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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柳氏好像心裏憋了許多的不快。所以,在傅茗玥和徐子柔她們出門,可能還沒走出院子就開口了。

“茗嬌,你可知身為女子理當賢惠,端莊,大方,得體?”

“是,茗嬌知道。”

“我看你并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就不會在長輩已經放下筷子的時候還自顧的吃了。”

傅茗嬌聽了,看了看柳氏,眼簾垂下,“晚輩記下了,以後不敢了。”

“我并非是怕你吃,而是為了你好,你這樣沒規矩,以後出門只會被人取笑,讓你相公臉上無光。”

“是,我錯了。”

柳氏嘆了口氣,“也不怪你,你母親死的早,缺乏教養我也早就看出來了。”

聽到這話,傅茗嬌眼簾擡了擡,看柳氏那張不滿意的她的臉,垂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動,等她指甲長長了,一定要抓花她的臉。

“怎麽?可是我說錯了嗎?”

“沒有。”

看傅茗嬌百依百順,逆來順受的樣子,柳氏并不覺得她這是乖巧懂事,只覺得:看來傅茗嬌是真的很像嫁到徐家呀。

也是,憑着她兒子的樣貌,能力,性情,能嫁給子衍是她上輩子記了大福氣了。

在柳氏眼裏,徐子衍除了相看媳婦兒的眼光不行之外,就再沒別的缺點了。所以,在柳氏看來,傅茗嬌是一萬個配不上徐子衍。

“茗嬌,不是伯母說話不中聽,而是對于從小沒母親教導的女兒,确實是沒哪家願意娶的。”

意思就是現在她願意讓徐子衍娶她,是對她的恩典了!

傅茗嬌沒說話。

“所以,待你進門後,有好多規矩我還要重新教你,到時候還希望不要誤會。我對你嚴厲,是為了讓你更好,可不是苛待于你。”

連苛待她的理由都找好了。感覺,在看到她吃那麽多後,柳氏心裏應該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虐她了。

“是。”

“你明白自然是最好。”說着,柳氏沉靜了會兒,看着傅茗嬌開口問道,“茗嬌,對十七皇爺你怎麽看?”

聽言,傅茗嬌擡頭,看着柳氏,目光純淨,毫不猶豫道,“十七皇爺他是個好人。”

好人?!

聽到這話,柳氏盯着傅茗嬌的眼睛仔細瞅了下,心裏懷疑她是不是瞎!

“怎麽說?”

“上次我做魚放了豆子沒煮熟,害的十七皇爺不适,他都沒怪罪。所以,十七皇爺是個心地寬厚的好人。”

柳氏聽了未言。這事兒她是知道的,十七皇爺是沒訓傅茗嬌,但卻将齊闵纮疾言厲色狠狠訓斥了一番。其,言詞可說絲毫未給他留顏面。

就十七皇爺那絲毫容不得你糊弄,甚至可說挑剔的性子,可跟心地仁厚完全不沾邊。

只是,這些柳氏卻不好明說。背地裏講十七皇爺的壞話,萬一傳出去了。那,下一個被訓的可就是自己了。

看傅茗嬌心盲眼瞎,又不好直接說透點名,柳氏心裏感覺有點憋得慌。

“最近京城之中有不少關于你和十七皇爺的閑話。對此,你怎麽說?”

傅茗嬌一臉無辜,“我什麽都沒說。”

柳氏:……

感覺雞同鴨講。

“我問你怎麽想?”

“我,我什麽都沒想。”

柳氏;……

簡直是對牛彈琴。

傅茗嬌清楚看出柳氏臉色越發不好,才道,“父親說清者自清,讓我無需多想,也無需言語。所以,我就四大皆空了。”說完,認真的望着柳氏道,“伯母覺得這樣可好?”

柳氏面無表情,你都四大皆空了,我覺得好不好還重要嗎?

柳氏大嚷一聲,繃着臉道,“你覺得子衍與十七皇爺比如何?”

