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調節
經此事件,船上的人們發生了巨大的分歧。 一方認為船體的破損,桅杆斷裂,加上人心惶惶等原因,需要返航修整,另一方則認為不應該半途而廢。
與底層船員們的議論相比。
趙承、艾爾薇、沒有任何主見的阿諾,以及加斯克爾意見卻出奇的一致,都不打算返航。
趙承經過這次風暴的洗禮,得到了船上絕大多數船員們的認可,于是返航的聲音漸漸少了起來。
清晨,海鷗鳴叫。
雷暴區域內迎來了少有的寧靜。
負責管理後勤物資的莫爾說道:“船長,六號船艙裏的淡水桶都打翻了,少了很多物資,不排除人為的可能性。”
“暫時不用理會。”
“是。”
一件件瑣碎的小事處理起來很是麻煩,但經歷了一場風暴,受損的船體需要修補,丢失的物資儲備,在其他人眼裏可能是重中之重,但對于擁有多出船艙儲備物資數十倍的空間物資的趙承而言,的确是件雞毛蒜皮的小事。
他也是第一次體會到,手底下管理着一百二十號人的麻煩和苦惱。
除此之外,他還要解決船員們的矛盾沖突。
“要是再多幾個幫手就好了,加斯克爾還太年輕,做事不太靠譜,受傷後需要修養。作為舵手的艾爾薇每天掌舵,再加上幫自己處理事情已經很忙了。阿諾只知道負責吃肉,上次差點把桅杆撞斷。布魯克也能服衆,但船上現在的傷員衆多,原本就受傷的人,在經過一次暴風的海水浸泡,許多傷口都感染發炎,導致現在布魯克也是忙得團團亂轉。”
他又想起來如麻杆般的小夥子西蒙。
對方的确聰明,值得培養,但在船員中卻缺乏威信,甚至偶爾還會遭受欺負。
“哎,大海之上,什麽最寶貴?”
“人才!”
……
風平浪靜的海上,天色蔚藍一片。
一大批船員們圍坐一團,看着場中兩名起了沖突的船員在甲板上赤膊較量,然而指望漁夫們能夠有什麽涵養,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崔西,打死他個gou niáng yǎng de。”
“盧西恩,你特娘的看起來簡直就像個娘們!”
“你們兩個打架怎們跟玩過家家似的,還不如換我來!”
趙承站在遠處靜靜地瞧着,沒有人發現自家的船長正在觀察着他們在甲板上打鬥。
航海的日程裏,說危險是真的危險。
說平淡又真的平淡。
許多常年在海上航行的船員們患上抑郁症的可能性比正常人要高上數倍,在無事的日子裏,尋找樂趣,也就成了所有船員們下意識的本能。
更何況,他們太需要找些事做來放松神經了。
先是列昂城突如其來的大潮,再挺過三百名船員篩選淘汰的選拔,接着是與魯比特商會的戰鬥,又熬過了一場混亂的海洋風暴,許多人可能究其一生都不會有這樣驚險刺激的經歷。
甲板上,船員們剝着莫爾剛剛分發的橘子,看着中間的戰鬥。
“盧西恩,你找死!”
名叫盧西恩的船員皮膚略黑,身材精悍,臉上似乎被火燒傷過,他左右搖晃着肩膀,擺出拳擊的架勢,俯身虛晃一qiāng,把對手崔西晃了個趔趄,險些摔倒。
崔西是個圓臉的大胖子,表情猙獰,肩膀裹着紗布,在之前在和商隊的戰鬥中受了肩傷。
兩個人在豐水港時就有舊怨。一大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起初還有所收斂,到了後面适應了天災號上的寬松環境,便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眼見兩個人越打越兇。
盧西恩一個勁的憑借靈敏的身手朝着崔西的肚子擊打,不時得意洋洋的看向周圍的船員,享受着歡呼,結果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塊不知道是誰亂扔的橘子皮,右腳踩在上面,瞬間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
崔西抓住機會,一腳便踹在盧西恩的肚子上,整個人撲了上去。盧西恩痛的如同一只幹蝦,強忍疼痛,在地上和崔西扭打成團,兩人打着打着,忽然發現周圍的情況有些不對。
周圍人的聲音好像忽然靜止了。
氣氛凝結成霜。
他們停了下了,發覺一個消瘦的青年正雙臂環抱,面帶笑意,較有興致的看着他們,問道:“打啊,怎麽不打了?”
“你們兩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和魯比特的護衛一個照面就被撂倒了吧?将來要是傳出去,別人豈不是會說天災號上的人都是只會窩裏橫的廢物?”
兩個人誰也不敢講話。
一旁的船員們有些幸災樂禍,他們心想着船長扔橘子皮扔得可真是又準又狠,崔西倒也罷了,原本盧西恩屁事沒有,結果白挨了一頓打,又要被訓斥,簡直是不忍直視。
趙承問道:“阿諾呢?把他給我叫來。”
“跟着吉布森學做菜呢,聽說把鍋具都給擰彎了……”
躲在人堆裏的西蒙交代一聲,便服從命令去找阿諾。
盧西恩和崔西聽得冷汗直流。
他們不清楚船長要找那個怪物幹什麽,想來應該不是什麽好事。
船艙的格子窗在阿諾的體格面前顯得十分狹小,每次阿諾進入船艙都要收緊肩胛。為此天災號上的工匠們不得不重造了一個大號的格子窗,用不易彎折的精鐵制成了船梯,專供阿諾使用。
碧海藍天,海面一片澄澈。
一群船員們看着自家的船長拍了拍阿諾的肩膀,說道:“揍他們一頓。”心中一片茫然,這關我們什麽事啊?
阿諾聽話極了。
如同虎入羊群,一群傷勢并不算重的船員們頓時雞飛狗跳,狼狽而逃。
艾爾薇剛好交接工作,把朝着南方航行的任務交給了助手,出了尾倉,見此情景,會心一笑。
……
近幾日來,重傷未愈的船員們大都覺得有那麽一大群船員性格似乎變得陽光了許多,非但不像往常一般的充滿戾氣,動辄挑釁,反而經常露出憨厚的微笑,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剃了光頭出家,變了個人似的。
他們大都身上帶傷,一般以鼻青臉腫為主。
如果不是都在船上,消息沒法隐瞞,他們都以為天災號又在海上經歷了一次接舷戰。
西蒙最近對于通風報信的事情樂此不疲。
他雖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卑鄙,但在無數受傷船員們的支持下,愈發覺得有趣。
下午的陽光正盛。
甲板上一群人正在争吵。
他鑽進船艙,一路小跑走到廚房,對着如同小山一般正在烤肉,鼻尖額頭被煙熏得有些發黑,嘴邊流油的木讷青年說道:“諾哥,那邊又有人說要揍你了。”
阿諾撓了撓頭,問道:“為什麽總想着打我……好麻煩,我還是先去打他們一頓吧。”
甲板上的傷愈的船員們惶然的看着阿諾用頭頂開格子窗,泛着黑色的臉龐夾雜着油脂看起來有些稚嫩和好笑,但經歷了接舷戰後,誰也沒有膽量敢笑出聲來。
阿諾朝他們走去。
一名年輕船員背對着阿諾,罵罵咧咧,還沒明白事情的經過,便如蚊子般被一個厚重的手掌拍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