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個吻
“報仇……”阮棠神思恍惚, “我警告過他,不清楚他後來改邪歸正了沒有。”
江鉑言握住方向盤,指關節悄然泛白。
“據我所知, 吳天阆沒有出國留學。”
“你的消息來源準确嗎?”
“不保證百分之百準确。但是——”停頓半秒,江鉑言繼續說, “我們那一級的學生, 高一入學起就建了年紀大群。高考前,吳天阆曾經發言,祝福大家都能金榜題名。”
病急亂投醫。
阮棠摸索江鉑言的褲子口袋。
“聊天記錄有備份嗎?我要親眼看看他說過的話。”
“手機端沒有。”江鉑言拿出手機, “電腦端我做了備份。明天一早回到家,我幫你轉換成文本格式你再看。”
“咱們現在回去!”
“計劃完成之前,你哪裏都不許去!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你既然答應我爬山、看流星雨, 就不能半途反悔。”
“我……我跟蒼老板打聽吳天阆的下落,總可以吧?”
“到了菜館,你踏踏實實吃飯喝茶, 等小蒼不忙的時候, 你慢慢問。”
“一分鐘我都等不了!”
江鉑言啞然失色:“吳天阆到底對你做了什麽?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認錯人……”
“認錯人?絕對不會!”
阮棠推門下車,深深吸了幾口蘊含青草味道的空氣。
舞會當晚, 那個男生黑色鬥篷的左邊胸口, 用紅絲線繡着四個英文字母“TL·Wu”, 他怎麽可能不是吳天阆?
駕駛位車窗緩緩放下。
江鉑言沉聲說道:“我先去停車,你原地等我,不要到處亂跑。”
“嗯。”
山裏的氣溫比城市低六七度。
此起彼伏的鳥鳴蟲唱,給初秋的傍晚增添了別樣生趣。
阮棠無心欣賞。
她腦子一團漿糊,視野清晰卻像身陷濃霧, 抱緊雙臂仍然覺得渾身冰冷。
意外與巧合,終究是意外占據了先機。
世界很大,名字縮寫和吳天阆相同的男人肯定存在。只是,為什麽他會出現在大一新生舞會?為什麽偏偏讓她遇上?
可那男生明明自稱是雲城人!
怪我嗎?沒問清楚就付諸行動,甚至離開時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阮棠心緒缭亂。
江鉑言何時站到身邊的,她毫無察覺。
“是我疏忽。”他脫下外套,輕輕披在她肩上,“山裏涼,你感冒還沒好,應該去暖和的地方待着。”
“丙丙,我覺得冷,不是因為外界的溫度。”
阮棠左手攥拳,緊貼胸口。
“這裏面冷。結了一塊冰,血液好像突然凍住了。”
江鉑言攬過她的肩:“找人是大工程。”
“當時情況複雜,我一心想着替柳媴出口氣,沒問他叫什麽名字。這是我最大的失誤。回頭想想,不管他叫吳天阆還是吳某某,我大概永遠都找不到他了。”
江鉑言把阮棠攏到身前。
“為了不留遺憾,我忙過這段時間,幫你一起找。”
“你已經幫我很多了。”阮棠垂下眼簾,稍稍拉開與江鉑言的距離,“我要找的人,決定了我後半生的幸福,不能再麻煩你。”
牽着阮棠的手,江鉑言故作輕松地笑了:“肚子餓低血糖影響心情,咱們先去吃飯!”
走了兩步,他又補充一句:“別灰心,說不定小蒼那裏有你想要的答案。”
私房菜館深入青雲山腹地,并不位于山頂,卻以“山頂餐廳”命名。
菜館老板蒼松和江鉑言同齡,戴一副黑框眼鏡,五官輪廓平淡,一身竹色長衫長褲,看上去斯文儒雅,與阮棠想象的善于交際的長相相去甚遠,給人的感覺比實際年齡偏大許多。
“小江,好久不見!”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生活在仙境,一個月對你來講,确實像三十年那麽長。我上個月十八號訂位宴請合作方,你忘了嗎?”
江鉑言似貶實褒的調侃,聽得蒼松眉開眼笑。
“瞧我這記性!”
配合菜館前廳竹林溪水古香古色的景觀,江鉑言邊作揖邊道謝:“多虧了你這裏幾道招牌菜,幫我降低了物料采購成本上限。小蒼,你是臻愛的貴人。”
“老同學,你太客氣了。”蒼松拱手還禮。
視線一轉,江鉑言身後的阮棠引起蒼松的注意:“這位是弟妹吧?小江,恭喜你啊,新婚愉快!你不是不婚主義嗎?怎麽一聲不吭跳進婚姻墳墓呢?”
江鉑言失笑:“最後這句話充分說明,你情商課的學費打水漂了。”
蒼松直起身體,撓頭解釋:“我不是故意在弟妹面前揭穿你的真面目……随口一說,不要當真啊!”
阮棠上前,大大方方和蒼松握手:“蒼老板,丙丙說山頂餐廳的飯菜非常美味,你有什麽好的推薦嗎?”
“幸好我不姓謝,否則不就成了海綿寶寶裏的蟹老板嘛?”
