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馬車上, 衛詔看着趴在他懷裏睡着的人,心情莫名,有點舒坦, 有點心疼, 還有發堵,無所适從。
成親之前,衛詔就知道傅茗嬌欠缺很多。也一直想着給她立規矩。結果卻, 眼看着她越發沒規矩, 不但敢給他甩臉子, 還會跟他犟嘴了。而他, 沒懲治不說, 還覺得她發脾氣有理!
局面為何會變成這樣呢?他這算不算是教妻無方呢?不算,最多也只能稱的上是一時昏庸。
不過, 就算是一時昏庸其實也要不得。
衛詔這樣想着, 感覺到懷裏的人動了動,低頭,就看傅茗嬌閉着眼睛又往他懷裏拱了拱, 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她這是先是受了驚吓,又是受了委屈,哭了又耍了脾氣, 也累了吧。
看着, 衛詔心裏嘆了口氣, 昏庸就昏庸吧!偶爾縱容她一次,應該也寵不壞的。這樣想着,衛詔動了動手将懷裏的人輕輕調整了個姿勢,讓她睡的更舒服些。
這樣做着,衛詔為自己的作為嘆息, 從未想過他這輩子也有伺候人的一天,且做的心裏挺舒坦。
果然,世事難料,沒有什麽是絕對不可能的。
跟随在旁的小八,在風吹起車簾時,看到那窩在皇爺懷裏的傅茗嬌,看看那給皇妃當肉榻的皇爺,心裏暗腹:市井百姓有句話說,兩口子過日子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現在,皇爺瞧着就極像那将要被壓倒的風。
不過,這也可能是他想多了。
……
傅茗嬌起初只是想将柔弱的進行到底才選趴衛詔懷裏的,可後來真睡着了。最後是被吵醒的……
“嬌兒呢?她在哪兒,我要見她!”
“稍時吧!稍時我帶她去太傅府。”
“我等不了那麽久,我現在就要見她……”
聲音清晰入耳,傅茗嬌醒來,揉揉眼睛,伸手掀開車簾子,看到外面的人開口,“父親。”
真的是傅言,剛才聽到聲音時她就覺得是,只是那強勢的語氣又讓她有些懷疑。畢竟,傅言可從未強勢過。
“嬌兒!”
看到傅茗嬌,傅言快步走來,上下打量着她,問着,“你怎麽樣?怎麽樣?有沒有傷着?有沒有吓着?”問着,不等傅茗嬌回答,自己就說道,“你一定吓着了,一定吓着了!你別怕,有爹在,爹不會就這麽被人欺負的。”
“秦默那兔崽子竟敢欺負你,秦相那老東西如果不給我個交代,我就跟他拼了!”傅言怒火翻湧,望着傅茗嬌稍顯淩亂的頭發,想到女兒被人非禮,心裏又酸又澀,可望着她,又不知該如何安慰才好。
又不能像小的時候那樣抱抱她。
聽傅言罵人,看他對着她的眼神是心疼又歉疚無措的樣子,傅茗嬌眼簾動了動,伸手拉住傅言胳膊,“爹爹,女兒還好,你別擔心。”
“好?遇到這種事兒怎麽可能還好?!你莫為了寬爹的心,凡事都委屈自己。”
“爹爹,這個先回府再說吧。”傅茗嬌拉着傅言進了皇府。至于衛詔,一時就被忘記了。
被人忘記的衛詔,看着那父女倆的背影,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這父女倆一生氣一激動就變得如此目中無人,實在令人不喜。
進到皇府,傅言對着傅茗嬌直接道,“嬌兒,你放心,相府那邊爹一定給你讨回公道。還有皇府這邊,如果……如果皇爺因此嫌棄了你,咱們就跟他和離,爹帶你回老家,我去教書掙銀子,讓你衣食無憂。所以,你別怕!有爹在,絕不讓你受委屈。”
看傅言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傅茗嬌:和離呀!忽然對她這爹刮目相看。不過,衛詔可能不欣賞他這魄力。
傅言這等于是在他的府上,意圖造他的反,衛詔會欣賞才怪。
“爹,你別擔心,皇爺他沒有嫌棄。而且,皇爺他還說了要教我仗勢欺人呢!”
