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起舞
溶洞中央是一條極淺的小溪。
小溪的上方連着瀑布,由于長期的沖刷,瀑布下的水要更深一些,趙承讓天災號上的船員們各自修整,帶着艾爾薇,加斯克爾靠近那一道龍血池。
艾爾薇的藍發盤成了花環,看着周圍牆壁上印滿的繁雜壁畫,驚訝的說道:“原來竊血封印,真的存在。”
龐大的龍骸,深色的與趙承當時在王令裏見到的那條巨龍身上同出一轍的青色鐵索,無不證明千年前歷史的真實。
“這些龍血要怎麽辦?”
加斯克爾有些迷茫,他聽說過無數的傳聞,什麽沐浴龍血刀qiāng不入;奪取巨龍血脈,獲得永生,但當真正的龍血池近在眼前的時候,他反而感到不知所措。
他試着将其塗抹在手背上。
如同火燒般的灼熱感刺痛着他的皮膚。
趙承觀察了一陣,開誠布公道:“龍血池應該是竊血封印的一個節點,拆除它會使得竊血封印減弱,降低我們未來航行的難度,但也意味着那條在海域底部的古龍将會提前脫困。”
艾爾薇說道:“聽你安排。”
加斯克爾不想毀壞這裏,他離開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解救列昂城的方法,但他更加尊重趙承的選擇。
趙承從空間裏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鐵瓶,說道:“就裝一點帶走好了,回去後問問布魯克能不能配置藥劑。”
就在他将瓶口沒入血池的一剎那。
似乎觸動了什麽機關。
龍血池中的龍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下沉,趙承想起王令裏的靈魂,竊血封印似乎也有類似的激進,暴戾的特性,一旦發覺龍血遭到竊取,便開始自我毀滅。
他笑了笑,右臂鏡紋微微發亮。
一池龍血盡數收入空間內部,裝滿了十三個原本用于儲存淡水的大木桶。
四周的空間裏回蕩着齒輪轉動的聲音。
很快又因為缺乏動力,而停了下來。
加斯克爾看着龍血池內的龍血消失,以及裝有半瓶龍血的小鐵瓶,心中感到一陣嘆惋。
趙承回到天災號上的醫療室。
濃重的藥味令人感到呼吸不暢。
幾名被大火燒傷的船員們躺在木板上疼痛的哀嚎,布魯克正忙着給他們的傷口塗膜藥膏。
“怎麽了船長,總算有時間來看看醫療室了?”
實際上布魯克一直都有些不滿,醫療室裏一直以來傷員衆多,但船艙的位置卻極其有限,雖然船長大度,藥材供應一向充足,甚至讓慣于節儉的布魯克有了些大手大腳的習慣,但他覺得作為一名船長,哪怕是裝也好,在船員傷病的時候,總歸是要來噓寒問暖,拉攏一番人心的。
在他多年來的航海經歷中,甚至遇到過一位船長将自己的船長室拿來做病房的經歷。對于這位忽視他工作成果的船長,布魯克雖然認可其實力,但內心對其做法難免有些不忿。
趙承看穿了對方的想法,說道:“地方就那麽大,主要還是要做好清潔和預防傳染的工作。”
“也怪我平時太忙了,沒有抽出時間來照看船員。”
布魯克覺得趙承有點奇怪。
但船長給面子,他也不能梗着脖子硬頂,于是借坡下驢道:“您有心就好。”
趙承适時遞出一個鐵瓶。
“現在船員們的素質堪憂,又打不過商隊的護衛,又是孱弱多病,畏寒怕冷的,作為船長,我必須要身先士卒,将提高船員素質的任務及早的提上日程。”
布魯克覺得怪怪的。
他拿起手中的鐵瓶,随随便便的擰開,幾滴深色的血珠濺灑在地上,被他毫不在意的踩在腳底,抹了抹。
“這是什麽,怎麽這麽燙?”
趙承一臉心痛,加之責備的表情看着布魯克。
“龍血。”
布魯克動作僵硬,說道:“這……這……”
“盡早調配出适用與船員的藥劑來,總共就這麽半瓶,你自己留下多少我不管,一個星期內我要我的船員各個都成為古代的那種為王先驅,陷陣殺敵的龍血戰士。”
布魯克基本上沒有聽清趙承講什麽。
即便聽清了,也會當做玩笑。
他看着腳下的一抹血跡,感覺心疼到無法呼吸。他的船長那個家夥,就眼睜睜的看着自己浪費了數滴龍血麽?什麽事情在他眼裏是重要的?
