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魚群
近半月來,松諾爾海域的雷暴區域,除了開頭的幾天晴朗無雲,後面便開始大量的降雨,落雷,他們甚至還遭遇了一次飓風,在其中艾爾薇的機敏應變起到了極大的作用。( )
雷霆将天災號的甲板劈開了幾個大窟窿,就在一群人手足無措的時候,趙承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大堆橡木,在工匠的協同下,将天災號的甲板破損修複完畢。
鏡紋的空間裏不單只儲存了木材,還有大量的礦物,石料以及鋼鐵,以備不時之需。
天災號船員們的傷勢也大多得以好轉。
趙承拿着望遠鏡,看着遠處的濃霧地帶,緊急在船長室內召集船員,開始商讨對策。
霧氣阻隔了所有人的視線,如同一座大型迷宮。
加斯克爾說道:“一般出航的艦隊都能度過雷暴區域,只會造成比較巨大的損失,但是迷霧中會混淆方向,使得羅盤,指針等物無法發揮作用,再加上缺乏參照物,如果全靠運氣,沒有辦法偵查周圍環境的話,觸礁沉船在所難免。”
艾爾薇拿起望遠鏡,看了看,攤手說道:“就像加斯克爾說的,在雷暴地帶我們白天可以參照太陽,晚上可以對照星星,到了這裏面根本沒辦法辨別航向。”
布魯克、阿諾以及識得海圖,以及祖上曾經出海冒險的幾名船員都沒講話。
一個難題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天災號停滞在濃霧外。
廣袤的濃霧就像一個張開巨口,耐心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巨獸,三桅風帆船像條小魚,在巨獸面前猶豫,徘徊。
好在濃霧區域與雷暴地帶形成一段安穩的緩沖,他們不用擔心這裏的海水過于湍急,能夠平穩的漂浮在海面上,安靜的思考對策。事實上趙承在出航前就已經考慮過濃霧的事情,怎麽确定航跡,怎麽定位坐标……
但他沒想到這裏連太陽的光線都透照不了。
那種在霧氣中仍見彩虹的光景,如今看來也不過只是個笑話。
既然沒有辦法。
那麽回去,還是繼續,就成了當下唯一的抉擇。
趙承站在船首,發號施令道:“有辦法了,出航!”
“出航!”
“出航!”
船員們将他的命令傳遞下去。
加斯克爾急忙跑過來問道:“有辦法了?什麽辦法?”
趙承說道:“土辦法,兵來将擋水來土掩。”
加斯克爾說道:“觸礁是會沉船的,更別提藏在海底的漩渦了,那根本不是人力能夠抗衡的。”
趙承拍了拍加斯克爾的肩膀,知道對方只是擔憂,說道:“我們要相信艾爾薇的能力。”
加斯克爾想起了當時遭遇風暴時船體側傾七十度,險些翻船的場景,将原本想說的話都盡數咽了回去。事到如今還能如何呢?平日裏素來無信的加斯克爾用手點着額頭,默默的祈禱了一陣,很快便被船員喊了過去,忙碌起來。
“我現在有點能夠體會納尼爾?赫拉門蒂斯晚年時,與龍島開戰,拉上整個帝國陪葬時的感受了。”
天災號駛入霧海。
溫度驟降。
水霧極其冰涼,撲在臉上竟然凝結成霜。
趙承早就考慮過在海上生活時的種種問題,從鏡紋裏拿出一大堆沉甸甸的厚皮衣,手套,皮帽。
一瞬間船上的季節從溫暖的暖春,走向了寒冷的冬日。
“嘶,好冷。”
趙承的空間能夠對二十米範圍內的環境形成感知,為了防止在寒霧中觸礁,他便站在了船首,閉上雙眼。一旁的西蒙善于跑腿,跟随着趙承一起站着,等待着對方命令,随時前往船尾報信。
他看着趙承穿着單薄的亞麻短衫,光是看着便覺得冷極了。
西蒙試探道:“船長,您不冷麽?”
趙承一邊打着寒噤,一邊說道:“廢話,當然冷。”
西蒙問道:“那為什麽不穿皮襖?”
趙承說道:“船長是一個需要奉獻的工作,我如果穿了,有一個船員就要挨凍,所以我不能穿。”
西蒙不禁為偉大的船長的奉獻精神所感動。
趙承笑了笑。
他的鏡紋空間裏還有着數百件皮襖,不穿的原因僅僅是為了讓鏡紋的感知更加靈敏罷了,當他發現自己的手腳愈發冰涼,神經逐漸被凍得麻木,渾身僵硬的時候,果斷回到船艙西蒙,套上了大皮襖,給自己裹成了粽子,然後繼續感知海底和周圍環境。
西蒙的感動僅僅維持了半個鐘頭。
然後就發現自己又被船長給騙了。
無所事事的他開始寫着日記,上面記錄着趙承的一言一行,還有一些屬于他的臆想和加工部分,用于晚上給同艙的船員們講故事。
“船長您今年多大了?”
