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八日(古+現)
溫钰去了幾近兩個時辰,待到宵禁前才回府。
溫钰讓他等,晏清江便果真坐在屋內等他,他又點了梨花燈,兩手疊在下巴下,仰頭瞧着燈,邊打瞌睡邊笑。
溫钰推門進來,便見他含着兩包眼淚回頭,那摸樣倒頗讓人心疼。
溫钰在他身旁坐下,明知故問道:“困?”
“有些。”晏清江也不說謊,實話道,“你去了好久。”
“有急事。”溫钰轉了轉凳子,與他面對面,擡手輕柔地幫他楷了楷眼角,晏清江連睫毛都一并染上了淚水,“讓你久等了。”
“無事。”晏清江眨了下眼,神情頗為期待道,“你想同我說些什麽?”
溫钰也不急着答,身子一偏往桌旁靠了過去,手撐在耳下笑道:“我之前送你的香囊呢?怎的一直沒見你帶過?不喜歡?”
“喜歡的。”他餘音未散,晏清江便急急否認,起身去床頭枕下尋他精心藏起的香囊,就勢坐在床邊小心地提着繩穗示意他瞧,“喏!”
“既然還在,為何不見你挂身上?”溫钰也站了起來,卻是往一旁書桌前走,他這幾日常在晏清江房內教他讀書習字,便不講究地在他房內放了張書案與文房四寶。
“怕丢。”晏清江道,他見溫钰去了書案旁,便也想起身過去,“你在做什麽?”
“無事,你且在那兒等我,我寫兩句詩與你便過去。”他粗粗研了些墨,潤了筆,又出聲止了晏清江動作,凝神在紙上提筆飛快地寫了幾行字,提着張與鎮紙大不了多少的紙條,往床邊走去。
他挨着晏清江坐下,沖着那紙條上的字跡吹了幾口氣,待其幹透,便當着晏清江的面将那紙條折了幾折,折成銅錢大小後,取過他手中香囊,将其塞了進去,又仔細将袋口紮緊。
“過幾日,我要出趟遠門,你夜裏若是想我了,便取出來瞧瞧。”他将香囊替晏清江帶在頸上,又将其塞進他衣下藏好,擡眸看他,話說得正直,話裏含義卻暧昧含糊。
晏清江全副心緒都凝在了“夜裏”那倆字上,只當溫钰寫給他的又是情詩,便坦然笑着點頭:“好。”
“不問我去哪兒?”溫钰見他笑,便知他心中所想,故意偏頭問道。
“陛下剛召過你,你回來便說要走,必是公務無疑。”晏清江理所當然道,“你不說,我似乎便不該問?”
溫钰聞言,眉眼間俱是笑意,傾身上前擁住他,只覺天上那位司命大人在他劫難前送與他這麽一個人來,便讓他有了幾分了無遺憾的意思。
“沒什麽該不該問的,只不過那事有些複雜,籠統講來便不過是我的事與天下事。”溫钰道。
晏清江偏頭思忖,直白回了句:“唔,似懂非懂。”
“那便不用管它了。”溫钰吻了吻他耳垂,歉意道,“說不得中秋便也不能同你過了,待我走後,若是你與沁如有事,便去任滄瀾府上尋他。”
晏清江應了聲道:“好。”
*****
錄完這最後一個“好”字,前半卷的內容便告一段落了,下一頁開始,便是下半卷——成魔。
傅雲舟見梁導在窗外給他做了暫停的手勢,他單手蹭掉耳麥,左右轉了轉酸困的脖頸,起身推門出去。
“是出什麽事兒了嗎,梁導?”傅雲舟擡手看表,見時間還早,離午休還要一個小時,怎麽這就不錄了?
“沒沒......”梁導笑得一臉慈祥地迎了上來,拉着他手解釋說,“這周就錄到這兒,下半卷暫時不錄。咱這兒的規矩,有聲讀物先錄一部分,等收聽率出來再繼續。咱這棚子片約比
明星還滿,下周有別的項目已經先定了。”
傅雲舟錄到正投入,突然便被告知他可以走人了,情緒瞬間便不怎麽高漲,怏怏地點頭應了聲:“哦。”
“你去吃飯午休吧。”梁導拍了拍他肩頭道,“等會兒過來把這兩天需要反的音一反。”
“好。”傅雲舟道。
梁導說完走人,傅雲舟無奈地聳了聳肩,又出了一道門去上找裴琰。
裴琰背靠着牆正在吞雲吐霧,見他出來便自覺掐熄了煙頭。
傅雲舟跟他隔着條走道,眼神登時就有點兒不大對了,他剛才錄完一上午的虐狗內容,整個人還沉在劇情裏沒徹底走出來,此時對着溫钰,眼神中便不自覺地流落出了滿腔愛意與期
待。
裴琰與他對視了片刻,只覺那一瞬間,他面前站的是千百年前的晏清江,那個還沒成魔的晏清江。
回憶的滔天巨浪還沒來及将他席卷徹底,他便自己先醒了,這麽些年總是眼花做夢,做得久了,便對怎麽醒來也就得心應手了。
他眉頭輕蹙先往前邁了一步,他一動,傅雲舟也清醒了。
傅雲舟掩蓋似地咳了一聲,迎着他走過去,率先開口道:“我這就可以去吃飯了,咱倆吃點兒什麽呀?”
“你想吃什麽?”裴琰反問道,“我都行。”
傅雲舟也是随口那麽一問,他日常三餐都是裴琰在張羅,這甫一讓他來動腦想,他當即
也就沒主意了:“要不,還是你選?”
