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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新婚燕好(五)

其實白蘇墨昨日便來過錢府舊宅, 也是同錢譽一處,而今日,卻是錢譽背着她跨了火盆入了錢府的大門。

燕韓國中風俗,新郎官背着新娘子跨火盆, 便能去災去禍。

喜娘催促聲中,錢譽将她放下。

她蓋着蓋頭,一頭抓瞎, 只是本就是在錢府中,來得又沒有旁的賓客,他便一手牽了她,一手牽了紅綢, 自大門後往正廳去。

今日是年關, 沒有旁的賓客。

錢譽悄聲告訴她,方才門口在門口看跨火盆熱鬧的有蘇晉元,謝楠, 童童和錢譽的弟弟妹妹。年長一些的如國公爺, 梅老太太,靳老爺子,謝老爺子和錢父錢母都在廳中等候。

先前迎親時, 國公爺同梅老太太是在錢府新宅,可乘馬車過來, 便比錢譽和白蘇墨要快, 眼下, 已然在堂中入座。

等錢譽牽了白蘇墨自廳外入內, 廳中衆人便紛紛安靜下來,目光都投來此處。

沒有外人,廳中便都笑顏相望。

恰好,司儀朝靳老将軍道:“老爺子,吉時到了。”

靳老爺子便也朝國公爺問道,“吉時到了,孩子們拜堂吧?”

按照習俗,新娘子娘家這邊的禮儀在迎親之後便結束了,國公爺同梅老太太今日在錢府舊宅,本是年關相聚,也恰好縫上了這個時候。

在錢家,自然應當錢家做主。

國公爺朝靳老爺子做相請姿勢。

廳中有國公爺和梅老太太在,靳老爺子算是錢家這一方最大的家長,靳老爺子便朝司儀道:“開始吧。”

自方才入府起,苑中的樂聲和鞭炮聲便未斷過。

“吉時到,新郎新娘拜堂。”司儀這一句話落,阖府上下的樂聲和鞭炮聲卻都停了。

白蘇墨只覺周遭忽然安靜,似是所有的目光都應是齊刷刷投向她和錢譽,廳中便靜得連掉落一根繡花針都能聽到似的。

白蘇墨深吸一口氣,便覺錢譽牽着的那根喜綢動了動。

她會意跟上腳步。

心底砰砰聲作伴,跟着錢譽牽着的喜綢走到廳中。

一低頭,将好見到腳上那對繡了鴛鴦戲水圖案的嫁鞋,只是稍稍如此出神,便聽司儀高聲道:“一拜天地!”

白蘇墨微楞。

好在喜娘機警,攙了她轉身。

喜娘自是有經驗的,也處理得當,旁人卻是看不出端倪。

白蘇墨能聽到錢譽衣衫窸窣的聲音,就也跟着一道屈身。

“二拜高堂!”

喜娘又攙了她轉向身後。

靳老爺子雖是算錢家這邊的大家長,但畢竟是錢家娶媳婦的大事,主位上落座的是錢父和錢母,靳老爺子和國公爺,梅老太太在左右兩邊的側位對坐。

靳老爺子一側坐得是謝老爺子。

其餘諸如謝楠,蘇晉元,錢文和錢銘則是站在家中長輩身後。

最歡喜的似是童童,謝楠一直抱着,他咯咯笑得合不攏嘴,看着白蘇墨同錢譽一道朝錢父錢母躬身拜了去。

錢父錢母臉上帶着笑意,便是錢譽同白蘇墨起身,也一直忍不住含笑點頭。

“夫妻對拜。”

這一拜之後,便是禮成,她同錢譽便是夫妻了,壓抑不住的心跳聲中,白蘇墨只得咬了咬下唇。趁這間隙,喜娘又扶了她近前一步。

白蘇墨能感受到對面熟悉的溫和潤澤,昨夜陪她入寐,今晨背她跨過火盆。

她躬身低頭,一瞬間,腦海中忽得記起初見他時,他收了傘,在大雄寶殿外,輕輕拂拭身上的雨水和塵埃,她那時還聽不見,唯有他眸間的清澈和舉手投足裏的沉穩,淡然,清晰的映入腦海,在此刻,如浮光掠影一般,在腦海中鋪開一幅幅熟悉的畫卷。

