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驟浪
因五月初的大潮剛過,整個松諾爾海域看起來一片安寧,近兩日,他們的航行格外順利,沒有遭受任何阻礙。( )
原本慶祝戰鬥勝利的歡快氛圍。
也被即将抵達松諾爾海域的最內層——雷暴區域的緊張、壓抑所替代。
列昂城的漁民們,或多或少都見過被大潮吞噬生命的場面,所以千年來祖祖輩輩都一直保持着對自然之力的敬畏,他們大都知道那并非人力可以阻擋,并且無可避免,難以預料。
趙承知曉一些事情。
他在那張薄鐵片燃燒的時候,見證了一段千年前的歷史,他知道環繞着十二群島wài wéi的雷暴、濃霧、暗礁區域,實際上是動員了麥斯加帝國億萬人的力量,制成的專門用于囚禁巨龍的竊血封印。
在王令的失效的情況下。
竊血封印的力量也在逐漸降低。
為什麽不在封印破除時安全的離開?因為這本就是一把雙刃劍,封印的消解意味着海底巨龍的脫身;而封印如不徹底解除,則仍然保留着極大的危險。
是面對封印的阻隔,自然環境的壓迫。
還是面臨巨龍的毀滅。
在趙承看來,前者尚有一線生機。
在抵達雷暴區域的趙承,原以為自己所思所想的都是正确的,卻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事情,連王令在最終都會釋放自己僅剩的力量,企圖奴役他的神志,延續古老的意志,而作為同出一源的竊血封印,囚禁了那條巨龍多年,怎麽可能會坐以待斃?
拿着望遠鏡時刻站在船頭的西蒙,憑借一腔熱血和機靈加入了天災號。
他站在船尾處,忽然發現了雷暴海內的大片光斑!
“船長,大事不妙!”
“是風暴,轉舵,立即轉舵!”
許多有着豐富出航經驗的船員們,在見到漂浮的海蜇的一瞬間,便明白他們即将遭遇什麽。擁有前世知識的趙承更是知道原理,水母擁有着感知人類無法聽取的次聲波能力,能夠感知海洋風暴的來襲,由于次聲波傳遞的速度比風暴要快得多,水母們往往會提前遠離風暴地帶。
“我們或許還有幾小時的準備時間。”
将情況報告給趙承的西蒙說道。
趙承感知着空間內漂浮的大片水汽,天災號下方的海域已經開始波蕩起來,擡手擋住水花,說道:“應該沒時間了,立即吩咐所有人進入船艙避難!”
“船長,不需要提前降帆麽?”
西蒙沒有任何違背命令的意思,僅僅是建議道。
“我來就行。”
西蒙立即去傳遞命令了。
大雨不期而至。
濃雲從遠方的雷暴區域飄動過來,像是要把他們的所有光明吞噬殆盡。
風暴來得極為迅烈。
狂風吹動着甲板上的加斯克爾,将他紮起的頭發吹的四處飛揚。他感覺到拍打在臉上的海風,像是刀子一般淩厲。
趙承控制着右臂上的鏡紋空間,将風帆降下大半,然後快步走入船尾的舵手室內。
艾爾薇正全神貫注的控制船舵。
“升帆!”
趙承立即照做,将主桅杆上的風帆升起。
裂縫将風帆吹得鼓脹起來,趙承看見桅杆隐約的發生着搖晃,仿佛随時可能斷裂。
他站在甲板上,如履平地。
狂風吹過他的身上,進入了鏡紋空間,又流向了外面,沒有對他造成絲毫的影響。
趙承拿起望遠鏡,頂着狂風,躍上了桅杆。
風帆破碎還有四套備用,如果桅杆斷裂,他們在暴風中的存活概率将會降低到冰點。
于是在船倉格子蓋下的西蒙張開嘴巴,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他的船長站在桅杆上,狂風驟浪的吹打在他身上,身影卻沒有半點動搖。
桅杆和風帆搖搖欲墜。
年輕的船長,站在風帆上,阻擋着裂口處的暴風,拽住了發出咔嚓聲響,斷裂傾倒的桅杆。
西蒙第一次對船長的恐怖力量有了一個清晰的認識。
要知道桅杆連着風帆,風帆的受力面積多大,海風鼓吹的多麽劇烈,他的力量就有多強。西蒙腦海中蹦出了一個自古以來流傳至今的詞彙——‘英雄’。
整艘天災號開始在艾爾薇的控制下巧妙的順風航行。
風向時有變化。
天災號像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
位于船艙底部的船員們左右搖晃,撞在牆壁上,打翻了不少餐具,個別人為了阻止這種情況發生,将自己綁在了船的柱子上,而在左右搖晃之下,又大吐特吐,接着暈了過去。
“我們能活着麽?”
