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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色沉沉, 寒風冷冽。

尾崎紅葉也不知道自己此時到底是太熱還是太冷, 只覺得從眼眶到喉眼都酸澀得不得了。

她為花枝為港口黑手黨, 為這座城市所做出的犧牲而動容, 但同時又如此清醒地意識到,她的女孩,她的小首領這一生都可能會留下一個無法圓滿的遺憾。

愛情雖然苦澀,雖然不顧一切,雖然會讓人喪失理智,但誰也不能說它是不美好的, 不令人期待的。

“吶, 紅葉姐。”

她偏過頭,若無其事, 眉眼彎彎地笑了笑。

“我并不覺得這是遺憾, 所以......也不用隐瞞。”

她的語氣溫和, 仿佛只是漫不經心的一句話, 尾崎紅葉卻是倏爾一驚。半晌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一樣, 她低下頭, 啞着嗓音尊敬道:“是。我會安排好的。”

“......那就好, 拜托紅葉, 幹部了。”她挑了挑嘴角, 雙手交叉放于腿上, 看向夜色蔓延中的橫濱。

在尾崎紅葉有意無意的透露中, 很快就連還在路上的彭格列都已經知道了港黑首領是個狼滅, 已經決定斷情絕愛,終身不嫁了。

于是,關于港口黑手黨首領是個優柔寡斷的女人,不堪大用,遲早有一天港口黑手黨會被吞并沒落的流言立刻煙消雲散。

經過mimic事件後,裏世界基本上已經知道了港口黑手黨首領是個幻術師,還是一個能力很強,能夠一力破掉數十個幻術師聯合制作的幻術場,并且還毫發無傷的幻術師。鬼冢花枝沒想過隐瞞,甚至對此樂見其成,推波助瀾。

世界公認的,幻術師給自己下的心理暗示,特別是以自己的死亡為枷鎖給自己下的心理暗示,是連神明下凡也無法解除的。

而這個也得到了巴利安的霧守,彩虹之子瑪蒙的肯定。

夠狠!

夠絕!

不被情愛所耽的女人已經不能稱之為女人,她們甚至會比男人更加可怕。她們有着如妖姬一般姣好動人的面容,交織着裏世界的黑暗與女子特有的嬌媚純潔,矛盾特殊的氣質可以讓任何男人為她們飛蛾撲火,卻半點都不會被感動,然後陷入感情的漩渦。

裏世界的女性首領不多,卻也不是沒有,但從來沒有哪位首領會在年紀輕輕的十八歲,給自己下了這樣的心理暗示,決絕地斷掉一切可能引起霍亂的可能性。

即使在得知這個消息後便化為虛影,随後很快便陰沉着一張臉回來的六道骸已經足以證實這并非謠言。

但是沢田綱吉下意識地回想起不久前與花枝見面時的場景,仍然覺得那個時候的花枝是擁有愛人的心的。

沒有愛人之心,又怎麽會讓人愛上呢?

那個時候的花枝,眼神柔軟,好像手心裏鞠起的一捧清泉,她在花園中手指輕碰着花朵時,在與他通話的時帶着雀躍不自知的尾音時,沢田綱吉很清楚地能夠感受到,她是有喜歡上一個人的可能的。

或許在某個午後,或許在橫濱某個巷口,或許只是一霎那的動容,或許只是一個月色真美的夜晚……

她總會喜歡上什麽人。

直到他下了飛機,看到了來接機的花枝。

“好久不見,綱吉君,雲雀先生,還有骸先生。”

金粉色長發束起,讓她多了幾分英姿飒爽,帶着真誠的笑意,足以讓世界上最苛刻的朋友也說不出挑剔的話。

但是,沢田綱吉卻突然有些難過。

因為他在那雙鳶色的眼睛裏找不到一絲愛人的悸動了。

雲雀恭彌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冰藍色的鳳眼中猶如寒光利刃般可以刺穿人心。

随後,他突然笑了起來。

勾起嘴角,露出一絲說不上得意還是挑釁的笑容,只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哇哦~”,就轉身潇灑地離開了。

雲雀恭彌走得很快,六道骸甚至剛出現在她面前就像霧氣一樣消散了,最後還是輪到了他這個首領。

沢田綱吉心情複雜,多虧了裏包恩地獄式的教導才能讓他在發呆走神的時候還能下意識地露出得體的笑容與寒暄的話語。

鬼冢花枝似乎看出了他并沒有很完美地掩藏的失态,不過也沒有介意,笑着将話題帶到比較輕松的事情上,讓沢田綱吉可以好好地回複心情。

很快,在裏世界也歷練了兩年的沢田綱吉終于整理好心情,也察覺到了她不露痕跡的溫柔細心,不由得在心底嘆了口氣。

“看起來綱吉君終于從沉思中想起我這個友人了嗎?”在他看過來的時候,鬼冢花枝笑了笑,打趣道:“不如讓我猜猜綱吉君在想什麽?”

也不等沢田綱吉的回答,她細白的手指碰了碰臉頰,然後攤開雙手無奈道:“看起來是我這個罪魁禍首了。難道是我的虎狼之詞吓到綱吉君了嗎哈哈哈。”

沢田綱吉也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仿佛在說着就是這樣。

于是金粉發色的小首領又笑了起來,“裏世界第一教父居然被我吓到了嗎?這可真是太罪過了,讓那些前仆後繼地拜倒在教父大人西裝褲下的小女孩們可怎麽辦呢。”

她話語中帶着不含惡意的揶揄,沢田綱吉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聽出了花枝的意思。

不愧是你啊,花枝。

你已經猜到了吧?