“四十六。”
趙承說的的确是實話,前世的二十八歲,加上今世十八歲,他現在的确有四十六歲。
西蒙看着那比自己還要年輕的面孔,一臉的不信。
趙承說道:“如果将來咱們都走出去了,這裏的人需要等待你來拯救,你會回去麽?”
西蒙一臉真誠的說道:“我不知道,但是盧西恩和崔西那兩個家夥肯定不會。”
趙承搖了搖頭,說道:“恰恰相反,他們兩個人的孩子現在都在下城區寄養,是船上最想回家的人。”
西蒙訝異道:“您以後還會帶我們回來麽?”
趙承想着封印破碎的時候,笑呵呵說道:“到時候回來就不像現在這麽困難了……也沒準會更難。”
西蒙說道:“船長,那個海底下的巨龍,真的會殺了我們麽?”
趙承沒有說話。
濃稠的寒霧裏,上千條怪魚破海而出,渾身泛着霧氣,仿佛和周圍的寒霧融為一體。
一條條牙齒鋒利,堅硬如冰的怪魚撲上船來。
好在西蒙身上穿着厚重的皮襖,否則難保被搖晃着尾巴的怪魚撕下一塊肉去。
“全體人員,準備作戰!”
天災號的船員們紛紛從格子窗上來到了甲板。
木屑飛濺的聲音從船的兩側傳來。
一名船員來不及反應,便被如冰塊般沉重的飛魚砸中腦門,暈了過去。
加斯克爾迅速的将其擡回船醫室。
卻發現船艙的牆壁被一條又一條小魚撞開了無數道窟窿,他揮舞長劍,打在怪魚身上,只傳來金鐵铮鳴聲,仿佛怪魚并不是生命,而是塊沉重的寒鐵。
不時有船員被怪魚撲倒在甲板上。
皮襖被咬開,棉絮飛揚。
在趙承的感知中,天災號不知何時間進入了一個巨大的洞窟!
洞窟的海水底部,密密麻麻的堆滿了怪魚。
仿佛多年來沒有得到食物。
怪魚的嗅到了食物的氣味,瘋狂的撲向了甲板。
趙承環顧着四周,從幾近絕境裏發現了一道希望,位于船尾的火炬旁,怪魚的數量明顯少了許多。
“它們畏火!”
趙承一邊護住西蒙,一邊提起細劍,迅速在空間裏取出大堆裹着棉絮的火把,長劍劃過火石,四濺的火星點燃火把,然後将油脂灑向各處。
不遠處的加斯克爾見此情景,大聲喊道!
“阿承,你瘋了!”
趙承大喊道:“都躲開!”
船員們看着船長把火把靠近油脂,一條火龍迅速在整艘天災號的船身燃起。
登時天災號仿佛成了一個在火海上燃燒的巨大火球。
飛躍的怪魚,在觸碰火牆後,如同紙張一般,迅速燃燒,化為了焦炭。
“完了,全完了。”
一名船員看着船上的大火,喃喃自語道。
所有人都被船長的舉動所震驚了,即便大火能夠灼燒怪魚,幫助他們化解危機,但他們賴以生存的天災號怎麽辦?
誰能夠滅火?
跟在趙承旁邊,氣喘籲籲的西蒙想起了曾經在與魯比特商會戰鬥時,一錘定音的大水球,再一次覺得自己能夠跟随這樣的船長出航,是一件天大的幸事,因為船長能夠點燃船只,自然就有辦法令火焰熄滅。
天災號上的火焰層層燃燒,并且有向內部擴散的傾向。
三桅風帆船燃着火光,繼續朝着洞窟內緩慢行駛。
越過岩洞。
所有人的視線豁然開朗。
一道大型的瀑布構成了巨大的水簾,水簾落在燃燒的天災號上,發出陣陣刺啦刺啦的聲響。
火牆被水幕熄滅了。
天災號的甲板和wài wéi漆黑一片,一個個被堅硬怪魚撞出的破洞裏,流淌着幹淨的清水。
艾爾薇控制着天災號靠近岸邊。
一道道環形的石階直通瀑布頂端。
在趙承的感知下,瀑布之中,巨大的龍骸上環繞着深青色,鏽跡斑駁的鎖鏈。
一汪鮮紅的血池,近在眼前。
“這是……龍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