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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個吻

鄭經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原來是江三公子,久聞大名,今天總算見到本人了!”

對于這樣帶有揶揄含義的稱呼,在江鉑言聽來有些刺耳。他點頭致意:“鄭經理,您是長輩,稱呼我江先生或者小江就好。”

“明白。江先生請坐。”鄭經理搬開一把坐東朝西的椅子,“您喜歡喝那種茶?飯前吃什麽開胃菜?我都會幫您安排妥當。”

江鉑言禮貌道謝,表示不必麻煩。他始終站在桌旁,沒有坐下。

“鄭經理,如果方便,我想單獨和阮棠說幾句話。”

“好的,二位聊着。”鄭經理走到門口,回頭問道,“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桌上有呼叫器,我随叫随到。”

包廂門關上,江鉑言讓阮棠先坐。等待兩三分鐘,他謹慎地走過去查看,确認門外走廊無人,他撥通昨晚那個號碼:“小周,上來吧!假如有人問起,你就說鑫晟實業的阮董請你過來談點事情。”

阮棠心生好奇:“小周是誰?”

“一個朋友。”江鉑言說,“我拜托他查清88棟新業主邵女士的個人信息,已經有結果了。”

“我不知道該說謝謝,還是問你為什麽幫我……”阮棠側過臉望向窗外,“換個角度想想,把她查個底朝天能改變既成事實嗎?她和我爸生的孩子居然跟我同齡!”

看着阮棠微微顫抖的雙肩,江鉑言決定不去打攪她。

驕傲強勢只是表象,遇到關乎命運的難題,她和其他年輕女孩一樣柔弱。

小周出現得很及時。

他個頭不高,短發圓臉,黑邊圓框眼鏡,大熱天戴着一頂呢子面料細格圖案的獵鹿帽,白T恤棕色馬甲工裝褲,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口袋加起來超過了十個。

“丙丙,這是你要的資料。”

江鉑言接過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辛苦!改天請你吃飯。”

“不客氣,舉手之勞。”小周探頭探腦張望一番,看清阮棠忽然笑了,“你要幫的人就是她?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我這裏沒別的事了,你走吧!”

江鉑言下了逐客令,推開小周,向前一步來到走廊,反手帶上包廂的門。

小周摘下帽子,摸出一塊手帕,擦去額頭的汗:“這麽快就趕我走?我随身攜帶的裝備還沒派上用場哪!”

“我今天的身份是見證人。”江鉑言說,“你說的那些手段,以後可能會用到。”

“維持表面的和平,吃虧的是你女朋友。”小周備感失望,重新戴上帽子。臨走時,他叮囑江鉑言:“我等在樓下車裏,有事打手機。”

“你回事務所,別讓其他客戶等急了。”江鉑言低下頭,說,“有我在,阮棠不會吃虧。”

十二點整,阮鑫晟走進包廂。

阮棠了解父親,他向來如此,總是能夠精準地掐着點抵達某處,從不提前或是遲到。

“棠棠,好女兒——”阮鑫晟拖長聲音,目光一轉瞧見了伫立窗前的江鉑言,“小江?你怎麽在這兒?”

“阮董,好久不見。”江鉑言上前,擋開殷勤的鄭經理,主動接下阮鑫晟脫掉的西裝外套,挂于牆邊落地衣架,“上次一別,我和您有大半年沒見面了。”

阮鑫晟笑容凝滞:“這孩子,說好的別生分,我比你老爸小一歲,你叫我阮叔叔吧!”

“好的,阮叔叔,您坐上首。”

江鉑言靜靜等待阮鑫晟落座,完全無視一旁鄭經理的白眼。

三人圍坐桌旁,阮鑫晟這才想起鄭經理的存在:“小鄭,按照原先棠棠吃慣的那幾樣上菜,少油少鹽,牛肉羹放姜汁不要姜絲。”

鄭經理逐一記錄,輸入點菜器傳回後廚。緊接着,鄭經理瞥了一眼江鉑言,挑釁式地發問:“江先生要加菜嗎?”

“不用,謝謝。”江鉑言坦言,“我吃過飯了。”

“幾位稍等,一刻鐘後菜會上齊。”

鄭經理為阮鑫晟添好茶,随即退出包廂。

室內重歸安靜,僅餘空調出風口吹送的咝咝聲。

“棠棠,好孩子,委屈你了。”阮鑫晟喝口茶潤潤喉嚨,“這段時間你住哪裏?咱家翻新裝修,豐悅豪庭那邊又……”

“酒店。”阮棠打斷父親心虛的解釋,“爸,我不委屈,五星級酒店總統套房有專屬客服,我吃得香睡得好。”

阮鑫晟放下茶盞。

“從你過生日那天算起,咱們十多天沒見,你也沒打電話給我,是不是對老爸很失望啊?”

