒有問過他,她只是從太宰先生平日的只言片語中拼湊出了答案。

她相信太宰先生不可能透露出這個秘密,A也可能只是像她一樣的猜測而已,他那本記載着港口黑手黨所有異能者異能力的冊子早就被鬼冢花枝找到并銷毀,但畢竟他在港口黑手黨待的時間久,在中也先生最初剛進港口黑手黨的時候,可能不經意地暴露出了什麽,才讓他對此有所猜測。

這對于他來說只是猜測,甚至可能連他也沒有想到中也先生開啓污濁後會如何得不可控制,不僅會毀掉橫濱,還會讓中原中也不複存在!

這才是真正觸及到了鬼冢花枝逆鱗所在,她時常帶着笑容的臉上一片寒冰,心中的憤怒猶如食指上熊熊燃燒的靛青色火焰一般,被放出來的雀枝對着那比平時胖了三圈的火焰滿足地啃了一口,清啼一聲,宛若鳳吟。

徐徐展開的幻境便如同斑駁的牆紙一樣,飛快地剝落下來,鬼冢花枝猶嫌太慢,索性抽出覆着靛青色火焰的日輪刀,向那最薄弱的一點刺去!

“啊啊啊啊!!!”不遠處傳來幾聲痛苦的慘叫聲,她大步流星地走過,每走過一步,腳下的幻境便粉碎成灰末,慘叫聲也越發清晰而大聲起來。

同為幻術師,鬼冢花枝當然知道原因,她毫不留情地剿滅了這些幻術師構建的幻術空間,空間破滅後對幻術師的精神世界反噬,足以讓他們痛苦得打滾。

然而,一想到假如不是自己堅持不讓中也先生過來,哪怕自己有那麽一絲的驕傲自大,或許此刻的橫濱已經淪落于黑焰之中,而造成這一切的中也先生只會更加痛苦不堪——

善良護短又重情重義的中也先生絕不應該背負的“罪孽”,差點就要被強按在他身上。

想到這裏,鬼冢花枝便覺得,這樣的懲罰并不算什麽了。

【花枝,作為首領你要永遠明白一件事。你的仁慈善良護短,只能對你的同伴,你的下屬,你的城市與子民。唯獨對于敵人,最不可感情用事。】

“收押起來,押入黑獄。”鬼冢花枝收回日輪刀,面色有些冷凝,對着身邊清醒過來的下屬吩咐道。

“……啊,是!”

後續的事情便非常簡單了,完全洞悉了安德烈紀德的計劃,鬼冢花枝甚至親自前往了織田作之助家中,将幾個孩子帶了出來。

在她的請求下,織田作之助很爽快地答應了她“只做誘餌,絕對不要應戰,讓安德烈.紀德這個混蛋在後悔中痛苦死去”的條件。

織田作:……

滿身怒火的女人到底有多可怕,看看安德烈.紀德死了都不甘願閉上眼睛的樣子就知道了。

最可怕的是,在安德烈.紀德死了以後,她慢慢地站起身,轉過頭還對他們露出了一個溫柔可愛的笑容。

“太好了,終于死了呢。”

說得宛若拍死一只蒼蠅一樣。

“那不打擾各位了,港口黑手黨還有些後續事情需要處理,我先告辭了。”

直到那歡快的身影消失不見,江戶川亂步慢慢拆開一包薯片,心有戚戚地小聲嘀咕道:“幸虧我不喜歡她,不然鬼冢亂步也太難聽了QAQ”

安德烈.紀德就像晚冬最後的一陣風,居住在橫濱的人們大多數還未感受到他到來時的肆虐,就被到來的春光無情地攪散。

“萬分感謝。若不是您的庇佑,恐怕真嗣他們已經——”

織田作之助到現在還能回想起看到居住的小閣樓起火時,自己內心那種痛苦茫然,宛若希望破滅的心情,也還能想到在回過頭看到真嗣他們拉着鬼冢花枝的手沖着他揮手時,自己內心湧現的萬分慶幸與絕處逢生。

“你已經謝了好幾次啦,作之助!”

“啊,我太啰嗦了嗎?”

鬼冢花枝毫不留情地點了點頭,然後歡快地嗦了一下手中的奶茶,笑眯眯道:“如果實在想要報答我,以後你的小說,我要做第一個讀者哦。我們早就說好了不是嗎?”

沒想到她還記得,織田作之助突然想起那個還不是港口黑手黨首領時的花枝,剛剛來到武裝偵探社,窩在大大的椅子上。

她手裏拿着自己的小說集,像一只小貓一樣蜷縮着昏昏欲睡,書頁都沒有翻幾頁。

【我會寫出讓你不會犯困的小說,到時候,請花枝來做第一個觀衆如何?”】

【“還,還有太宰先生!”】

他笑了起來,在這一刻,身邊抿着嘴滿足地眯着眼睛喝奶茶的花枝,宛若他靈感的缪斯,在他心裏霎時間流淌過無數優美動人的詩句。

他剛剛想要說話,忽然便聽到了電話鈴聲響起的聲音。

花枝接過電話,放慢了喝奶茶的速度,時不時地嗯了幾聲,最後挂斷電話。

“我得回去啦。”

她笑眯眯地打開停在路邊的車,在彎着腰進去的時候,轉過身沖着他笑了笑。

“和作之助一起感覺跟輕松,因為對于我來說你只是織田作之助,而對于你來說,我也只是鬼冢花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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