傅言聽了疑惑,“教你仗勢欺人?啥意思?”
“意思就是……”傅茗嬌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傅言聽完神色不定,以權壓人這事兒十七皇爺擅于,這點傅言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想到,衛詔他竟然願意這麽教嬌兒。他倒是不怕将嬌兒給教成山大王嗎?不過,也不會,嬌兒也沒那個天賦。
“皇爺這樣說,那我就放心了。那,你可要好好跟着皇爺學。”
強權壓人,十七皇爺可是最擅長的。
“爹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當父女倆的對話傳到衛詔的耳朵裏,半晌無言。
“這世上教妻從惡的,大概也就爺一人了吧。”
聽到衛詔那感嘆聲,小八覺得附和不太合适,就沒敢說話。
之後,傅言未久待就離開了。至于他砸了相府的事并未對傅茗嬌講,傅茗嬌一時也不知。
将吃晚飯時,皇上派了全公公過來将衛詔請去了皇宮。傅茗嬌簡單的吃了點飯,就去了洗浴間。
坐在浴桶內,想着今日事,眼中早已沒了之前的驚怯委屈,轉而是一片涼淡。
秦默受到了怎樣的懲治,她沒問。但絕對不會輕就是了。這事兒不提她的委屈,但卻關系到皇家和十七皇爺的顏面。所以,這事兒絕不會風輕雲淡的揭過。
不過,不得不說,衛詔做事的手段還真是老辣的很。對秦默,他沒親自動手,反而是交給了秦相。看似給秦相臉面。可其實呢?截然相反!
這件事交給秦相處置,秦相若是處置的輕了,衛詔搞不好就治他一個徇私之罪。反之,若是重了,那也是秦相太過心狠無情,跟衛詔也沒啥關系。
想着,傅茗嬌笑了下,衛詔收拾人的時候果然是最迷人。當然了,收拾她的時候除外。
只不過,這一件事,傅茗嬌的目的除了毀了秦默之外,還有別的目的。就是不知是否是能如願!
齊家
一直在靜候結果的吳氏和傅茗玥,在齊志回來後,告訴她們……
“秦默是用右手碰到的皇妃。現在,他的右胳膊沒了。”
聞言,傅茗玥心口一窒,吳氏臉色當即就變了,“啥,啥意思?怎麽沒的?”突然就結巴了。
“被砍了。”
傅茗玥聞言心頭又是猛的一跳,吳氏臉色瞬時更白了,雖然砍的不是自己胳膊,可她聽着還是覺得心慌,心驚膽顫的。
“那,那皇妃呢?皇爺他……”他可嫌棄了?
齊志看着吳氏道,“皇爺對皇妃很疼惜。所以,娘日後見到皇妃記得恪守禮儀規矩。”
直白的說就是讓她別仗着是舅母,就端架子做那倚老賣老的事兒。
知齊志話中意,吳氏不吭聲了。
齊志希望他娘聽進去了,然後又看了傅茗玥一眼,起身,“我還有事兒要忙,就不在家用晚飯了。”說完,離開。
看着齊志離開的背影,傅茗玥眼神暗了暗,他已經連續好幾日不曾在家用晚飯了,真的是因為忙嗎?還是因為其他,比如,不想同她一起用飯?
這念頭出,傅茗玥心頭微澀,她覺得自從成親後,表哥就變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明明沒成親的時候,他對她很溫柔的。
“茗玥,你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去皇府探望一下皇妃呀?”