紫薇園他帶她躍入湖中,她頭一次聽見他心中的聲音,也是她聽到的第一個聲音;星辰柔光裏,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嘴角,複又給他被馬蜂蜇傷之處輕柔擦拭藥膏;他寫在扉頁的那四個子,“紙短情長”,她藏在枕頭下他手中的檀香木佛珠串;他同她在驕城一連跑過五六個街巷,她狠狠咬他;在蓮心池中,他同她并肩看過湖心壁,夜間垂釣,白日登山,她扭到腳,他背她下山……

這一幕幕,仿佛從未刻意記起過,卻在這一刻通通浮上心間。

細數不清,卻似水到渠成。

正好應了司儀口中那一句“禮成!”

拜堂之禮,禮成則是夫妻了。

廳中,是長輩們的交談聲,童童,以及應是錢文和錢銘的歡呼聲和笑聲。

白蘇墨有些恍然。

手中的紅綢微微動了動,此時,才聽司儀高聲道:“新郎新娘入洞房。”

“洞房了洞房了。”錢銘聲音中帶着歡喜。

童童也跟着道:“洞房洞房!”

紅蓋頭下,白蘇墨兀得羞紅了臉。

許是童言無忌,又将好應景,廳中衆人都紛紛笑了起來。

成親時,熱鬧又熱鬧的好處。

可沒有外人,也有沒有外人的好處。

這場婚事,忽得讓人覺得親切,和睦,又簡單溫馨。

仿佛家人聚會一般,在孩子們的笑聲中,将一對新人送入了洞房去。

今日又本是年關,便也分不清是這年關讓婚事多了幾分溫情,還是婚事讓年關顯得尤為喜慶……

新人送入洞房,錢父起身,朝靳老爺子,國公爺,梅老太太和謝老爺子拱手道:“禮成了,入席吧。”

大年三十,往往重頭戲在年夜飯上。

卻由得兒女親事,這頓晌午飯便成了婚事的正宴,這正宴,就又多了幾分家宴的随和和親近氛圍。

靳夫人早前心中還有擔心,婚事倉促,是否會留下些許遺憾。

但眼下看,卻似是比隆重操辦一場,更來得恰到好處。

靳夫人臉上的笑意不減,錢銘上前,挽了她手,笑眯眯道:“娘親,稍後可以去鬧哥哥和嫂子的洞房嗎?”

靳夫人輕聲道:“你哥哥叮囑了,不鬧洞房,給他留一絲清淨。”

錢銘吐了吐舌頭,又問道:“那哥哥稍後會來敬酒嗎?”

靳夫人颔首:“要。”

新郎官給府中賓客敬酒,是莫大的禮儀,不能省了去,只是席中都是家人,還有謝老爺子一家,應當也不會有人為難錢譽。

錢銘又悄聲朝靳夫人笑道:“我還未見過嫂子呢,聽二哥說,嫂子生得可好看了,又知書達理,又有世家氣度,哥哥這回定是要讓旁人羨慕不已。”

靳夫人搖頭:“你二哥倒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錢銘噗嗤笑開。

……

另一端,錢譽牽了白蘇墨入洞房。

喜床上,正有一男一女兩個孩童在蹦床。

是寓意早生貴子。

見了新郎官牽了新娘子上前,兩個孩童便才停了下來,一人道,“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另一人道,“早生貴子”。

錢譽含笑轉向喜娘,喜娘上前遞上彩頭。

兩個孩童才從床榻上下來,自有旁的喜娘領了出去。

此時,為首的喜娘才道:“請新郎官抱新娘子坐床。”

錢譽從白蘇墨手中取下喜綢,交予一旁的喜娘,才又将白蘇墨打橫抱起,往床榻上去。白蘇墨攬緊他的脖頸,他每走一步,她都能聽到他的心跳聲,仿佛近在耳邊。

直至他俯身将她放下,她稍覺座下有些膈人,才想起喜娘昨日說起的,這婚床下會鋪滿紅棗,桂圓,花生和蓮子……

又是圖個早生貴子的兆頭。

白蘇墨輕輕咬唇,她要是記得不錯,到這裏,錢譽便應當去前廳敬酒了。

今日沒有旁的賓客,應當很快便能回來。

果真喜娘提醒新郎官去敬酒了,等敬完賓客酒再回來揭新娘子的蓋頭。

“等我。”他聲音很輕,卻悠悠然飄入她心底。

屋門阖上的聲音,白蘇墨還來不及嘆口氣,便有喜娘上前:“新娘子,蓋頭要先揭下來了。”