所以才用這樣決絕的方式昭告了天下,既冷酷,又溫柔,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喜歡你的人——

抱歉,請不要在我身上浪費青春與愛情。

他還沒有發芽就被迫夭折的戀愛,連落幕的時候都在被她溫柔地照顧着心情。

倘若花枝沒有加入港口黑手黨……

沢田綱吉與發同色的棕色眼眸看向她身後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橫濱,與逐漸映入眼簾的港口黑手黨高聳入雲的大樓。

如果有平行時空,他希望在某個時空,沒有加入港口黑手黨的花枝,能夠和那個世界最幸運的沢田綱吉相愛。

他會讓她冠上沢田的姓氏,讓她穿上潔白的婚紗走過神聖的禮堂,然後用生命去喜歡她,直到停止呼吸的最後一秒。

沢田綱吉仿佛就只是來做客而已。進退有度,笑容溫和,對待花枝也如同朋友一般輕松自若。

然而,他的同伴,與他一起的另一位客人,卻并沒有那麽安靜乖巧。

鬼冢花枝毫不意外在夢境中與他碰面,只不過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飄飄欲仙的白裙和身後披散的金粉色長發,她頗有些無奈與好笑道:“這麽多年,你的品味似乎從來沒有變過,骸。”

六道骸扯了扯嘴角,然而對面的女孩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他就覺得好像如同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一樣,憋悶了半晌,也只能恨恨地說一句:“都是因為該死的黑手黨!”

鬼冢花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地指着他手指上那枚彭格列指環,“你從來都是口是心非,連夢裏都不自覺地帶上了這枚戒指,是要把自己也罵進去嗎?”

對面的鳳梨頭猛地一僵,像是掩飾一般地轉移話題道:“kufufu,我不過是打入敵人內部罷了。但是花枝,既然想起來了,為何你還會願意回到這裏,甚至成為了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你難道忘了嗎……它曾經給你帶來的傷害!”

他雖然已經半只腳踏進了彭格列,也是因為彭格列并沒有參與到對他的迫害中,倘若換成艾斯托拉涅歐,恐怕六道骸早就用地獄之火把他們給燒了。

設身處地,六道骸覺得橫濱之于花枝,并不亞于艾斯托拉涅歐之于他。

鬼冢花枝雙手背在身後,在這虛幻的花圃中走了走,并不否認道:“說的沒錯呢,我其實應該讨厭這裏的。”

随後,她又露出了笑容,“不過我也應該感謝這裏。”

“如果不是她給予了我苦難的過去,我又怎麽可能跋山涉水地遇到你呢?”

“所以,那不過幾年的時光,如果來換我和骸先生,和大家的相遇,我覺得非常劃算。”

真是……犯規了啊。

六道骸單手撫臉,低低地笑了出來。

半晌後,他問道:“如果我當初沒有帶你回到這裏,你會回來嗎?”

鬼冢花枝看着他笑了笑,“當然不會,我或許一輩子也不會踏足這裏。畢竟,我可是骸大人的小跟班啊。”

六道骸也笑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消失在她的夢境中。

彭格列來得和走得一樣匆忙,港口黑手黨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太宰治并沒有回到這裏,而是選擇了黃昏的武裝偵探社。

用他的話來說,這位“惡貫滿盈”的首領先生正在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争取洗白,否則死了以後到了地獄【是的,在知道有地獄的存在後太宰先生對自殺的熱情驟降】,他還怎麽和他的小玫瑰相親相愛?

繼國緣一和繼國嚴勝基本上都是兩點一線。

不同的是,緣一在桃源鄉是個不管事的,在橫濱也多數是安靜地待在花枝旁邊。

而嚴勝作為地獄駐現世的外交部長兼首席執行官,工作遍布一整個霓虹島國,于是花枝經常能夠收到來自地獄的各式各樣的特産和各地風景迥異的照片。

她或許這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橫濱,但是有嚴勝大人寄的照片,鬼冢花枝也覺得很開心了。

直到過去了很久,當橫濱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繁榮,港口逐漸聚集起船舶貨運,這座敝帚自珍了數年的城市終于向外界敞開了心懷,展露出了明珠之港的風華,港口黑手黨與武裝偵探社與異能特務課仍然以自己的方式守護着這座城市。

在橫濱重新對外開放的那一天,尾崎紅葉在港口黑手黨大樓頂層的天臺上找到了她們的首領大人。

女孩站在天臺的邊沿,雙手曲起放在一米多高的圍欄上,鳶色的眼睛裏倒映着一整座欣欣向榮的城市。

尾崎紅葉終于問出了她疑惑已久的問題。

“您為何會想到給自己下這樣的心理暗示呢?”

如果不曾感受過喜歡的心情,她又怎麽會對自己下出這樣的暗示?

在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某時某刻,眼前平靜無波的少女一定很認真很認真地喜歡過某一個人。然而她很快意識到了這種感情會瘋狂地纂取一個女人的心神。

于是,她快速地冷靜了下來,将所有猶如岩漿一般的感情壓抑在心底,甚至不惜以生命為鎖,永久地封印起來。

尾崎紅葉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并且為這樣的猜測感到心驚,甚至直到今天才試探性地開口問了一句這樣的話。

鬼冢花枝轉過身,歪歪頭對她了然地笑了笑,模棱兩可地說道:“或許是吧。不過那些都過去了。”

所有的錯過,都是命運寫好的宿命,她甘之如饴地入套,并且毫不後悔。

她的背後,是橫濱放晴的高空,劃過流雲,掠過飛鳥,微風吹拂,在她肩膀上落下一枚粉色的櫻花。

充滿希望的春天,已經悄然光顧了這座被無數人拼盡全力去熱愛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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