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故人重逢實在令人歡喜無比。
氤氲着光霧的和室中, 一張矮腳的小方桌前坐着四個人,座位順序如下:
繼國緣一、繼國嚴勝、鬼冢花枝、太宰治。
與花枝面對面的繼國緣一并沒有感覺到被排擠, 将沏好的香茶往她前面推了推, 然後又行雲流水一般地沏好另外兩杯茶, 逐一放到了嚴勝和太宰面前。
“兄長大人, 太宰先生,請喝茶。”他笑容溫和無害, 沏茶的動作渾然天成中帶着空靈的仙氣兒, 與繼國嚴勝相似的容貌, 截然相反的氣質,兩人坐在一起的時候, 就仿佛日月同輝一般耀眼奪目。
太宰治:……組團作弊, 這就很讨厭了。
數百年的時間, 繼國嚴勝在地獄工作, 與身處桃源鄉的緣一接觸并不算多,但是比起多年以前那嫉妒、渴望、自卑而又自傲的複雜感情, 他現在至少已經可以平靜無波地擡起緣一遞過來的茶杯,抿上一口。
數百年前的大正時代,他未曾表露過自己的心意, 未嘗不是有自己與她已經人鬼殊途,若是緣一能夠得到她,讓她冠上繼國之姓, 也算是稍稍彌補了他的遺憾的退卻之意。
但是在數百年後的現在, 繼國嚴勝已經不會這麽想了。
他低着頭看了一眼倒映在茶面的波光, 溫暖的夕陽落在身上沒有一點灼熱的感覺。
一往直前,奮不顧身,執拗到舍棄生死,舍棄輪回也要見上她一面的武士,已經劍光出鞘,不會再退卻。
“手藝不錯。”他淡淡地評價了一句。
鬼冢花枝有些訝異地轉過頭看向他,嚴勝大人的心結……解開了嗎?
高發馬尾劍士笑了笑,摩挲了一下杯沿,認真地看向她說道:“因為比起武道,我現在有了更重要的目标。”
從來都清冷桀骜的眼眸猶如冰霜碎裂,漾滿了盎然的春意,溫柔又深情,他嘴角上揚,眉目舒斂,猶如夜色中最美麗的月光一般,墜落于心上。
更重要的...目标嗎?
太宰治眯了眯眼睛,繼國緣一抿了口茶,卻默契地沒有插科打诨,而是靜靜地等着花枝回答。
他們選擇默不作聲的原因可并不是那麽溫柔大方、善解人意地不去打擾情敵隐晦的“告白”,而是......
投石問路。
他們需要知道,到底怎樣程度的告白能夠讓這個女孩開竅。也需要知道,她對于追求者到底保持怎樣的态度。所以,縱然很不爽被繼國嚴勝搶了先,但無論是繼國緣一還是太宰治都覺得,只有他是最合适的。
繼國緣一最為清楚,兄長大人以惡鬼之身等待了花枝四百年,又在無限城決戰無慘的時候親手殺死了他,消散在了花枝懷裏。若是論愛情,花枝對任何人都沒有動心,但若是論愧疚,花枝心中排第一的便是兄長大人。
太狡猾了啊,兄長大人。
哪怕是消散,也一定要成為她心中最驚豔震撼的月光。如果他就此死去,他也要讓花枝永遠記得他。
這是屬于繼國家主繼國嚴勝的心機,光明正大,無可厚非。
太宰治或許并不了解事情的原委,但是僅憑這區區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他就足以猜測出了七八分事情的真相。甚至于緣一花費了漫長的時間回想的嚴勝的“心機”,他在一瞬間便明白了。
論起揣測人心,從來無人能夠出其右。只要花枝有一絲心動的可能,太宰治也勢必能夠完完整整地得到她的愛。
只要有這一絲可能。
随着夕陽最後一絲光亮消弭于室內,鬼冢花枝眨眨眼,終于給出了回應。
“嚴勝大人是……有喜歡的人了嗎?”她問道。
繼國嚴勝挺了挺脊背,鄭重地點了點頭,那目光幾乎就是在說,我喜歡的就是你了。
鬼冢花枝啊了一下,眉眼彎彎地笑了,她拍了拍手掌,高興地說道:
“太好了,我真為嚴勝大人感到高興。不知道是怎樣漂亮可愛的姑娘才能得到您的愛呢?”
