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個吻
他下意識地擡手護住嘴唇。
仿佛下一秒阮棠就要沖過來,踮起腳尖親吻重重親他一口……
江鉑言的表情動作,阮棠盡收眼底。
瞧把他吓的!
她垂眸淺笑——當着母親的面吻他,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遠水解不了近渴。
實時想象一下親吻他的畫面,緩解怦怦亂跳的心髒吧!
在幻境中,阮棠先把江鉑言堵在牆邊壁咚他,随即淺吻他的耳垂,趁他身體語言表現出抗拒之前,她再一舉攻破城池,吻上他的唇。
第一次,五分鐘。
第二次,親到他缺氧為止……
“棠棠,回來。”楊君苒舉起水杯,“茶涼了,幫我續一杯。”
阮棠款款踱回窗邊。
“媽媽,桶裝水不好喝。我去給您買礦泉水。”
楊君苒連連擺手:“最近我嘴裏總有苦味,喝純淨水反倒好些。”
“阿姨,太平猴魁用泉水沖泡口感最佳。”
“我不講究這些。”
楊君苒的回答,激活了江鉑言自成一派的邏輯思維:“恕我冒昧,這附近有大型超市嗎?我知道哪個牌子的水泡茶最好。”
“你以為這是市中心嗎?療養院只有自營小賣部。”阮棠不耐煩道。
“遠一點的連鎖超市也可以,我開車過去。”江鉑言固執己見,“好茶配好水,才能品出滋味。”
無視江鉑言的建議,阮棠星眸微轉,望向休閑大廳服務臺左側的飲水機。
“機器不能顯示水溫,我應該買一臺用慣的供您專享。”
“有你們争論的工夫,我的茶已早就續好了。”
楊君苒起身,繞開近前的兩位年輕人,三五秒不到,她已摁下飲水機的熱水按鈕。
窒息感,如一場毫無預知的狂風,瞬間席卷了阮棠的心。
家裏的飲水機有七重過濾功能。
母親用淨化後的水沏花草茶、洗蔬菜水果,生活過得極為精致。而現在,母親滿足于10元一桶的純淨水,也可能是無良商人以次充好的劣質軟化水。
她快步走到母親身邊:“媽媽,回家吧——”
“我不回去。”楊君苒笑容微滞,“春季花粉過敏好了以後,還有一波秋季蒿屬花粉過敏。估計到了冬天,我才能感覺舒服一些。”
“咱們換一套新風系統,張叔和林姨每天做好清潔,争取把家裏空氣中的過敏原降到最低濃度……”
“棠棠,你不了解情況。”楊君苒細聲說,“回房間聊。”
母女倆一前一後,相隔兩三步遠,走向大廳南側的出口。或許是各懷心事,她們都忘了原來的座位還有人在等待。
推開單人間的門,楊君苒忽然想起江鉑言。
“他呢?”
阮棠莞爾一笑:“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我陪您說說話,然後趕回去取錢還給他。”
“怎麽還?”楊君苒将空調溫度調至26度,“你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全天下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您,媽媽,我的女神!”阮棠反手關門,動作誇張地撲向母親,“料事如神啊,楊教授,您猜的一點沒錯。”
“為什麽不問問他叫什麽名字?”
“沒來得及。見着您光顧着開心了。”
楊君苒攬過女兒肩膀:“話說在前頭,一旦你知道他的名字,很可能就會疏遠他。所以,暫時保持神秘感比較好。”
“您以前見過他?”
“他聽過我的講座,向我提過不下十個問題。不過不是在雲大,而是燕都的財經大學。”
好奇心再次占據阮棠思考優先順序的最頂端。
她試探地問:“好媽媽,方便透露一點信息嗎?他姓甚名誰?家住哪裏?在哪兒上的學?今年多大……”
楊君苒失笑:“查戶口嗎?”
“我也想啊!可惜沒有權限。”
阮棠一股腦把昨晚的經歷告訴母親,希望換來同情和理解。然而,母親的态度卻令她如墜霧中——
“孩子,做人沒有分寸感和界限感,應該回爐重造。”
“我……媽媽,我是情難自禁。您還記得嗎?大一上學期的萬聖節,我當時正準備轉學去讀服裝設計,被小媴拉去參加化裝舞會。當時遇到的男孩子非常迷人,直到今天我還記得親他的感覺!”
“不說這個了,聊聊你的粉底液。”楊君苒切換話題,“換新牌子、新色號了?非常匹配你的膚色。”
阮棠雙手捂臉,故作嬌羞。
“您不要觀察那麽仔細好不好?一個沒聽過的小品牌,試用裝10克小小一瓶,雖然沒名氣,使用體驗倒還不錯。”
“除了彩妝,他還送你什麽了?”
“身上這身衣服,三小時的免費司機。”
楊君苒看看地上的紙袋:“裏面是什麽?你帶給我的禮物?”
“不是,別提了,提起來我就火大。”阮棠展示穿了一晚的衣服,“我自己設計的連衣裙染上了石榴汁,林波幫我買的T恤和褲子,醜破天際。”
“對啊,我們家的小仙女怎麽能穿這麽沒有設計感的服裝?”
