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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新婚燕好(七)

畫眉?

白蘇墨看着寶澶手中的銀質托盤, 托盤上放置的正是螺子黛。

白蘇墨笑了笑,竟忘了禮成之後還有畫眉之說。

旁人的洞房花燭都在夜裏,次日起來,新郎官才要給新娘子畫眉, 而今日是年關,稍後還要去廳中同衆人一道用年夜飯。

這畫眉之說,便也放在了當下。

白蘇墨思緒之時, 錢譽業已上前。

白蘇墨詫異的目光中,錢譽從寶澶手中取了螺子黛折回。

見他煞有其事的模樣,白蘇墨忍不住笑:“你可會?”

錢譽是男子,早前又不曾娶妻, 怎麽會這些?可見他的神色動作, 卻分明像會的樣子。

錢譽也應聲:“會。”

白蘇墨眼中皆是好奇又夾了幾許不信:“你怎麽會?”

他已臨到她跟前,一面牽了她手在小榻上落座,一面溫和道:“閉眼。”

白蘇墨前一刻還在詢問, 這一秒便聽話閉眼。

寶澶和胭脂都在他二人身側掩袖偷笑着。

錢譽拂了拂衣袖, 俯身,用螺子黛緩緩給她描眉。

他描得極其認真,看得寶澶和胭脂眼中都驚詫不已。

而白蘇墨也覺這眉間的觸感, 似是,有人真的像是會的……

白蘇墨忍不住xue開半只眼睛:“錢譽, 你還沒同我說你怎麽會的?”

他卻似是還在認真描眉, 也不分心, 繼續道:“你閉上眼, 我同你說。”

白蘇墨也毫不反駁。

便身子坐得筆直,眉目裏都帶着笑意,靜靜等着他畫眉也好,說話也好。

錢譽笑笑,卻忽得收了筆。

興致以來,在她鼻尖畫了個圓。

等白蘇墨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

對面的銅鏡裏,分明只描了右側一半的眉,鼻尖上卻被他點了重重的一個圓,白蘇墨簡直驚呆了!

寶澶和胭脂忍不住笑出聲來。

“錢譽!”白蘇墨難以置信。

錢譽卻朗聲笑開。

見他毫無半分愧疚,竟還是笑了,白蘇墨起身,想伸手去奪他手中的螺子黛,也給他鼻尖上畫上兩個大圓。

錢譽有心逗她,也不動,只是舉高。

他本就高出她一頭,眼下他伸手舉高,白蘇墨哪裏夠得着,白蘇墨下意識踮起腳尖,實在夠不着,也微微跳了跳去夠。

可她亦墊腳尖,錢譽便舉高了些。

她跳,他就墊腳。

白蘇墨既惱又挫敗,“錢譽!”

她嬌嗔如厮,錢譽從善如流。雙手放下手來,擋在身後,卻是朝她輕聲暧昧道:“叫聲夫君,我便不鬧。”

白蘇墨頓了頓。

未及反應,他的指尖已挑起她的下颚,目光雖是看向白蘇墨,口中的話卻似是朝寶澶和胭脂兩人道起的:“都出去吧。”

寶澶和胭脂愣了愣,既而面面相觑中都忽然會意。

姑爺這句話是同她們二人說的!

這閨房之中,兩人又是新婚,方才又鬧得歡騰,她二人在此處是有些礙眼了!也是她們沒眼色,怎麽還勞新姑爺開口将她二人屏退?

她二人應是自己出去的!

寶澶和胭脂腦中都一個激靈,趕緊福了福身,相繼退出了屋中去。

只是兩人一退出屋去,笑聲便從屋外輕輕傳來。

白蘇墨光是聽聽,都羞紅了臉。

可不待她多羞怯,他溫柔得唇覆上她唇間,不似早前床榻間那般連呼吸裏都帶着纏綿悱恻,卻是幹淨,清澈,又帶着柔和蜜意。

白蘇墨阖眸回應。

他也甘之若饴。

許久,他才松開雙唇。

她也擡眸看他。

心裏砰砰砰跳着,本是猜想着,接下會不會是……

她低眉垂眸,羞澀掩在眸間。

錢譽卻忽得将她抱起,惹得她一聲驚呼。

她下意識攬緊他後頸,他卻将她抱在身前連着轉了好幾圈,白蘇墨口中的驚呼逐漸變做了歡呼聲。

待得他停下,她雙手慵懶挂在他頸後,竟比他高出了一個頭!

遂而居高臨下道:“做什麽?”

錢譽一面抱着她往木架邊走去,一面輕聲笑道:“将方才畫的螺子黛洗掉,要不稍後怎麽去見爺爺?”

她看了看她鼻尖上的螺子黛,依舊覺得好笑。

白蘇墨卻忽然低頭,鼻尖貼近他鼻尖,使勁兒在他鼻尖蹭了蹭。

錢譽僵住。

白蘇墨笑不可抑:“禮尚往來。”

錢譽輕呵。

驀地,白蘇墨又俯身吻上他的額頭,輕聲道:“這也是禮尚往來。”

錢譽莞爾,若清風霁月。

……

錢譽用毛巾拭去她鼻尖的螺子黛,終于又重新坐回了小榻邊。

這回,白蘇墨還是端坐着,對着他阖眸。

他掌心的溫度臨在她眼前,她不消睜眼,仿佛都能想象出他畫眉的模樣,俯身,認真,眸間又噙着笑意。

白蘇墨逗他:“好了嗎?”