柳氏就不相信傅茗嬌對十七皇爺沒點奢望。如果她心裏對十七皇爺有念想的話。那……哼。

“回伯母,我以為十七皇爺比子衍哥哥高,比他俊朗,比他嚴厲,比他尊貴,還比他年長。”

柳氏聽着眼睛都直了,她這是豎起耳朵聽她兒子被擠兌了一番!!

在柳氏懵時,又聽傅茗嬌話鋒一轉道,“不過,雖然十七皇爺什麽都比子衍哥哥好。但他有些挑食不若子衍哥哥什麽都喜歡吃。所以,我覺得還是子衍哥哥好。”說完,羞答答的低下了頭。

柳氏聽了,顫抖着嘴角一時說不出話來。所以,她相中徐子衍的就是他不挑食嗎?

就因為徐子衍不挑食,所以覺得他好?她這是在挑豬崽子嗎?只要好喂養就行!

柳氏心裏氣得不行,剛要開口,聽腳步聲傳來……

“娘,茗嬌姐姐我們回來了。”

看徐子柔挽着傅茗玥分外親近,笑眯眯的走進來,柳氏抿嘴,強忍着将話咽了下去。也因此,臉色很是不好。

傅茗嬌:應該是憋的。

傅茗玥和徐子柔也看出了柳氏臉色不是太好,倒是傅茗嬌神色如常,還是一臉乖巧又懵懵懂懂的樣子。

徐子柔:兩人神色可跟預想中不太一樣

傅茗玥:傅茗嬌可沒膽子頂撞柳氏。那柳氏的臉色為什麽這樣?十有八九是傅茗嬌又說了什麽蠢話,惹得柳氏心塞了吧。

不得不說,傅茗玥對傅茗嬌還很是了解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傅茗嬌過去嬌憨是真的。而現在,則不然!

“娘,父親他們過來了。”徐子柔對着柳氏道。

男人過來,柳氏強壓着心裏的不快,勉強自己坐着。

“我剛和傅兄商議了一下,下定的日子就定在這個月的十六吧!那是個大吉之日!”

聽徐武這麽說,柳氏心裏呸一聲,将要娶個蠢婦進門,還大吉,大吉個屁!

只是柳氏這會兒不好直接發作,只得僵笑着,忍着道,“那挺好,挺好。”

徐武聽了,瞅了瞅柳氏,總感覺‘那挺好’這幾個字她是咬着牙說的。

傅言也聽着有點奇怪,再加上柳氏那略顯僵硬的臉色,心裏暗腹:她是肚子疼嗎?

傅言只以為柳氏是身體不舒服,沒多想其他。畢竟,他們在商談的是喜事兒,她沒理由不高興。

而徐子衍絲毫未察覺到了異樣,聽父母商議親事,他眼睛不時的瞄一眼傅茗嬌,滿是歡喜。

徐子衍那動作落入柳氏眼中,心裏惱火到不行,被人當做豬崽子才選中的,不知道有啥可樂呵的。

傅茗嬌一直低着頭。

下定的日子定下,徐武和徐子衍因還有公務不能多待,就說着客氣話笑着告辭了。

“傅伯,我,我有兩句話想與嬌兒妹妹說,不知可不可以?”在将走到門口的時候,徐子衍忽然停下腳步對着傅言說道。

柳氏聽言,嘴巴抿了抿。

徐武輕斥,“子衍,不可以這麽沒規矩。”

傅言忙道,“無礙的!嬌兒,去送送你子衍哥哥吧。”

“好。”

柳氏聽了,看着已走到傅茗嬌身邊的徐子衍,嘴巴抿了抿,最終沒說什麽,擡腳走了出去。

傅茗嬌同徐子衍走到傅家的小花園中,停下腳步。徐子衍臉上滿是歡喜,有些無措的看着傅茗嬌。

傅茗嬌靜靜望着徐子衍。

兩人之中,徐子衍才是含羞帶怯又嬌羞的那個。

“嬌,嬌嬌,我們就要定親了。你,你心裏可歡喜嗎?”