楊君苒的安慰,化解了阮棠心頭的郁悶。她挽住母親的胳膊,像小時候一樣黏在母親身邊。
“媽媽,咱們回家吧!我保證早睡早起,作息規律,不惹您生氣。”
“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
“怎麽了?發生什麽不愉快了嗎?”
“等我理順頭緒再和你說吧!”楊君苒摸摸女兒的後腦勺,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傷口還疼嗎?媽媽對不起你。”
阮棠聽出母親話裏的失意。
“不疼。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您別太在意過去的事了。”
“自己的孩子,當然只有自己心疼。”楊君苒低聲道,“昨天你打電話給我,說是跟柳媴和林波在外面過生日,我就在想,這樣做很好——在外面過生日,和你最好的朋友一起,比面對那些口不對心的人強多了。”
阮棠心中猶如明鏡。
母親有所指。
豐悅豪庭88棟的業主原本是父親。
在美男子的講述中,昨晚是個關鍵的時間節點。
邵女士是誰?阮棠并不關心,但是邵女士與父親的關系,她要查清楚。
母親不願回自己家調養身體,寧可遠離父親、遠離生活了幾十年的房子,說明這次發生的事情很嚴重。
阮棠不害怕父親。
父女倆的相處模式像同齡人,更像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阮鑫晟有個獨特的癖好,喜歡瞞着妻子女兒,在深夜的書房裏喝點酒,而且不是生意場上應酬喝的高端紅酒或是中老年男人最愛的高度數洋酒。
他只喝老家小酒坊釀造的醬香型白酒。
每次喝不多,三小杯,一兩左右。
阮棠是在18歲生日會賓客散去,無意間撞破了父親的秘密。
當時父親手持酒杯,對着澄澈透亮的液體流下兩行清淚,嘴裏似乎念叨了某個人的名字。阮棠站在門口,只聽見類似“玲”和“麗”的發音。
阮鑫晟酒量極好,輕易不會喝醉。
他收好酒壇和酒具,一轉頭迎上阮棠飽含詢問的眼神。
那一晚,父女通宵徹談。
阮鑫晟自始至終沒說流淚的原因。
即使阮棠用遍了旁敲側擊和正面提問的招數,她也沒有撬開父親的嘴巴。
“孩子,你18歲成年了,我最大的心願也了了。我送你出國留學,希望你有一個好前程。将來,不管你繼承鑫晟實業,還是開辦自己的公司,老爸都支持你。這麽多年了,我對得起你的外公外婆,不枉他們當年選擇我做女婿。”
父親反複念叨已過世的兩位長輩,阮棠心裏很難受。
從她記事起,不止一次聽到外公和母親吵架,源頭都是父親。
外公是工科出身,看問題向來理智透徹。
“孩子,不是我對小地方出來的人抱有偏見,而是你老公偏執、狹隘、自以為是,他有性格缺陷。我不能同意你和一個有性格缺陷的人相守一生。”
這種時候,母親多半把阮棠搬出來當擋箭牌:“爸,我和鑫晟的女兒都上幼兒園了,您繼續反對下去,不能改變我的人生軌跡,反而會傷了咱們的感情。”
一提阮棠的名字,外公就會甘拜下風。
獨生女生的獨生女,聽着雖然拗口,但這是事實。
外公怎麽可能不疼愛阮棠?外孫女是他和老伴的心頭肉啊!
思緒停留在18歲生日宴當晚,阮棠握着母親胳膊的手,掌心不由得沁出冷汗。
“孩子,不舒服嗎?”
楊君苒手背貼上阮棠的額頭。
“媽媽,我很好。”
“你的眼圈有點發青。昨晚究竟喝了多少酒?”
“一點點,幾百毫升吧。”阮棠說,“我畢業之後在外面晃蕩了大半年。這段時間,您和爸爸吵過架嗎?感情怎麽樣?”
“老夫老妻,哪有不拌嘴的?再說,你爸爸那麽忙,睡眠時間被壓縮了,沒空和我吵架。”
阮棠鼓足勇氣,問出此時此刻最關心的問題。
“媽媽,去年、前年、大前年,連續三年您都說身體不舒服,卻還堅持住在家裏。為什麽今年非要到療養院來住?”
“因為我老了。”楊君苒輕輕別過臉,“抵抗力變得很差。”
“今年寒假,我陪您體檢。醫生說,免疫療法對您的病情有幫助,您也很有信心,答應接受醫生的建議。可是有一天我給家裏打電話,林姨接的,她告訴我您并沒有吃醫生開的藥,也沒有定時回醫院複查。”
楊君苒一時哽咽:“棠棠,不要再問了,好嗎?”
“到底發生了什麽?”母親強忍難過的神情,忽然燃起阮棠心中的勇氣,“媽媽,您說出來,我和您一起面對!”
咚咚咚——
敲門聲響過三下,随即響起标準的播音腔:“請問楊教授是住這個房間嗎?”
作者有話要說: T_T
我7月3日的小粉花何時能回來?
一排小花,整整齊齊,多好啊!給我抽沒了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