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馬車上,傅言和傅茗嬌兩低着頭,并肩排排坐,坐在十七皇爺的對面。那樣子,不用別人說,傅茗嬌自己都覺得他們父女像那等待十七皇爺審問的人。
只是,傅茗嬌是女子,低着頭,還可當做是害羞。而傅言就不同了,面對十七皇爺這作态,像是擡不起做人似的,又蔫又慫。
不過,違抗皇家那是相當需要勇氣和膽識的,再加上傅言本性又是那綿軟的人,現在突然讓他為了護女兒就變成那不懼生死,膽大包天之人,不現實。
傅言現在是有心無力,有心無膽兒。
車內靜默,馬車晃動,就在傅茗嬌抑制不住都要犯困時,聽十七皇爺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聽說,徐家婦人突然暈倒,皆是因為你太過乖順了,是嗎?”
太過乖順了?!十七皇爺這問話,傅茗嬌聽到無聲笑了下,這話乍一聽是要包庇她,可其實是別有居心吧。
傅言頓時看向傅茗嬌,“嬌兒,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呀?”
根據茗嬌身邊的丫頭青梅說,柳氏會暈倒是被茗嬌給氣的了。可現在,十七皇爺又說她乖順,這截然相同的說詞,是怎麽回事兒?
傅茗嬌擡頭,看看傅言,看看十七皇爺。
十七皇爺溫和道,“在家從父,據實的說,不要有所隐瞞。”
傅茗嬌聽了,心裏又笑了聲:十七皇爺這是告訴她,她将一切告訴傅言,只是遵循女戒,是規矩做人,絲毫不存在背後議人,說柳氏壞話一說。
十七皇爺這話說的,真是高端又可人。
侯爺既然都已表态要給她撐腰了,傅茗嬌正中下懷,對着傅言将柳氏跟她說過的話又如實的說了一遍。
別的暫且不計較,就柳氏單單嫌棄傅茗嬌沒娘教這一點,就足以讓傅言變了臉。
女兒從小沒了娘,已夠讓傅言心裏不是滋味兒的了。而柳氏作為婆母,不但沒因此對嬌嬌多一分疼愛,反而還嫌棄不已!
明明對着他時卻說的那麽好。沒曾想對着嬌嬌卻是另外一幅嘴臉……
“這個惡婦!”
聽到傅言青着臉說出這話,傅茗嬌心裏舒坦,十七皇爺心下也滿意,傅言惱了就好,惱了才斷的更幹脆。他已做好了娶妻的準備,所以就容不得,也見不的傅言在這件事上扭扭捏捏。
而這也是十七皇爺讓傅茗嬌對傅言言明所有事情的原因。好在這丫頭人雖然不夠聰明伶俐,好在口齒尚可,只是把事實講出來聽着也是夠惱火人的。
想着,十七皇爺瞅向傅茗嬌。卻意外看到她也正在偷看他!
被發現,趕緊低下頭去,慌亂的扯着袖子上的線頭,手足無措。
十七皇爺見此,眉頭幾不可見的挑了挑,她這樣子……是相中他了?
若非是打心底裏中意他,怎會這樣慌亂羞怯?
女兒家見到心儀之人是什麽模樣,十七皇爺見到過,且見過不止一次。所以,他毫不懷疑,他就是被傅茗嬌給喜歡了沒錯。
這發現,十七皇爺心裏感覺不錯,轉頭對着傅言道,“傅大人,嬌嬌性子綿軟又單純良善,徐家不适合她他。”
傅言:确實,現在看來徐家确實是不适合嬌兒。只是,徐家不合适,十七皇爺就合适了嗎?
傅言感覺他閨女是剛出狼窩又入虎口呀。
看着傅茗嬌,傅言心酸的不行。
确實心酸,三人中,只有他是個傻白甜。另外兩個,一個是老謀深算,一個是心思深沉。
傅家
青梅:柳氏暈倒,我也吓的暈倒了,醒來就聽說二小姐被刑部的人帶走了!
傅茗玥看着青梅,想到她說過的話,心裏就一陣惱火,對着她忍不住又是一通訓,“讓你跟着二小姐,你別說護着她了,連後面發生什麽事都不清楚,你這樣的奴才要你何用?”
“小姐恕罪。”青梅惶恐。
一旁的齊雅看此,開口道,“好了,都這個時候你跟一個丫頭置什麽氣。姑丈不是已經入宮了嗎?等姑丈回來就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當知曉傅茗嬌将柳氏氣暈,被十七皇爺交給刑部,随着又被宣入宮,齊雅就趕緊過來了。嘴上說是關心,其實就是想來看樂子來了。
傅茗嬌還未進門就将婆母給氣的暈死了過去,這下子,這門親事十有八九是成不了了。
親事不成,還被十七皇爺訓斥,入宮後再被太後不喜。然後……
結果雖未出來,但齊雅腦子裏已想了許多傅茗嬌痛哭流涕的畫面。包括,她以後多麽的凄慘。
只是想着,心裏就無比的舒坦,幾乎忍不住要笑出來。
“小姐,表小姐,徐二公子來了!”