“嗯,歡喜呢!”

聽傅茗嬌這麽說,徐子衍更是高興了,“我,我也是。”說完,摳了摳手指頭,又問道,“我剛才看到你和娘在屋裏說話,娘她都與你說了什麽呀?”

“娘說女子要端莊,賢惠……”

傅茗嬌對着徐子衍有點都不隐瞞,一五一十的将柳氏對她說的話跟徐子衍說了一遍。

徐子衍聽完,神色不定,“我娘她,她這麽說的?”

“嗯。”傅茗嬌點頭,看着徐子衍道,“子衍哥哥你放心,我以後出門一定少吃不給你丢臉,我也會跟着伯母好好學規矩,不讓她失望。”

徐子衍:這話聽着像是嘲諷。

可是,看着傅茗嬌那清亮又純真的眼神和表情,徐子衍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徐子衍心裏這樣想,嘴上還是下意識的安撫道,“那個嬌嬌,我娘就是随口那麽一說,你也別太放在心上了。”

“為什麽呀?”傅茗嬌正色道,“女子本就該以夫為天,不讓你丢臉是我應該做的,好好聽婆母的話,也是我應該做的。”

徐子衍聽了,笑了笑,知曉傅茗嬌并未覺得委屈或其他的人什麽,他心裏松了口氣。可都,心情卻不免有些複雜。

傅茗嬌這麽單純真的好嗎?

“嬌嬌,我娘說的那些話。你,你暫且不要同你爹爹說。”

“好,我聽子衍哥哥的。”

看傅茗嬌毫不懷疑,也毫不遲疑的應下,這信任,讓徐子衍覺得自己不是好人。

“那個,我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只要凡事都順着她,她日後一定會疼你的。你看我,我就是因為聽話才招娘疼的。”

徐子衍說這話時,覺得自己有點昧良心。可是,他也真的不想傅茗嬌怕他娘,因此親事再有什麽變化。

徐子衍知道他這個時候有點不太厚道。不過,他以後好好對待傅茗嬌就是了。

徐子衍暗想着,傅茗嬌沒什麽表情的看着。

之後徐子衍說了什麽,傅茗嬌只是應,不多言。後來不耐煩了,開口,“我還要入宮送菜譜給太後娘娘,你也先去忙吧。”

“哦,好,好。”

徐子衍離開,傅茗嬌換了件衣服,并未對傅茗玥和傅言多說什麽,就徑直去了皇宮。

……

另一邊,柳氏回到家裏,心裏的憋的那股火再也忍不住,在看到徐子衍時當即就對着他嚷了出來。

一邊嚷,一邊說傅茗嬌蠢,說他眼左。那句不同意這門親事兒的話,也順着就說了出來。

徐子衍心情本也不佳,本來傅茗嬌跟他說的那些話,他想忍着不說的。可這會兒又說不同意親事的話,當下就沒忍住……

“娘,嬌嬌她是單純,說錯什麽也是無心的。可你呢?你怎麽能那麽跟她說話!”

“我說什麽了?”

“你不是跟她說要她少吃飯,多學規矩,還說她沒娘什麽的嗎?”

聞言,柳氏眼眸瞪大,“她,她跟告狀?”

“沒有!是我問她的。”

“你問她,她就說,這不就是告狀嗎?”柳氏聲音拔高,“本以為她是個蠢的,沒想到她竟然還會背後告黑狀。”

徐子衍聽了,眉頭皺了皺,“娘,嬌嬌不是那樣的人,你別誤會了她。”說完,徐子衍說了還有公事就離開了。

柳氏氣到不行,“傅茗嬌,把傅茗嬌給我叫來,還沒進家門呢!她就開始挑撥我們母子不合了。我如果連這都忍了,日後還不得看她臉色過日子!”