一名船員絕望的流淚。
西蒙開始在船艙裏慷慨激昂,繪聲繪色的講述着他剛剛看到的場景,許多人面露震驚,少數人開始嗤之以鼻,覺得西蒙不過是在講着編造的故事,在透過格子窗,親眼看到那一幕的時候,覺得世界觀都遭到了徹底的颠覆。
他們的船長可以憑借一己之力對抗風暴!
那豈不是他們也可以在庇護中活下來。
趙承尚且不知他的威信在經歷了一次戰鬥後,又在西蒙的傳頌,許多人見證下,得以大幅提升。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人形的風幹肉,在天上挂着,飄着,力量漸漸的變弱,而外部的風暴卻在逐漸變強。
“不能在這麽下去了。”
“加斯克爾!”
“阿承,你說什麽,我聽不見!”一直在尾倉內負責替艾爾薇傳訊的加斯克爾,大聲的喊道,然而呼啦呼啦的劇烈的風浪聲卻阻擋了聲音的傳遞,他們只能靠動作來進行交流。
趙承整個人環抱住上方的桅杆。
一般桅杆斷裂都發生在高處,而底部因為連通船體的緣故,反而非常堅固。
風暴即便劇烈,仍然是陣陣狂風。
在狂風稍息的時候。
他伸出右手,比劃了一陣。
加斯克爾重重的點頭,然後将格子窗放下,鑽入了尾倉裏,他對艾爾薇說道:“阿承說他能夠堅持到底,完全沒有問題。”
艾爾薇點了點頭。
加斯克爾繼續前往格子窗傳遞信息,告知趙承艾爾薇知道了。
趙承心想終于結束了。
他脫力的放開斷裂的桅杆,雙臂不住的顫抖,接着控制鏡紋,将桅杆收入空間內,前帆和後帆仍然挂着,主帆卻已經徹底消失,僅剩下了一排斷裂的橡木。
艾爾薇控制船舵的同時忽然感覺到一陣巨力傳來。
天災號在沒有了主桅的情況下,失去調控,在風浪中瞬間傾斜到了70度角,幾近側翻!
船艙內一陣劇烈顫動,不少人撞得頭破血流。
“加斯克爾,我幹你大爺!”
甲板上的趙承,拽住斜傾的船體護欄,差點落入大海,大聲咒罵。
艾爾薇的神情專注,迅速穩住身形,緊咬牙關控制船舵,船體在致命的危機中借着右側的風浪,不倒翁般的彈了回來。
加斯克爾這才明白剛才發生了多大的致命失誤。
但現在不是糾結對錯的時候。
他大喊道:“主桅斷了!”
艾爾薇說道:“我早就知道了!”她一邊控制這船舵,一邊想讓加斯克爾去甲板上查看趙承的安全。
誰知加斯克爾卻早已經離開了尾倉,登上了甲板。他借助一切能夠扶持的力量,捂着腹部染血的紗布,以極為緩慢的速度在海浪拍打的甲板上一邊前行,一邊大喊。
“阿承,你在哪?”
“阿承,沒死就說句話!”
就在他心底有些絕望的時候,在船左側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拉我一把,老子脫力了!”
他看着左手聳拉着脫臼的趙承,靠着圍欄,拽住對方的右手,将他在船外擺蕩的身體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