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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個吻

回程路上,阮棠一語不發。

不想說話的時候,最适合睡覺。她閉上雙眼,偎着副駕駛椅背,緩緩沉入夢鄉。

她很久沒做夢了。

但是今天夢見了一匹白馬,逆光向她奔來。

白馬跑到面前,她才注意到,這并不是一匹普通的馬——它通體皮毛光亮,體型健壯,額上有一只色如皎月的角。

獨角獸?

她的獨角獸墨墨?

墨墨是一只毛色雪白的獨角獸玩偶,陪伴她從懵懂孩童成長為秀美少女,卻在她收到高中錄取通知書那天突然失蹤,下落不明。

之所以叫它“墨墨”,是因為玩具廠商給它設計了兩道漂亮的眼線,如墨色渲染一般美得飄逸靈動,與滿身的潔白相得益彰。

阮棠忘不了那個燥熱的下午。

她瘋了一樣到處尋找墨墨,翻遍了家裏每個房間和小區的垃圾桶,甚至沖到物業公司央求調取她家周邊的監控。

物業負責人看在阮鑫晟的面子上,幫阮棠查看了監控錄像。

在她離家去學校的兩小時內,只有父親的汽車駛進駛出,并無其他人來訪。

從那天開始,她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

沒有墨墨的陪伴的夜晚,她常常睜眼直到天亮……

撫摸着夢中獨角獸的臉頰,阮棠一顆心像是浸透水的海綿,柔軟無比。

“墨墨,你究竟去哪兒了?”她問,“八年,你離開我八年,我很想你。”

獨角獸忽然舉高右前蹄,撥開她的手:“不要這樣,我在開車。”

一陣玻璃碎裂的異響傳入耳中,阮棠猛然醒轉,睡眼惺忪地看看江鉑言:“幾點了?接下來咱們去哪裏?”

“我先送你回家休息。”江鉑言目視前方,“等你吃過飯上床補覺,我就回公司,有兩對新人的婚禮流程今天必須敲定。”

“晚上呢?”阮棠細聲問,“晚上你還住公司嗎?”

“是的。”江鉑言轉動方向盤,汽車右轉駛下城區高架橋,“房子慢慢找,你不用着急上火。”

阮棠略微低了頭,雙手交握。

“其實,你回家沒關系的。上次走錯房間,對不起。你住院的這些天,我已經把主卧室打掃一新,衛生死角也清理了。”

車速減慢,江鉑言邊查看路況邊說:“做完手術我回家住。”

阮棠不再堅持。

環顧四周,她發現跑車停到了城西的農貿市場,這裏是雲城生鮮集散地,蔬菜瓜果以當日采摘的新鮮而聞名。

“我去買菜,你在車裏等。”江鉑言解開安全帶,從儲物盒取出一副線織手套,“你把想吃的東西發我手機上,除了雞蛋,什麽都行。”

“嗯,好的!”

江鉑言下車,沒走三步遠,阮棠忽然叫住他:“江先生,以後我叫你小名可以嗎?”

“不可以。”江鉑言轉身,“你我之間,維持客客氣氣的狀态最好。房主和免交房租的租客,公司老板和特別顧問,我想不出改變現狀的理由。”

不等阮棠回答,他繞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取了便攜式購物車,大步走遠。

有個性。

好吧。阮棠心想,維持現狀,就當多個朋友,而且這個朋友還是定制婚紗的大客戶。

非常完美!

江鉑言廚藝不錯,簡簡單單四菜一湯,抵消了阮棠連吃一周盒飯的厭食症狀。

飯後,他起身收拾碗筷。

阮棠連忙上前阻攔:“我來洗。你去公司吧,別讓客戶等。”

“你确……”改掉語言習慣難如上青天,幸好江鉑言及時收住話頭,避免了尴尬,“第一對新人是因為我住院耽擱面談的徐先生夫婦,約的是晚七點。另一對夫婦要加班,約了晚九點見面。”

“對啊,以前我不了解婚慶行業,誤以為你們很輕松呢!誰承想天天晚班,半夜十二點能開完會算不錯了。”

阮棠摘下挂在櫥櫃側面的圍裙,麻利地穿好。

江鉑言忙說:“這條圍裙是男款的。”

“不要緊,我穿着很合身。”阮棠不以為意,有條不紊地清洗餐具,“如果你嫌棄我穿過,明天我給你買一條新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阮棠關閉水龍頭,擦幹手上的水:“七點才見客戶,這會兒你回房睡一覺。”她面向江鉑言,雙手指尖沿着自己眼眶滑動一圈,莞爾一笑:“你現在的黑眼圈,比團子還要明顯。”

不知為何,江鉑言耳朵又紅了。

他堅守最後的倔強:“我留在廚房,免得等會兒上了樓你又喊我下來。”

阮棠歪着頭,目光充滿探尋意味:“你是病號,我不會指使你幹活的。”

“我……”江鉑言避開她的注視,“你就當我犯了疑心病,害怕你摔壞我新買的瓷盤瓷碗,在這兒監督你。”

“早說啊!”阮棠背過身去,唇角含笑。

不到一分鐘,江鉑言在她身後大聲提醒:“設計師的雙手應該悉心呵護。你右邊櫥櫃的第四扇門裏有塑膠手套,戴上再洗。”

貼心。

阮棠心中一動,迅速跑到江鉑言身邊,印了一個響亮的吻在他側臉。

“你真好!”