聞言,齊雅心裏一喜,定然是來退親的,“快,請徐二公子進來。”
看着率先開口的齊雅,傅茗玥嘴巴輕抿了抿,她不傻,齊雅心裏在想什麽,傅茗玥心裏很清楚。
因為看傅茗嬌不順眼,所以看她倒黴,齊雅心裏高興壞了吧,甚至都迫不及待了。
“茗玥,走吧!徐二公子這個時候過來定然是有事兒。”
傅茗玥沒說話。
齊雅看此也不再多言,臉上帶着微笑的往外走去。
看着齊雅的背影,傅茗玥心情分外糟糕,父親現在還未回來,如果徐子衍真的是來應親的,她該如何應對?
“小姐,小姐,老爺回來了。”
聽言,傅茗玥頓時擡起頭來,看着急匆匆跑進來的丫頭,忙道,“老爺進門了嗎?”
“是。”
傅茗玥聽言,松了口氣,她爹回來了就好。
“二小姐呢?可也一起回來了?”
“是,二小姐也回來了。”
傅茗玥聽了,心下又松了幾分,傅茗嬌沒被關入大牢,她名聲沒受拖累,這是最好不過的。至于傅茗嬌和徐家的事兒,她作為女兒的也管不着,也怨不到她身上。
傅茗玥想着心裏又松快了些,擡腳往外走去。
看傅茗玥走了出去,丫頭:她話還沒收完呢!
其實除了老爺和二小姐,還有一個人也來傅家了……
只是,這話丫頭沒機會說出口,就被齊雅給打斷了。
“茗玥,你終于出來了。你來跟徐二公子說吧!我跟她說了茗嬌這會兒不在,他說要這裏等。”齊雅聲音輕快的說道。
傅茗玥看着臉色不佳的徐子衍,擡腳走過去,對着他道,“父親和茗嬌已經進府了,有什麽話,一會兒你與他們說吧。”
聞言,齊雅眼睛瞬時大亮,“茗嬌回來了?!”
那可太好了!
看徐子衍這臉色,一看就是來者不善,十有八九是來退親的。能當面看到傅茗嬌被人退親,是絕對令人心情愉悅的一件事。
齊雅心裏開心,仰頭張望着,等着傅茗嬌過來。只是這歡喜,在看到十七皇爺時,愣了下!
咦?!
十七皇爺怎麽也來了?
難道是親自押送傅茗嬌回府的?
若是,齊雅覺得傅茗嬌的面兒還挺廣的。畢竟,十七皇爺都親自出馬了不是嗎?
而傅茗玥在看到十七皇爺時,也是愣了下,随後又看傅言臉色很是難看,這心裏就咯噔一下,各種不好的念頭都開始往外冒,甚至都想到了抄家,直想的傅茗玥雙眼發黑,膝蓋發軟。
就要傅茗玥因自己的猜想快暈死過去的時候,看傅言走到徐子衍跟前,不待徐子衍開口,既沉聲道,“若果你是為了親事來了的,那就不用說了,回去叫你父親來,讓他來說。”
齊雅:被退親,還這麽硬氣?!難道,徐武來了,這親就不同退了?
很多時候,齊雅都覺得傅言這個姑丈不太聰明。而在這一點上,傅茗嬌也是随父了。
齊雅無聲譏笑中,看到十七皇爺對着傅茗嬌說道,“你也累了,去歇着吧!凡事有你父親和我在用不着你出面,也無需擔心。”
齊雅:……
這,現在對有罪的人都這麽禮遇了嗎?
齊雅覺得說禮遇都有點含蓄,因為十七皇爺那口吻,不止是溫和,簡直是溫柔。
“父親,那女兒先回房了。”
“好,去歇着吧。”
傅茗嬌颔首,又看了十七皇爺一眼,才轉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嬌嬌!”徐子衍脫口喊住傅茗嬌。
傅茗嬌聽言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徐子衍看此,擡腳就朝傅茗嬌走去。然,一步剛邁出,就被傅言給攔住了。
“傅叔,求你讓我跟嬌嬌說兩句話吧,就兩句。”
“她跟你沒什麽好說的,你回去吧。”
“傅叔……”
“傅大人,就讓他去吧。”
聞聲,傅言和徐子衍一致朝着十七皇爺看去。
十七皇爺神色淡淡道,“話都說清楚了,也就兩清了。”說完,十七皇爺徑直走到院中,在椅子上坐下。
小八趕忙上前,将茶水倒上。
那樣子,讓人瞧着覺得,他才是主。
傅言看看徐子衍,又看看十七皇爺,最終什麽都沒說,擡腳走進院子,在距離十七皇爺最遠的椅子上坐下。
看傅言所坐的位置,十七皇爺眉頭幾不可見的挑了挑,看來,對他這個女婿,傅言也相當的不滿意。
只是,不滿意又如何?傅茗嬌還是要嫁入他十七皇府。
十七皇爺垂眸,喝着手裏茶水,漫不經心……
他已二十有五,已經不再年少了。而傅茗嬌,是第一個他尚且覺得合意的女子。
論樣貌,她不說無人能及,也少有人能比;論才華,勝過她的人太多,但他是選媳婦兒,不是選狀元,娶媳婦兒是為花前月下,又不為吟詩作對。所以,才華學識對衛詔來說不重要。
而且,傅茗嬌雖才學不拔尖,可她廚藝很好,這點更讓十七皇爺滿意。
只是之前,十七皇爺覺得她太過天真單純,讓他覺得不慎可心。就如那精致華美的瓷器,美則美矣,卻太過寡淡了。
可在看到柳氏被傅茗嬌氣的暈死過去時。十七皇爺頓時就覺得那精美的瓷器多了一抹光潤,變得生動起了。而他,起心了!