阮棠微笑:“爸,說這些幹嘛?難得見面,咱聊點開心的事。”

“好,聽你的,那就聊聊你的工作室。”一聲對不起橫亘在嗓子眼,阮鑫晟好面子,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他靠向椅背,身體語言掩飾不住的難堪,“我聽你柳叔叔提了一嘴,好像是柳媴幫你盯着裝修進展吧?”

“嗯,工作室一切都好,順利的話,下個月六號開張。”阮棠話鋒一轉,“爸,我說的開心,不是您理解的開心。”

阮鑫晟不覺慌了神:“什麽意思?”

阮棠直言不諱:“那個穿黃裙子看上去比我媽媽年輕十歲的阿姨是誰?她現在住88棟住得習慣嗎?我添置的智能家電她用着順手嗎?需不需要我過去教教她?”

“棠棠!”

“爸,我很好奇,有什麽事情您不能明說?非要趁我出去過生日換掉門鎖,還把我的行李全部扔出來?”

“不是我刻意隐瞞,棠棠,大人之間的關系很複雜。”阮鑫晟越描越黑,“你邵阿姨身體不好,她一輩子都沒住過像樣的房子,這次她來雲城治病,我就想着讓她開心一點,也許對病情有幫助。”

“她弱她有理,是嗎?”阮棠心中的寒意陡然加重,“您既然深愛邵钰玲,為什麽和我媽媽結婚?您既然生出景麗這樣視若珍寶的孩子,為什麽還要假裝我是您的掌上明珠?”

家醜不可外揚。

當着江鉑言的面,阮鑫晟強忍掌掴女兒的沖動,只把茶盞重重蹾到桌上。

“胡說八道!你本來就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從來沒否認過。”

阮棠雙手握拳,激動得不能自已。

她張了張嘴,嗓子猶如突然失聲,發不出一點聲音。

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攥住了她的手腕。阮棠轉過頭,江鉑言恰好看向她,目光沉靜安然。

“阮叔叔,如有冒犯,我先和您道個歉。按理說,我不該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但是阮棠是我很重要的人,我要替她講幾句公道話。”

阮鑫晟驟然起立,走到窗邊站定:“你說。”

松手前,江鉑言五指發力,重重握住阮棠手腕,暗示性地搖晃一下,為她增添了幾分底氣。随後,他也來到窗前,眺望明華樓外的湖光山景,語氣從容不迫:“阮叔叔,阮棠撒謊了。”

“撒謊?”阮鑫晟滿腹狐疑,“她知道的已經夠多了,我沒聽出哪裏有問題。”

“這些天她一直住在我家,并不是服務周到的五星級酒店。”江鉑言語速和緩,“我爸邀請您品茶,每次都是回我家城區的老房子。我在豐悅豪庭置辦了婚房的事,他沒告訴您吧?”

“婚房?”

“豐悅豪庭90棟,就在88棟的對面。”

阮鑫晟更糊塗了:“你爸爸說過,他準備在雲漫府邸選一套小高層送給你們,怎麽你自己買了?”

江鉑言淡然一笑:“是的,阮叔叔,我有能力承擔婚後所有開銷,我也有能力不讓阮棠受一點委屈,她後半生的幸福,我來負責。”

“誰答應嫁給你了?”阮棠心煩意亂,“你不是要解除……”

“從現在開始,我解除對你的約法三章。”江鉑言巧妙化解危機,“家裏物品你随便取用,我最愛的玩偶團子也歸你了!”

他這是打太極啊!

阮棠豁然開朗。她起身來到江鉑言身邊,獻上一個滿滿當當的熊抱。

“江先生,你說話要算數!”

江鉑言微微俯身,親吻阮棠頭頂毛茸茸的卷發:“今天正好阮叔叔在場,我鄭重承諾,一輩子對阮棠好!”

話題轉變之快,令老江湖阮鑫晟深陷矛盾之中。

他看看面若嬌花的女兒,又瞧瞧喜笑顏開的江鉑言,半晌才吐出一句:“既然你們接受長輩的安排,那麽原定于年底的婚禮可以提上日程了。”

江鉑言說:“有您這句話,我心裏特踏實。”

阮棠勇氣倍增,擡頭望向父親:“爸,江先生人很好,我等不及要當江太太了!您看這樣行嗎?擇日不如撞日,我倆的婚禮,和工作室開張選同一天怎麽樣?雙喜臨門,您不會反對吧?”

砰的一聲,包廂門驟然開啓,服務生魚貫而入。

跟在隊伍最後的鄭經理,将一對年輕人深情相擁的身影盡收眼底,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平常報菜名的流程也忘到了九霄雲外。

“阮董,需要我們回避嗎?”

“都是自己人,見外了不是?”阮鑫晟到底經過大風大浪,控制情緒是小菜一碟,“好消息啊,小鄭,我要嫁女兒了,總店下個月六號的喜宴定出去了嗎?”

鄭經理僵在原地。

不過,作為一名訓練有素的服務業資深人士,鄭經理反應神速:“我去找同事确認一下,五分鐘後給您答複。”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閱讀BGM:《The Right Path》——Thomas Greenbe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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