江鉑言措手不及,卻下意識地攥住阮棠的手腕,将她拉近,兩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江先生?”阮棠睜大眼睛,“你是不是覺得我親錯了地方?”

“不。”江鉑言說,“今天在停車場,我越界了,對不起。”

“你做得很好,不需要道歉——”阮棠輕輕抽回手,甩落的水滴悄悄滲進江鉑言藍色襯衫的布料,留下淡淡痕跡,“演技逼真,柳媴那一關已經過了。接下來,我希望你陪我見見我的老爸。”

江鉑言問:“時間和地點定了嗎?”

“後天中午,明華樓江城子包廂。”阮棠深深呼吸,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想和我爸攤牌。”

“婚約的事還是其他?”

“都不是。我要質問他,為什麽那個私生女和我年紀相仿。”

說完,阮棠找出手套,回到水槽邊。

嘩嘩水聲中,江鉑言踱到廚房門口,他驀然轉身,凝視着阮棠的背影,若有所思。很快,他上樓來到書房,翻出名片冊,撥通首頁一個號碼。

“小周,有件事我想拜托你。後天中午十二點,明華樓江城子包廂,不見不散。”

江城子包廂位于明華樓總店頂層。

餐廳內複古的裝飾風格,質量上乘的紅木餐桌椅,人一旦置身其中,就會不知不覺産生憑欄遠眺、作詩賦詞的浪漫情懷。

明華樓是一家老字號飯店,雖然消費群體涵蓋各階層的食客,但唯獨特殊化了總店頂層的包廂,江城子是其中一間——會員制,每間包廂有專人負責,至少提前三天預約,否則即便是十年的老會員,也不一定能訂到位子。

阮棠主動約父親見面,不是因為被無情扔出房子的行李,而是羅予欽的一句話。

“我發現,感情這玩意兒,早了斷早輕松。”

或許只是羅予欽腳踏N條船被揭穿的有感而發,卻猶如點亮一盞明燈,讓阮棠當即下定決心,當面問清楚父親究竟在想什麽、之後又要做什麽。

江鉑言同意相伴左右,給了阮棠如虎添翼的助力。

她心存感激,下單采購了數十本菜譜湯譜,決定在江鉑言術後痊癒期好好照顧他。

兩人的相處模式是否會改變,阮棠暫時沒放在心上。

她滿腦子都是保養得宜的邵女士和撒潑手段一流的景女士,究竟這對母女姓甚名誰,她無從得知,只能從父親嘴裏獲取答案了。

負責江城子包廂的鄭經理年過四十,平時端莊嚴肅不茍言笑,再加上相貌酷似一位大銀幕中年硬漢男星,“鐵面男神”的綽號漸漸叫開了。

鄭經理和阮棠十分投緣。

無巧不成書的是,鄭經理和阮家的專職大廚老張是同鄉。

阮棠稱呼老張“張叔”,稱呼鄭經理卻是“鄭哥”。阮鑫晟曾罵她不尊重長輩,鄭經理并不介意,替阮棠辯解說這麽叫顯年輕。

盡管見面次數屈指可數,但鄭經理對阮棠的喜好和口味了如指掌。

得知阮氏父女共進午餐,鄭經理準備好了冰鎮過的櫻桃、鮮榨的橙汁以及一份只有阮棠愛吃的開胃前菜。

阮棠鼻子靈,遠遠聞見了油炸毛豆腐的香味。

進入包廂,鄭經理已然等候多時。

“鄭哥,謝謝你!”阮棠心頭的不痛快瞬間消散了一半,“在國外這幾年,我天天想吃這一口。”

鄭經理笑道:“趁阮董還沒到,你先吃掉毛豆腐到外面轉一轉,我會處理留下來的異味。”

“鄭哥,你有心了。”阮棠擺手,“不過,味道不必處理。今天我就想讓我爸聞見這股味,我要等他來了,當着他的面慢慢吃。”

鄭經理斂住笑容:“這樣不好,阮董發脾氣對你我都沒好處……”

“阮棠,我來了,時間剛剛好。”

江鉑言的出現,倏然打亂鄭經理聊天的節奏。鄭經理目光凜凜,瞪視江鉑言:“先生,您走錯包廂了。”

“鄭哥,怪我忘了介紹,他是我男朋友。”阮棠來到江鉑言身旁,挽住他的手臂,“确切地說,我們是未婚夫婦。他是赫昶教育集團江董的兒子,和我爸很熟。”

作者有話要說:  大嘎晚安,好夢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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