“我一直認為像您這般高潔如月的武士,除非輝夜姬轉世,否則還無法撬動您的心呢。”她說着,眨眨眼還開了個小玩笑。
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的繼國嚴勝:……
松了一口氣的緣一&太宰:噗。
沉默在和室中蔓延,鬼冢花枝有些奇怪,想到他端肅認真的性格,又覺得自己這樣的調侃有些過分,“是我冒犯您了嗎?抱歉,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繼國嚴勝深呼吸一口氣,深紅色的眼睛裏是鬼冢花枝看不懂的複雜,他低着聲音破罐子破摔地問道:“為何我所喜歡的就不能是你呢,花枝?”
鬼冢花枝連愣都沒有愣,失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熟悉的畫紙,慢慢展開。
那是在鬼殺隊某個午後,他為了教花枝畫畫,親自畫的那副“櫻花圖”。
繼國緣一似乎有些了然,太宰治倒是第一次見到,心思鬥轉間,他慢慢勾起了嘴角。
“說起來還有點不好意思,”鬼冢花枝撓了撓臉頰,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太宰先生,才繼續說道:“我當時問您為何會畫出這樣一副櫻花綻放于枝頭的畫,心中還有一些自作多情,以為您是向我表白來着。”
“不過随後您的回答就讓我知道,是自己想錯了。”鬼冢花枝飛快地說道,随後感慨道:“像嚴勝大人這樣的人,我這樣的蒲柳之姿,又并沒有什麽能耐,性格也很不讨人喜歡,怎麽可能配得上。”
你自己對着鏡子好好看看啊!把給別人上的濾鏡摘下來,分一點給毫無自覺的你自己吧!
強行加濾鏡最為致命,繼國嚴勝只覺得有口難言。
內心有一萬條彈幕飛速刷過的一哥:……艹(一種植物)
太宰治神清氣爽,趁着情敵被打擊得目瞪口呆的功夫湊到花枝旁邊,笑眯眯地問道:“小小姐剛剛在回答的時候一直在偷看我哦,真可愛。”
“不過……為什麽要看着我呢?”他鳶色的眼波流轉,仿佛酒吧燈光下搖曳生波的雞尾酒,只是看着便好像已經醉了。
“為什麽如此在意我呢?在被疑似表白的時候,會——”
“在意我的想法,在意我的态度……”
他的聲音輕柔,猶如夜曲一般親昵暧昧,又像魅魔的低語一般蠱惑人心。
坐在中央的女孩藏在金粉色長發的耳尖慢慢地染上了紅暈,從耳根蔓延到臉頰。
她捏了捏手指,這是她有些害羞時的表現。
繼國緣一和繼國嚴勝的心猛地一提,與他們相反的是鳶色眼睛的男人嘴角擴開的驚喜的笑容。
然後,他們聽到花枝小聲地說道:
“在家長面前說出這樣自作多情的糗事,我也會有點不好意思的。”
鳶色眼眸的男人嘴角邊的微笑猛地一滞。
繼國兄弟:噗。
家!長!
這個詞仿佛具現化一般狠狠地砸到他頭上,太宰治覺得自己連一貫保持的微笑都快要維持不住了,花枝不愧是花枝,給了他滿滿的“驚喜”。
他幽幽地問道:“為什麽是家長啊花枝枝?我記得我從前一直說的是“花枝枝和我殉情”,不是別的吧?”
你聽聽!
殉!情!
殉情懂嗎?!
我知道你沒有上過學,但是我也教過你這個詞的意思啊!
太宰治內心淩亂,就看到她點點頭,一臉肯定地符合道:“沒錯,是殉情呢。”
“但是,太宰先生對那麽多人發出過殉情的邀請。”鬼冢花枝看向他的目光非常溫柔,宛若看着自家年紀越大越脾氣怪的老父親一般,帶着無窮無盡的包容。
First blood!
“聽紅葉姐說太宰先生沒有上過學,所以可能在用詞方面沒有那麽準确,向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發出殉情的邀請,我完全可以理解。”
Double kill!
“所以,我完全不生氣了哦。雖然您假死欺騙了我,但是我想,這或許就是慈父心懷吧。就像老鷹養育孩子總會在他們還幼小的時候就将他們從懸崖上推下來,這都是為了鍛煉孩子的能力與勇氣呀。”
暴擊三連!le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