他再度對自己船長的性格有了一個清醒的認知,心中一邊悔恨,一邊責怪着船長的不靠譜。
實際上,還有人覺得布魯克更不靠譜。
“醫生!”
一名受傷的船員低聲說道:“布魯克醫生……我…我這還有一半的藥膏沒塗完呢……”
布魯克全神貫注的看着那個小鐵瓶,如獲至寶,絲毫沒有理會傷員的呼喊。
……
溶洞的夜晚。
在黑暗的洞窟之中,船員們有了難得的修整機會,他們離開了賴以生存的天災號,在平整的石板地面上束起了木架,烤上馬鈴薯,香蕉,橘子等凡是有水分的食物。
趙承對于吉布森的手藝有所了解。
盡管覺得難看,仍然試着吃了幾口。
一頓群圍着篝火,開始了夜裏的狂歡,看着回蕩着歡聲笑語的岩洞,趙承喝着葡萄酒,心裏也有些想家了。
事實上天災號的一百多號船員,即便是了無牽挂,無親無故的人,在經歷了近一個月的海上漂流,都有着思家的情緒。
一條黑貓擡着尾巴,喵喵的圍着趙承打轉。
他知道讨好誰才能獲得最多的好處。
趙承右手捧着一把肉幹,黑貓喵喵叫了幾聲,拿額頭蹭了蹭趙承的手背,這才安心的吃了起來。
趙承走進瀑布中的岩洞。
鏡紋閃爍。
巨大的約莫能夠和天災號比肩的龍骨被他收入空間內。
他拿起細劍,将精美的壁畫切開,按照順序收入鏡紋內部。
細劍只是普通的材質。
許多船員都誤以為是什麽神兵利器,趙承最早也是這麽認為的,後來在一次不小心與礁石碰撞後,磕碰出來個缺口,他就明白了自己當初去的那間鐵匠鋪,完全是專門給上城區的小白臉提供裝飾的裝飾品店鋪。
他有些微醺。
艾爾薇撐着一把雨傘,走進了瀑布裏。
趙承問道:“我們現在回去是不是更好些?”
艾爾薇說道:“我也有點想艾爾麗了。”
趙承問道:“不想你父親麽?”
艾爾薇說道:“他從小就沒有管過我們,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最早的時候我們和你們一樣,住在城外,後來慢慢的搬到下城區,又搬到上城區。在城外的時候會被下城區的人鄙視,在下城區又被上城區鄙視,到了上城,又成了人家眼裏的暴發戶,所以我父親一直在忙着擺脫這些東西。”
趙承說道:“那是因為他們太狹隘了。”
“所以我想出去看看。”
兩個人坐了一會,艾爾薇沒有理會龍骨消失和壁畫破碎的事情,輕快的說道:“我們來比劍吧。”
“您可是貴族大小姐,我怎麽敢跟您比劍。”
艾爾薇靈敏的刺出雨傘。
盤成花環的藍發,如寶石般的棕色瞳孔,像一只蹁跹的蝴蝶。
趙承劍鞘擊中雨傘,格開直刺。
兩個人在閃動着靈巧的步伐,仿佛上演一場極具默契的雙人舞。
……
瀑布外的加斯克爾一邊大口喝酒,一邊吃肉,嫉妒的看着瀑布裏倒映的黑影,說道:“呸,狗男女!”
布魯克原本不打算出來。
他一直在考慮自己究竟應該私吞多少龍血才合适,他既發現了有個不愛管事船長的好處,又開始了和自己良心做鬥争,如果趙承表現的吝啬一些,他還可能會心安理得些。
“媽的,人真是賤骨頭。”
布魯克的手術刀一把劃開酒壺,大口的喝着悶酒。
阿諾茫然的看着兩邊的人,其他人都對他有些避之不及,他也絲毫沒有覺得打別人一頓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悶裏悶氣的烤着肉,心想終于有地方可以撞樹了。
西蒙攔住酒飽飯足的阿諾,不想讓他把溶洞撞塌,那樣所有人都會給他陪葬。
阿諾随手将西蒙扔了出去。
溶洞裏傳來沉重的撞擊聲。
一大群船員們開始休息,聽着沉悶如敲鐘般的聲響,心理非但沒有煩躁,反而感到一陣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