“快了。”他認真應她。

她又xue開眼睛看他。

錢譽笑道:“別偷看。”

白蘇墨所幸徹底睜開了眼睛:“哪有,我是光明正大得看。”

錢譽哭笑不得。

好在,鬧過一番,白蘇墨終于消停。

他也可以細致描繪。

稍許,他停下看了看,又朝銅鏡中看了看,滿意了,才喚她:“看一眼。”

白蘇墨睜眼,轉向銅鏡處,他先描好了右側的眉。

白蘇墨眼中卻是驚異的:“我還倒你是逗我,你真會?”

錢譽笑了笑,沒有應聲,只是讓重新閉眼。

白蘇墨只得閉眼。

他便又伸手去替她描左側的眉。

白蘇墨雖未睜眼,卻還是心心念念問道:“錢譽,你需老實交代了,你是如何會畫眉的?”

錢譽笑了笑,輕聲應道:“又不難。”

白蘇墨睜眼看他,他明知她問的不是這個。

“閉眼。”他語氣卻依舊風輕雲淡。

白蘇墨只得阖眸,只是嘴邊的笑意不減,也不惱,果真,聽他閑情逸致般道起,“昨日喜娘教的。”

昨日?

白蘇墨先是詫異,片刻,又回過神來。

應當是了,昨日她那裏也來了三位喜娘,從今日的儀式流程,風俗禮節,甚至到夫妻之事的畫冊子都事無巨細,錢譽這裏應當也是有的……新郎要給新娘畫眉,這本是燕韓國中流傳下來的風俗,也是洞房之禮後,敬茶前的約定俗成。

喜娘是應當教錢譽畫眉的。

白蘇墨心中唏噓,可錢譽也不過只有一個下午的時間,更何況這一下午喜娘還會交待旁的事情,他先前畫得半側眉卻比照流知都差不了多少?

白蘇墨心底正嘀咕着,錢譽已收了掌心:“夫人看看。”

他這聲“夫人”喚得極其自然,白蘇墨的注意力在這“夫人”二字上狠狠停留了段時間,直至他笑着在她側頰親了親,她才朝銅鏡中看去,整個人都愣了愣。

他實在畫得太好。

錢譽也似是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又俯身吻了吻她耳後,這才道:“昨日喜娘說起畫眉之事,我想,畫眉這等閨房之樂怕是時時都要用的,便學得用心了些……”

閨房之樂……

白蘇墨臉色微紅。

錢譽嘴角勾了勾,從身後攬住她,小到只有她一人能聽到的聲音道:“夫人,旁的事我也用心了……”

“……”白蘇墨忽得臉色透紅,想到方才他的極盡溫柔細致,在挑.逗得她快要臨近邊緣的時候,才落定塵埃。

整個過程,她都如漫步雲端……

思及此處,白蘇墨羽睫忍不住顫了顫。

錢譽卻笑了笑,朝屋外喚道:“寶澶。”

“诶。”寶澶和胭脂推門入了屋內,朝他二人福了福身,“少東家。”

聽到這稱呼,錢譽似是頓了頓。

可見寶澶激靈朝他眨了眨眼,錢譽便知是白蘇墨的意思。

她是有心了。

錢譽也不推辭,便朝寶澶和胭脂笑道:“替夫人梳妝吧。”

寶澶和胭脂才又福了福身應好。

寶澶和胭脂前腳才往白蘇墨身邊去,肖唐後腳便來了屋外,恰好房門開着,肖唐正好迎上錢譽,笑嘻嘻拱手道:“少東家,少夫人新婚大吉,百年好合……”尾音還尤其拖了拖,似是生怕屋中聽不到一般。

寶澶和胭脂的笑聲果真自屋中傳來。

錢譽惱火:“怎麽了?”

肖唐挑了挑眉,應道:“夫人讓小的來問問,少東家和少夫人這裏準備妥當了沒?稍後要同國公爺,梅老太太,還有謝老爺子幾人一道用年夜飯,年夜飯前還有敬茶一說,夫人是想着若是有耽誤,年夜飯便讓廚房做得遲一些……”

錢譽一面牽衣袖,一面道:“不耽誤。”

“诶!”肖唐笑了笑,又扯了扯嗓子道:“那小的先去給老爺和夫人複命,少東家,少夫人莫急。”言罷,又笑了笑,這才轉身離去。

錢譽也笑了笑,折回屋中。

寶澶在給白蘇墨梳頭,胭脂在給白蘇墨上妝。

見錢譽折回,白蘇墨問道:“可是娘親讓肖唐來催?”

其實她方才已讓寶澶和胭脂快些。

錢譽笑道:“不,娘親是怕你我着急,讓肖唐來說聲,晚些亦可。”

寶澶和胭脂雖未說話,卻都在銅鏡中看了眼白蘇墨,都心底澄澈——靳夫人應當是個好相與的人。

白蘇墨莞爾:“那也不能讓長輩們等,寶澶,胭脂,快些。”

兩人都應聲。

她在梳妝,錢譽也幫不上旁的忙。

尋了內屋一側的小榻落座,正好可以一面飲茶,一面看到銅鏡裏的她。

茶香四溢,放下茶杯時,茶盞裏的水波不由漾了漾。

他似是記起初見她時,他心底如春燕掠過湖面一般,也是如此漾起層層漣漪。

而眼下,這道绮麗,業已屬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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