揭下來?白蘇墨詫異:“不是稍後才揭蓋頭嗎?……”

聽她言罷,屋中的喜娘都紛紛笑起來。

白蘇墨噤聲了。

不過還是循着喜娘的意思,将蓋頭挑開,只是一挑開,便愣住。

雕花的喜床,大紅的喜被,窗戶上貼了“囍”字,刻着鴛鴦的紅燭眼下便燃着,屋中處處都是新婚的喜慶意味,倒叫人有些應接不暇,眼花缭亂……

白蘇墨想起身去屋中四下看看,喜娘卻伸手攬住,将她按回原位,一面道:“新娘子,今日賓客不多,新郎官馬上就要回來了,還需給您補妝呢!”

白蘇墨恍然大悟。

是了,離府的時候哭得厲害,應是将妝都哭花了,稍後新郎官是要掀蓋頭的。新娘妝本就秾豔,眼下,怕是都花成什麽模樣了。

白蘇墨果真不動了。

眼妝,唇妝,撲粉,喜娘們動作利索,一個都沒有落下。

只是白蘇墨尚覺錢譽才出去不過一刻,這邊妝才将将補好,便聽屋外有喜娘推門入內:“新郎官往這邊來了。”

“快快快,将蓋頭蓋上。”身側的喜娘一面說,一面将她頭上的蓋頭放下。

白蘇墨端正做好。

屋外腳步聲響起,既而是推門入內聲。

片刻,白蘇墨便又見那雙靴子,停在眼前不遠處。

有人是飲了些酒,白蘇墨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

喜娘在一側道:“新郎官,該揭新娘子的蓋頭了。”

臨到這一刻,白蘇墨卻忍不住攥緊隐在喜袍裏的雙手。

喜娘呈上銀質的托盤,托盤上放了精致小巧的木架,架上放了一柄裹了紅綢的秤杆。

錢譽伸手拿起。

喜娘便跟随他的動作,開口道:“挑起紅蓋頭,夫妻恩愛到白首。”

白蘇墨攥緊的雙手還未松開,便覺眼前倏然一亮,她眸間微微斂了斂,待得再睜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襲大紅色新郎喜袍,秾綢而豔麗,又份外光鮮奪目。

白蘇墨在腦海見竟一時找不到合适的辭藻形容。

那大紅色的喜袍穿在他身上,似是渾然天成,都說男子蓋不住大紅色喜袍的豔麗,成親這日都是新娘子喜服的陪襯。可到今日,白蘇墨才曉男子也有男子的風華,大紅的喜袍蓋不住,卻越顯風姿卓越,是平日裏都不曾見過的風華。

白蘇墨似是看得有些呆,直至見到錢譽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久久沒有動彈,白蘇墨才反應過來,趕緊斂眸低頭。

可方才低頭,卻被他伸手将她下巴緩緩挑起。

他的聲音輕悠在屋中響起,帶着慣常的溫和,又似多了些許绮麗暧昧,輕聲道:“夫人害羞了?”

她只得再次看向他。

只是這一看,紅燭相襯,他眸間似是溢滿了風華幾許。

白蘇墨臉上不由湧上一抹緋紅。

這抹緋紅裏,她目光避無可避,任由他俯身,一個溫柔,帶了他唇畔溫度的吻,輕輕落在她額頭。

白蘇墨只覺呼吸都有些滞住了。

有些東西,似是滿滿得溢出了心頭。

“酒呢?”錢譽也不移目,只是問。

喜娘便上前,将手中捧着的銀質托盤奉上。

酒杯中都已斟滿了酒,錢譽一手取了一枚遞于白蘇墨,一手取了一枚握在手中,從她的臂彎間相交而過。

“共飲合卺酒,和和美美,天長地久,福澤永固到白首。”喜娘說着應景的祝詞,兩人交臂同飲,酒香入腹,惹得臉上又是紅暈幾許。

白蘇墨輕輕抿唇,想凝神,将臉上的紅暈散了去,卻又覺方才飲得有些急,又不是平日裏飲的果子酒,便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喜娘便又端了一盤餃子上前。