傅茗嬌雖說不一定能令他完全滿意。但他既然選中了,就容不得他人再窺探。
“嬌嬌,你實話告訴我。對我娘,你是不是故意算計她的?”
徐子衍帶着質問的聲音傳入耳中,十七皇爺靜靜聽着。
“我說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嗎?”
“我……”徐子衍忽然啞然。
傅茗嬌看着他,神色平靜,“其實你不相信也是對的。因為,在茶樓時,在你娘總是因我幼年喪母而不斷擠兌我的時候,我就是故意其她的。可是在之前,我并非是有心的。”
“從小到大,我爹總是教導我出嫁從夫,嫁了人就要孝敬公婆,要聽夫君的話。所以,當你問我的時候,我就沒隐瞞如實的跟你說了。因為我覺得瞞着你是不對的!”
“而在之後,在太後問我話時,我覺得如實說了對你娘肯定不好。可,可我也不敢欺瞞太後,也就如實的說了。”
“我本就不是那聰明機靈的人。我不想騙你,也不敢騙太後。我覺得都說實話也不好,但又不知道怎麽辦。”
“不過,我雖然不是很聰明。但我也不是傻子,我知道你母親她不喜歡我。還有子衍哥哥你,你讓我凡事順着你娘親,這話,我翻來覆去的想了幾日,覺得你這樣說,就是讓我以後忍氣吞聲,委曲求全的過日子!”
“子衍哥哥,一輩子其實挺長的,我不想一輩子吃不飽,又委屈的過。我想到這輩子可能都不能痛痛快快的吃剁椒魚頭,我就覺得不能嫁到你家去!”
徐子衍:……
雖然心裏塞的不行,可不得不承認傅茗嬌有幾句話說對了。那就是他娘确實不喜歡她。而他,說讓他順着他娘,也确實是讓她将委屈咽下,沒想過如何去護她。只是……
“嫁到徐家也許是委屈你了。可是,嫁到十七皇府,你覺得就不會受委屈嗎?”
聽徐子衍語帶怨氣的這麽問,傅茗嬌看了看他,眉頭皺了皺。随着,擡腳走到院走,徑直走到十七皇爺跟前,“皇爺。”
“嗯?”
“我能問你一件事兒嗎?”
“能。”
“待我們成親了,你會攔着不讓我吃剁椒魚頭嗎?”
“不會。”
“那會攔着不讓我吃海鮮鱿魚嗎?”
“不會!”
“那小籠包子,水晶餃子……”
聽傅茗嬌數叨,十七皇爺覺得自己聽了一溜的報菜名。待她說完,眼巴巴的望着他時,十七皇爺輕笑了下,“但凡吃的,都随你喜歡,都不攔着。”
十七皇爺說完,看傅茗嬌的眼睛頓時亮了,而後,又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小聲問道,“那,我想爹爹的時候,能回來看爹爹嗎?”
十七皇爺聽了,溫聲道,“如果不想自己回來,可以等我回府後,随你一起到娘家來。”
十七皇爺說完,看傅茗嬌整個小臉都亮了,望着他,笑了。
那分外開心的小模樣,配上那如花似玉的小臉,讓人看了也不覺得心情大好。
十七皇爺不覺也對着她笑了下。
看到十七皇爺的笑臉,傅茗嬌似受到了鼓舞,對着他道,“那個,你晚上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行不行?”
十七皇爺聽了,似想了一下,對着傅茗嬌道,“吃剁椒魚頭如何?”
“好。”傅茗嬌應的那個響亮,清脆。
聽着都覺得她高興的緊。
看此,十七皇爺撫了撫下巴道,“再加點海鮮鱿魚,還有水晶蝦餃怎麽樣?”
“好,好,我現在就去準備。”說完,提着裙擺就跑開了。
真是連背影都透着歡快。
十七皇爺看着,嘴角揚了揚。
傅茗嬌這高興,讓十七皇爺心裏也滿意。如此,他與傅茗嬌的親事,也是你情我願,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