傅雲舟各種欲望都不濃厚這點兒,想必是從前世帶來的毛病,裴琰笑着點了點頭道:“好。”
他倆邊走着去坐電梯下樓,邊找了話題聊天,傅雲舟說他這幾天狀态尤其得好,裴琰順着他話便問了句:“早上錄的什麽?我看你一直在笑。”
“錄甜甜甜!”傅雲舟誇張地嘆了句,“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早上錄的那段內容有多甜!錄到倆男......倆主角定情,我都快甜出蛀牙了。”
電梯門讓保潔阿姨擦得光可鑒人,兩人跟照鏡子似得對着電梯門在等電梯,裴琰順着他的話登時便往回憶裏兀自踏了一步進去,往他與晏清江定情那日想了想,盯着電梯門中傅雲舟的
臉便失了神。
傅雲舟與前世其實長得不大像,經過了童年那些事,他比晏清江少了幾分單純,性格也更內斂些,總體差別卻不大,芯兒裏還是那個人。
裴琰回過神,壓着情緒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電梯門正好這時打開,清脆的一聲“叮”正好壓過他聲音,傅雲舟正巧也沒聽見,就又問了句:“小說你還看着麽?看哪兒了?”
“沒看了。”他倆走進電梯,門緩緩地合上,裴琰道,“過兩天再說,這幾日事多,瞎忙。”
傅雲舟尴尬地心說他這瞎忙基本還都源于他,便撓了撓頭,傻笑了兩聲故意又胡亂茬了話題道:“诶,這幾天小說錄的,好想談戀愛啊。”
裴琰立馬心裏“咯噔”一聲,警鈴大作,如臨大敵般地轉頭,他盯着傅雲舟側臉,擡手就拍了他腦門一巴掌,跟班主任俯身似地說:“談什麽戀愛啊談什麽戀愛,人家都是畢業分手,你上趕着畢業才談,你怎麽這麽與衆不同啊?!快準備你畢業論文去!”
傅雲舟随口一句話,卻換來他噼裏啪啦這一通訓,當即就被說懵了。
裴琰話音一落就想咬斷自己舌頭,暗自怪自己嘴賤。
他總想着不論傅雲舟要什麽他都給,只要他開心,但在情愛這上面,他卻又做不到“随他喜歡”這四字。
裴琰在心底将自己一遍遍唾棄了個底朝天,立刻又強行換了副表情,跟被梁導精神分裂傳染了似得,一副居委會大媽似的模樣,“慈愛”地又問他:“雲舟,你這是瞧上誰了?喜歡就去談吧,出了那個大學門,很多姻緣便就當真要斷了。”
傅雲舟聞言眸光閃爍了閃爍,垂了頭也不說話,他盯着自己的腳尖,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你啊。”
*****
吃過午飯,傅雲舟又由裴琰陪着返回廣播電視大樓反音。
不到下班時間,傅雲舟就完成了全部的工作量,從錄音棚出來了。
梁導專門在外面等着他,先是十分官方地表達了他與傅雲舟合作的愉快心情,又誇了誇傅雲舟十分專業,最後再三強調一定要保持聯系,他十分期待後續的合作。
傅雲舟連連道謝,他怎麽也沒想到第一次錄制有聲讀物居然可以這麽順利得就完成工作,他跟裴琰一路都在興奮地不停叨叨。
“這兩天記得注意手機短信,財務會給把錢打到你的信用卡。”裴琰間或在他的絮絮叨叨中插一句嘴。
“......”
“今天開始晚上十一點半電臺就要播出你那傑作了,你別熬夜啊!明天早上去網上聽就行。”
“......”
“回去趕緊寫你的畢業論文,別沒事兒看劇本,下邊錄不錄還不一定呢。”
“......”
“诶,我說——”
“我聽着呢!”傅雲舟讓他反過來叨叨得頭疼,哭笑不得地揪着最後一條抗議道,“第二卷 一定還會找我繼續錄的,你別潑我冷水!梁導說了,只要收聽率及格,就一定錄。”
他一幅期待的模樣,又幹勁十足,裴琰閉了嘴不答,心裏卻忍不住補了句:傻瓜。
*****
雖說裴琰再三叮囑傅雲舟晚上不許熬夜等直播,但耐不住宿舍其他倆人的一再撺掇,更別提還有張坤這個才出院的傷殘人士。
裴琰也不好再攔着,只好跟着他們一起,準備全宿舍同時收聽傅雲舟的第一個有聲讀物的電臺直播。
一屋人提前洗漱完畢,潘紹還拿手機下了個電臺的app,蹲在桌前指頭在屏幕上滑來滑去手動調頻。
傅雲舟本來一顆激動的心,還沒等到晚上十一點半,就已經慫了大半個。
配音不愛聽自己的作品,就跟演員一般也不願意看自己的作品一樣,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時候也還好說,等站在旁觀者角度再去欣賞,便會覺得莫名尴尬。
整點播報還沒響起,傅雲舟就反悔了:“咱還是睡吧。”
“睡什麽睡,就差兩分鐘了!”張坤躺在潘紹的下鋪反駁他,“我一個傷了腦子的病號都在等你的首秀,你去睡了還對得起我嗎?”
傅雲舟坐立不安地盯着手機屏幕上不停閃動的時間,緊張得手腳都忍不住蜷縮。
潘紹将電臺調好,轉頭壞笑着嘲諷他:“雲舟,慫是病,得治。”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又要有熟悉的故人登場啦~你們猜是誰哇?其實文裏總共就那麽些人啊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