傅茗玥聽言,擡頭,看着吳氏點點頭,“應當去探望探望。畢竟,皇妃除了我們之外,也沒別的親人了。”
“你說的也是!那你去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就去。”
“是。那,兒媳先告退了,娘您早些歇息。”
“嗯。”吳氏應一聲,随着想到什麽,又忙交代道,“對了,我庫房裏還有一株百年人參,你也記得給妃帶上,可不能讓皇爺覺得我們對皇妃不夠敬重。”
傅茗玥聽了,垂眸,“是。”
“那你趕緊去準備吧。”
傅茗玥颔首離開,走着,想着剛才吳氏,還有齊志那慎重的态度,忽然覺得心裏苦悶的很。
曾經,傅茗嬌在他們眼裏可什麽都不是。可現在,他們對傅茗嬌都開始小心翼翼了,真是諷刺。而想到之前自己教傅茗嬌要低嫁才能過的好的話,傅茗玥都覺得臉上一陣陣發熱,臉疼。
出嫁之前,傅茗玥一直堅定的認為自己定然比傅茗嬌過的好。可現在,呵!
不過越是心裏苦悶她越是要和傅茗嬌搞好姐們情。這樣,她這個皇妃的姐姐,也沒人敢小看。
傅茗玥對傅茗嬌這個妹妹從來不喜。可要借她的勢的時候,卻一點不猶豫,且心安理得。
……
秦默胳膊被斬斷,有人唏噓,有人稱快。比如,熙園的一些人。
“砍的好,坎的好!”唱老生的漢子,手裏拎着酒,對着眼前的白淨的小生,難掩快意道,“天道輪回報應不爽,這話是對的,是對的。”
報應?
小生聽了,輕聲道,“王叔,咱們熙園跟那秦家公子可是有什麽恩怨嗎?”
“是!”王生喝一口酒,“你來的晚不知道,咱們熙園的老當家就是因為秦默才死的。”
小生聽言,一驚,“竟然還有這事兒嗎?是因為什麽呀?是沖撞了他嗎?”
王生冷哼一聲道,“沖撞個屁!”
“那是……?”
“他賭錢輸了,心裏不痛快,剛好咱們戲園子當天的戲有唱賭的戲碼,他看了就說是咱們戲園子給他唱輸了,說咱們晦氣,當時非要打那唱賭的戲子。老當家的就趕忙出面護着,結果被氣怒的秦默一腳給踢下了戲臺子傷了身子,沒幾日人就沒了。”
王生說着,又灌了一口酒,“老當家的過世,當時咱們老板最是傷心了!因為在她心裏,老當家不止是救過她命的人,還是她的親人。可惜,她那個時候尚且年幼,跟本就無力跟秦家鬥。所以,只能看着老當家被欺而死。”
小生聽了,沉默。
王生長嘆一口氣,擡頭望天,“如果老板她還在就好了,看到秦那家畜生受懲治一定很高興。”
小生:“顧姐姐她在天有靈一定會知道的。”
王生扯了下嘴角,搖了搖頭,開始猛灌酒,不再說話。
而房門之外,一女子靜靜站在那裏,聽着屋內的對話,神色變幻不定,那些舊事她是相當清楚的,并且她也相當清楚顧嬌嬌過去一直有廢了秦默為當家的報仇之心。只是,未曾等到謀算,就喪了命。但現在,秦默卻因十七皇妃廢了。而這,是巧合嗎?
女子凝眉,神色有些凝重。
相府
“不是這樣的,根本就不是這樣的!沒錯,我是,我是碰到了她沒錯。可,可我那是喝醉了,還有……”
“還有,不是我先起心的。是她,是她先勾引我的!”
“爹,我說的是真的。真的是十七皇妃她先對我笑的,是她先勾我的……”
“我要見十七皇爺,我見十七皇爺……”
秦默的話,沒人信。包括秦相!
皇府
此時,傅茗嬌站在皇府外,靜靜望着皇宮的方向,一臉溫柔的等待着衛詔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