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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六日(現)

傅雲舟趕到醫院的時候,張坤已經從手術室裏出來了,估計是麻藥的勁兒沒過,他躺在病房中還沒醒。

傅雲舟他們班的班導跟系主任也在,潘紹跟那倆人站在病房外簡直尴尬,見到傅雲舟過來就如同見了救星般直接就撲了上來。

“張坤怎麽樣了?”傅雲舟把潘紹從身上扯下來,跟班導、系主任打了個招呼,拉着潘紹站到一邊問,“錢夠嗎?”

“夠,導員先墊了。”潘紹啧了一聲搖頭,臉上表情異常耐人尋味,他偏頭低聲跟傅雲舟道,“我給你說,我開始聽到何陽說張坤被人拿板磚砸了,還以為是張坤惹上了什麽人,人家找他來報仇的。你也知道,張坤這小子性子有點兒直、脾氣暴。結果呢,嘿,等何□□體給我一說,我只能感嘆一句張坤命裏帶衰,上趕着倒黴催的。”

“到底怎麽回事啊?”潘紹這麽一說,傅雲舟更好奇了,催他道。

“你猜?”潘紹擠眉弄眼,表情特別得賤,他眼瞅着傅雲舟就準備擡手打他了,這才道,“他們幾個一塊兒吃飯回來,走的是趙家村那條小道,那條道你知道吧?就是平時總是窩着一群地痞流氓的那條。何陽、張坤他們今天過去剛好遇見一群人在打群架,躲都沒來及,張坤直接讓不知道誰丢出來的一塊板磚當頭就給砸中了。”

傅雲舟:“?!!”

“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副表情!”潘紹笑了一聲,又迅速斂了笑意嘆氣說,“簡直天降災禍!何陽說張坤那血唰一下就下來了,送來醫院的時候滿臉滿身都是血,幸好沒什麽大事兒,額頭縫了幾針,腦震蕩也不嚴重,不過也鐵定破相了。”

“是啊,真太吓人了......”傅雲舟想想那個場面都心有餘悸,他們宿舍四個人關系一向特別得好,簡直都快趕上親兄弟了,“報警了嗎?”

“報了,何陽去做筆錄了,這群孫子一個都不能輕饒啊!”潘紹罵道,“連打個架都能誤傷人,還混什麽混。”

傅雲舟擡手拍了拍他肩膀,倆人靠着牆壁站着等了一會兒,等到張坤醒了,班導跟輔導員向他問候了問候後也走了,傅雲舟跟潘紹一左一右跟張坤床邊坐着陪他。

“什麽時候能出院啊?”張坤一副生無可戀的腔調,嚴重懷疑人生中,他一張臉都是腫的,完全看不出以前到底長的是什麽樣。

“等會兒看醫生來怎麽說,腦震蕩着呢,得觀察觀察。”潘紹說,“你感覺怎麽樣,頭暈不暈?”

“不只暈......還疼......”張坤嘶了一聲弱聲弱氣抱怨道,“疼死老子了,今天簡直不該出門......流年不利......血光之災......”

“你要是暈就多在醫院住兩天,”傅雲舟擔憂地皺了皺眉,“別急着出院,頭受傷可不是小事兒。”

“對對,反正我這兩天沒事兒,雲舟跟老裴工作他們的,我陪你。”潘紹仗義道。

他話接得溜,說完這才反應過來,他話鋒一轉問傅雲舟:“你下午怎麽沒去錄有聲讀物?”

張坤聞言腦袋沒動,眼珠往傅雲舟的方向轉了過去。

“市政施工把電纜挖斷了,廣播電視大樓供電不足,給我放假了。”傅雲舟如實解釋道。

“今天下午有毒。”潘紹搖頭晃腦做結案陳詞。

傅雲舟笑了笑,若有所思地視線往張坤那張慘烈的臉上轉了一圈,突然就覺得心裏有點兒不舒服,心不在焉地垂着頭。

潘紹拿手機出來看了眼時間:“五點半了,你們打算吃什麽啊?趁雲舟在這兒,我給咱出去把晚飯一買,還是叫外賣?六點以後吃飯訂餐的人多,慢。”

“......你問問雲舟吃什麽吧,我想吐,沒胃口。”張坤痛苦地哼哼,傅雲舟一聽“五點半了”,這才想起來他沒給裴琰說他放假,指不定裴琰下班就直接去廣播大廈裏找他了呢!

“裴琰給你回電話了嗎?”傅雲舟趕緊從口袋裏邊掏手機邊問潘紹。

潘紹正在想吃什麽,被他猛地一喚,怔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回了,老張出手術室的時候他回的,我看老張沒事兒就說讓他別着急,錢也夠,他說他下班接了你一起過來。诶對呀,我剛才一亂都沒想起來,我還想說你不是都自己打車來了麽,他怎麽還接你?”

“他不知道我下午放假,我得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別他又跑廣播電視大樓去了。”傅雲舟正準備撥號,裴琰的電話就先打了過來,他甫一接通,裴琰就在那邊着急喊道:“傅雲舟,你在哪兒呢?!”

“我......我在醫院看張坤呢......”傅雲舟讓他吼得一怔,裴琰急得嗓音都劈了。

“你放假怎麽不給我說一聲?”裴琰在電話那頭咬牙切齒地道,“你吓死我了!”

“......對不起,我害怕打擾你工作。”傅雲舟愧疚地低聲回他。

他說完,轉念一想心說不對呀,他都二十多的人了,消失半下午也不至于讓人這麽操心吧?

在裴琰眼裏,他就這麽不靠譜麽?