看柳氏氣的眼睛都紅了,下人不敢耽擱匆匆去了傅家。

柳氏憋了一肚子氣等着發洩,可左等右等卻等不到傅茗嬌。就在柳氏都快忍不住想直接沖到傅家去時,傅茗嬌來了。不等柳氏開口,傅茗嬌就先說了兩句話……

“晚輩入宮給太後娘娘送菜譜來晚了,還望伯母息怒。”

“還有,今日太後娘娘問了晚輩關于定親的事,我都一一回了。可不知是否回的好,還望伯母指點教導。”

聞言,柳氏心頭不由跳了跳,“一一回了?你都回了什麽?”

“就是今天所有的事兒,還有所有的話都禀明了太後了。”

柳氏聽言,臉色頓時就變了,心裏怒變成了驚,“都,都回了?那,那我跟你說的那些話?你,你也……”

傅茗嬌點頭,“我都如實的說了!”

“傅茗嬌!”柳氏尖叫。

傅茗嬌吓了一跳,“伯,伯母,您怎麽了?”

“你還問我怎麽了?你,你怎麽能如實的說?”

傅茗嬌聽了,迷惑又不安道,“不如實的說該怎麽說?難,難道要說瞎話嗎?那,那豈不是欺哄太後娘娘!”

聽言,柳氏差點氣個仰倒。

欺哄太後?!

傅茗嬌是不是想送她去死!

捶着心口,讓自己不至于暈死過去,死盯着傅茗嬌道,“日後,我與你說的話,不可再對任何人多說知道嗎?”

“是,我知道了。”

看傅茗嬌乖順應下,柳氏心裏的火氣一點都沒消,可她這會兒實在是沒力氣訓她了。

“走,你趕緊給我走。”

再多看她一眼,柳氏都怕自己會吐血。

這邊,當徐子衍聽到她娘派人去叫傅茗嬌時,心裏不安,馬上就趕了回去。

趕回去,傅茗嬌已經離開了,而他娘挺倒了!

這情形,是他沒想到的。

“夫人,您莫惱,咱們來日方長,日後再收拾她。”對着挺倒的柳氏,下人如是安慰道。

“是,來日方長。”柳氏呢喃着,心裏盤算着各種收拾傅茗嬌的方法,同時心裏也滿是不安,擔心太後因此事宣她入宮,訓斥她。

結果,并沒有。

對此,柳氏多多少少松了口氣。太後是什麽人,絕不會傅茗嬌說什麽她就信什麽的。

只是柳氏這心剛安下來,就又聽說傅茗嬌進宮了。當即,柳氏就從床上爬了起來,出了府,在茶樓裏等着傅茗嬌出來。

這一次,柳氏沒等太久,很快就看到了傅茗嬌從宮裏出來了。

“去,把她給我喊來。”

“是。”

傅茗嬌被叫到茶樓,看到柳氏,福身,“伯母。”

“你起來!”柳氏直接把人喊起,盯着她問道,“這次入宮太後都問了你什麽?”

“太後娘娘問了我菜譜的事兒,還問我和伯母可還好?”

柳氏忙道,“那你怎麽回的?”

“我這次沒多說。”

柳氏聽言,心裏松了一口氣,打破砂鍋問到底道,“沒多說都說了什麽?”

“我就說,我和伯母挺好的。只是伯母說了,她與我說的話不讓我跟任何人講。所以,請太後娘娘恕罪!”傅茗嬌說着,看着柳氏,眼睛亮晶晶,“伯母,我都是照着你交代的說的。”

傅茗嬌話落,柳氏眼睛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夫人,夫人……”

頓時一片忙亂,只有傅茗嬌站着沒動,似被吓住了。

等到柳氏被擡出去,傅茗嬌依然靜靜站着。

“傅小姐,你還好吧?”

“嗯,還好……”傅茗嬌說着,隐隐聽到動靜,轉頭望去,就看樓梯間,一高大的身影正靜靜站在那裏,靜靜望着她。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十七皇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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