蒼松顧左右而言他,阮棠越聽越糊塗,只得揪揪江鉑言的T恤衣襟,細聲說:“他的思維好跳躍,我跟不上。”
江鉑言半彎了腰,嘴唇湊近阮棠的耳朵。
“你和我一樣,叫他小蒼就好。他認為‘老板’這個詞聽着顯老,很抵觸。”
話音未落,端着茶盤的服務生走到近前,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她朝阮棠江鉑言鞠躬致意,轉頭問蒼松:“小蒼,能量守恒包廂準備好了,帶客人過去嗎?”
“你忙你的,我領客人去包廂。”
阮棠恍然明白,江鉑言所言屬實。服務生走出視線,包廂的名字卻如烙印般印在了她的腦海。
“小蒼,你是物理迷嗎?”
“慚愧,我不是,我連力學定律都記不住。”蒼松笑着自嘲,“包廂換名,是我和員工開會讨論後決定的。因為我們今年引進了分子料理設備,想做出名氣,又想招攬顧客,幹脆把每個包廂名都換成了一個物理名詞。”
阮棠回以微笑,太陽xue突突跳了兩下。
江鉑言像有預知的本領,指尖觸到阮棠的額頭兩側,手法精準地輕輕按揉:“暈了嗎?”
“還好。”阮棠拂落他的手。
“小江,你手法重,弟妹嫌棄你了。”蒼松轉身向前,“跟我走——聽說你們來吃飯,我讓人重新布置能量守恒包廂,喜氣洋洋風格的,包你們滿意!”
阮棠的心思,不在美景與美食,而在吳天阆到底是不是那個“TL·Wu”。
她跟在蒼松身後,只顧悶頭走路,下石橋轉林蔭小道,四周郁郁蔥蔥的綠植沒有起到舒緩心情的作用,反倒讓她忘記了和江鉑言手挽手的約定。
“老婆。”他說,“你走慢點,當心腳下。”
“沒事,路很平坦……”
話說一半,阮棠踩到了濕滑的苔藓,身體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摔個仰面朝天——江鉑言判斷準确,箭步沖過去,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抄起她的雙腿,把她從危險中及時解救,安全地轉移到了他的懷裏。
“丙丙!”
阮棠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摟緊江鉑言。
蒼松回頭,連忙尴尬地移開視線:“才到飯點你倆就撒狗糧,我一不留神就吃撐了……”
“狗糧的事另說。”
江鉑言走到竹籬旁,選了一塊幹燥的地面放下阮棠:“你選的這雙鞋,鞋底沒有防滑紋。上山的路,苔藓更多,我得給你重新買雙登山鞋。”
“往返要一個半小時,我不想你太累。”
“開車去,不累。”
阮棠低聲問:“不是有纜車嗎?”
不等江鉑言開口,蒼松代他回答:“纜車五點停止售票,趕不上了。”
“話痨!”江鉑言瞪過去,“小蒼,你少說兩句。”
“我說的是事實。”蒼松說,“纜車停運,景區不關閉。你們想爬山随便爬,但是安全問題得自己負責。”
說完,蒼松叫過一個服務生:“領這位女士去能量守恒包廂。”
江鉑言低頭,毫不避諱地親吻一下阮棠的眉心。
“老婆,點你愛吃的菜,別怕把咱家吃破産。”
阮棠紅了臉:“嗯,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哪兒也不去,吃過飯就在包廂等你。”
“好。我快去快回,等你吃完晚飯,我已經買好新鞋回來了。”
目送阮棠轉進走廊入口,蒼松忽然攥住江鉑言的胳膊,生拉硬拽地把他拖到遠離食客的僻靜處。
“你怎麽跟這個女的結婚了?”
“鑫晟實業的阮董是我爸的老朋友,阮棠是他女兒。”
“我一猜就是利益聯姻。不過,你這回栽坑裏了,她可不是省油的燈!”蒼松小聲說,“我認識不少從雲城四中畢業的人,他們告訴我,這女的是公認的交際花……”
“這女的?交際花?”江鉑言壓抑着怒火,“你聽清楚,她是我老婆!”
蒼松連聲嘆息:“唉,老同學,你被下了降頭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說了你可能不信,她交過的男朋友,足以從市中心鐘鼓樓排到咱們育才大門口。”
“被下降頭的人是你。”
“愛情關系裏,先動心的一方最吃虧。”蒼松解鎖手機屏幕,點開通訊錄,“你別急着跑去買鞋,我撥個電話,今天務必要把這件事搞個水落石出!”
“小蒼,我的事不用旁人插手。”
江鉑言掌心向下,擋住蒼松的手機屏幕。
“我們夫妻倆不在這兒礙你的眼了,包廂你留給其他客人吧!”
“我好心提醒你,怎麽說翻臉就翻臉哪?”
蒼松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江鉑言已然跑出十米遠。他掀開竹簾,快步追上心事重重的阮棠:“我們走!”
“丙丙?”
“鞋合不合适,只有腳知道。剛才我犯迷糊了,你不到場,買不到合腳的鞋。”
路過蒼松身邊,江鉑言倏地收住腳步。
“再說一遍,阮棠是我老婆。誰诋毀她,我就跟誰沒完!”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噠!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