“打擾你個頭!”裴琰恨恨地罵了他一句,道,“醫院等着我,回去再找你算賬!”

裴琰說完挂了電話,傅雲舟暈頭轉腦地捧着手機聽着盲音,半天都沒緩過來,他到底幹啥壞事兒了?

“是裴爹吧,”張坤離傅雲舟最近,電話裏的動靜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他啞着嗓子幸災樂禍地嘿嘿笑了兩聲,苦中作樂,取笑傅雲舟說,“裴爹真的是把你當他上幼兒園的兒子呢吧?”

這話簡直無法反駁,因為傅雲舟自己也這麽覺得。

“話說,雲舟,我總覺得.......”潘紹賤兮兮地咧嘴笑了,呲出一口大白牙道,“要不你跟裴爹搞基吧,現在搞基正流行。”

“對!”張坤也跟着湊熱鬧,附和道,“你倆份額內的妹子留給我們就好,你倆就自己內部解決吧。”

傅雲舟嘴巴動了動,想分辯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他自己也是這麽想的呀!

他只能分別橫了那倆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貨一眼,垂頭手指劃着手機屏幕玩,做出一副“寶寶不開心,寶寶不同意,但寶寶不說”的表情。

*****

裴琰永遠是心思缜密、高瞻遠矚的,他來的時候拎了兩手的吃食,把屋裏三個人都給喂飽了。

醫生讓張坤住院觀察一晚,潘紹陪着他,裴琰把飯盒都收拾掉,這才拎着傅雲舟回學校。

“我看現在你不像是裴琰兒子了,”潘紹趁裴琰先出了門,傅雲舟半個身子還在門裏的時候,飛快地湊在傅雲舟耳邊輕聲道,“你簡直就像他家的小媳婦。”

傅雲舟回頭想抽他,潘紹搶先一步關了門,傅雲舟下意識往後跳了一步,差點兒讓門板扇到臉。

“怎麽了?”裴琰聽到響動回頭,傅雲舟趕緊跟上他,低聲道:“沒事兒。”

*****

宿舍裏一下少了兩個最能說的,登時就安靜了不少。

裴琰進屋脫了外套,立馬開始進入角色,說話非常算話地開始跟傅雲舟算賬:“你下午去哪兒了?”

傅雲舟視線游移了一下,将倆人脫掉的外套拿衣服撐子挂起來,背對着裴琰道:“去外面随便走了走。”

“走去哪兒了?”裴琰跟了上來,貼着他後背,鼻子擱在傅雲舟頭頂聞了聞,傅雲舟被他嗅得一抖。

“就......就在路上......走了走......然後......就接到潘紹電話......去醫院了......”傅雲舟只穿了一件長袖棉襯衫,後背貼着裴琰胸膛,都能感受到他源源不斷傳來的熱量,緊張得說話都差點兒咬着舌頭。

他不太想讓裴琰知道他今天去過八仙廟,他總覺得,裴琰早上說要帶他去拜大仙兒百分百是玩笑話,因為裴琰對宗教信仰的敵意一向都很大。

結果,他自以為撒謊撒得已經很走心了,卻不料還是被裴琰迅速識破。

“随便走走,就走到了廟裏?我可不記得廣播電視大樓附近有寺廟道觀。”裴琰把頭伸到傅雲舟的右肩上,側首近距離盯着傅雲舟的半邊臉,語無波瀾地緩慢說道,“你一身的香火味兒,在醫院我就聞見了。”

傅雲舟聞聲一僵——裴琰生氣了。

他慢慢轉過身,跟裴琰面對面,擡頭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果然,裴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冷淡問道:“為什麽騙我?”

“害怕你知道不高興......”傅雲舟老實回答,讪讪地笑了笑。

“知道我不高興為什麽還去?”裴琰又道。

“因為你早上提到了八仙廟,我好奇......”傅雲舟舔了下嘴唇,說,“溫钰也能掐會

算,所以最近就對這個比較好奇。”

裴琰聞言明顯一怔,他眸光飛快地閃了一下,神情恍惚了一瞬,似乎對“溫钰”這個名字的反應有點兒大。

“沒什麽好好奇的,都是些虛構的東西,“裴琰情緒莫名就轉變了,他往旁邊走了幾步,給他倆的杯子裏都倒了杯水,遞了一杯給傅雲舟,輕描淡寫地說,“我是怕你信了那些三教九流不着邊際的言論,意志不堅定,把對未來的希望都建立在求神拜佛上,不求上進。”

“你又不會算命,怎麽知道是虛構的?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有那麽多神奇的傳說。”傅雲舟見他不再揪着自己教訓,知道裴琰的氣已經消了,就啜了口水,手捧着杯子笑着跟他開玩笑,“不過我也不想相信,今天還有大仙兒說我命不好,逮誰克誰,你說難道張坤也是因為我——”

傅雲舟裝作一派輕松的樣子正在說笑,不成想,他話沒說完,裴琰陡然神色一變,他手猛地握緊玻璃杯,轉頭打斷他,厲聲問道:“有人給你批命了?!”

“啊......”傅雲舟讓他吓得一愣,下意識就應了他一聲。

“他說什麽了?”裴琰壓着嗓子沉聲又問,眼底壓着驚恐。

“他說......說......”傅雲舟茫然地眨了眨眼,将鄭九爺跟那醉漢的話結合在一起總結了一下,簡單答道,“他說我前世作惡太多,這輩子命不好,逮誰克誰,時日無——”

“別信他!”傅雲舟話又說到一半被打斷,他愕然地看着裴琰突然渾身戾氣地高聲喝止他道,“別信!”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有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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