兩人各自拿了筷子,夾了一枚餃子入口。

這一環節,早前喜娘似是沒有說起過。

自寅時起,白蘇墨只是用了些堅果,正好腹中饑腸辘辘,加上先前那口合卺酒飲得有些急,眼下正好果腹緩緩。

誰知這一口咬下,白蘇墨不禁皺了皺眉頭,這餃子是……

正好喜娘問:“生不生?”

兩人異口同聲應道:“生。”

只是早前還不覺得,這一起應了“生”之後,白蘇墨才覺不對,果真,見喜娘們如釋重負,都歡喜朝他們二人福了福身,恭喜道:“祝新郎新娘早生貴子。”

原來,竟是這般意思……

白蘇墨心中唏噓。

早前應是特意沒有同他二人說起的。

眼下,四目相視,分明先前都沒想到,此刻,便朝着對方笑了起來。

這生餃子吃完,便是洞房禮成了。

為首的喜娘福了福身道:“新郎官可以給新娘子取下鳳冠了。”

這一頭鳳冠最沉,可先前都在緊張中,白蘇墨倒也不怎麽覺得。摘了鳳冠,才覺忽得輕松了許多,臉上便嫣然一笑,看得錢譽呆了呆。

稍許,才移過目去。

這一日,到晌午過後許久了,兩人也都未好好吃過東西。

喜娘端了簡單的菜肴和酒來。

錢譽與白蘇墨簡單用了兩口。

用飯的時候,有喜娘在一旁伺候,兩人都沒怎麽說話。

幾口下肚,白蘇墨才覺不似先前那般灼心了。

只是早前那杯合卺酒飲得她有些迷糊,眼下這飯菜一旁的酒,她是再不敢多飲了。

好在喜娘端上來的飯菜本就少,不多時便已用完。

又有喜娘端了水上前來漱口和淨手。

最後,又再留了些酒水在屋中。

至此,屋中的喜娘才都一道福了福身,齊齊朝她二人恭賀道:“祝新郎官,新娘子,新婚燕好。”

白蘇墨怔了怔,臉色霎時紅了起來。

果然,這襲祝詞說完,屋中所有的喜娘都笑嘻嘻退了出去。

這屋中,便只剩了她與錢譽二人。

白蘇墨心中如揣了只小鹿一般,小鹿在心中亂撞。

昨天白日裏見過的那本冊子的圖像似是魔怔一般胡亂映入腦海裏,抹不去,閉眼也挪不開。

這屋中氛圍本就绮麗暧昧,她滿腦子裏緋色,才似讓人有些不知将目光放置何處,身上不知何處生出的燥熱和焦灼,讓她坐立不安。

錢譽方才已起身,倒了杯酒,一飲而盡。

眼下,正折回。

便将好對上那雙有些緊張而促狹的眼睛。

那雙,他在夢中肖想了無數次的眼睛。

錢譽笑笑,伸手微微扯了扯衣領,露出脖頸處的肌膚。

她早前便見過錢譽做這個動作,當時是有稍許輕浮,但他身上特有的風華,讓人不由得心生別樣的好奇。

白蘇墨忍不住喉間輕煙,垂下眸去。

他卻将好俯身将她壓下。

他松開的衣領處,喉結微聳,目光裏帶着熾熱,嘴角卻是微微揚了樣,輕聲暧昧道:“夫人,你今日好看得,有些……”

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

她轉眸看他。

這一回眸,卻似是正中他下懷。

他指尖輕撫她下颚,修頸……

白蘇墨再難移開目光。

見他又扯了扯衣領,輕聲嘆道:“今日旁人看你一眼,我怕是都要惱火,你可知今日多美?”

這話她怎麽好應?

白蘇墨未作聲,只是臉色漲紅到了耳根子處。

呼吸間,他薄唇輕抿:“蘇墨,我會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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