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懇求
天災號的船員們,從外界返回列昂,多有種衣錦還鄉的感覺。 在所有人的眼中,他們成為了千年來唯一離開死亡海的英雄,從每年大潮侵襲的背景中,帶給了他們新的希望。
今天是天災號船員們的ji hui。
許多人的表情都略帶忐忑。
第一次的晚宴,第二次的所謂‘野餐’,之前船長給他們下達的測驗,在白麓城的混亂之中,解救艾爾薇,保衛莊園。
西蒙說道:“船長,列昂的環境對于鍛煉凜冬魔能不利,但是好在您制作了冰窖,我們又有七名船員晉升成為了新的魔能者,小隊的隊長們也都穩定在了二階。”
趙承點頭道:“訓練不要松懈,我們接下來面臨的風險将比以往更多。”
船員們帶着崇拜,複雜,尊敬等情緒看着趙承。
一大堆糧食從黑色的浮冰上,灑在了空蕩的廣場,奧斯丁的副官布裏奇斯特意為他們留了一片地方,空空蕩蕩,幾名負責農業的屬官原本忙碌的焦頭爛額,四處從商會借糧。
“今天來不是帶你們野炊,也不是訓練,而是幹活的。”
“這些東西,都給我挨家挨戶的送去。”
“誰要是敢私吞了,後果你們應該比我清楚。”
西蒙率先扛着一箱小麥,按照艾爾薇拟定的規劃路線走去,許多船員沒有經驗,缺乏組織,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幾名屬官表情愕然。
“您……”
“你想說這些糧食不是給你們的麽?”
一名屬官看着糧食正在不斷被運走,心中極為不舍,表情卻正色道:“我們一定能夠将這批糧食處理好,絕不給您添亂。”
趙承笑了笑,沒有答話。
随着糧食的減少,屬官的表情愈發急促,他此時就像坐在一團火上,眼看着就要把屁股燒着,雙手卻被繩索捆上,動彈不得。
“男爵閣下,這件事情請務必讓我們來幫忙,您的船員雖然久歷風浪,但畢竟對這種事情經驗不夠,實在不行我們從旁輔佐也行,沒必要做這種事情。”
趙承笑着問道:“法蘭派你們來,冒充奧斯丁的命令,你們不考慮後果?”
說話的屬官呼吸一滞。
另一名屬官質問道:“您确定要得罪議事長大人?”
趙承輕蔑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艾爾薇看着幾名屬官匆匆離去,認真的記錄着糧食的數目。
趙承說道:“列昂城的情況與外界不太一樣,太過安穩了,一旦這種安穩的狀況打破,便意味着觸及到許多人的神經,招致反彈。”
艾爾薇附和道:“做件善事都會惹來事端,奧斯丁大人那邊的阻力想來只會更多。”
趙承嘆氣道:“只能說一團亂麻。”
起初趙承對列昂貴族們的應付,如今随着時間的推移,逐漸顯露本質,衆多貴族也大都看得出來趙承現在和奧斯丁站在同一方向。
許多明qiāng暗箭,開始指向了天災號船員們的家人。
這其中最為核心的人物。
就是與奧斯丁?亞當斯同屬一個家族,但不同派系的法蘭?奧斯丁。
作為貴族理事會議的副議長。
除了上次趙承見到的維克托?瓦倫迪亞以外,法蘭的屬于貴族裏的重要人物。趙承之前的遇到的幾名刺客,在前往風暴海,遭遇的夜行者艦隊,背後或多或少都有法蘭的影子。
為列昂城的居民們發放糧食後。
趙承與艾爾薇漫步在白玉階梯上,艾爾麗正在學院裏讀書,這對姐妹的年歲相仿,人生的經歷卻截然不同。艾爾薇極有主見,一向反對父親的安排。
艾爾麗則截然相反。
沒有主見,習慣于每天過着規律的生活,喜好植物,遠離危險和刺激。
艾爾薇皺着黴頭說道:“我父親想見你一面。”
趙承說道:“之前不是見過了麽。”
他上一次和哈裏森見面時,是在一群貴族為天災號歸來舉行的晚宴上,他和一個普通的中年人沒有任何區別,看起來毫無棱角。
後來打聽才發現,哈裏森的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家夥,這些年為了成為貴族,提高魯比特商會的地位,它幫着法蘭一脈的貴族,做了不少髒活。
女兒站在自己這邊,成了千年來離航的英雄。
父親卻站在反面。
這着實是有些矛盾。
“他現在的處境怎麽樣?”
艾爾薇說道:“不知道。”一句不知道,已經足夠說明了父女之間的隔閡與矛盾。
趙承兩千米範圍的鏡紋感知不可謂不遠。
哈裏森平靜的坐在的涼亭裏,耐心等待着準女婿的到來。
艾爾薇沒有說話。
兩人一路走到了供人休憩的涼亭,看着晚霞的日落,氣氛略顯尴尬。
艾爾薇帶趙承來到涼亭後,便自顧自的離開了。
哈裏森有着一頭棕色短發,四十多歲,蓄須,頭戴貴族圓頂禮帽,身穿華服,拿着手杖,皮靴被擦得锃亮,鷹鈎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标準的商人模樣。
“今天是作為長輩來見一見你,坐吧,不要拘束。”
“您別怪我拐跑了您的寶貝女兒就好。”
趙承想起了艾爾薇的血脈。
他在哈裏森身上并沒有感受到任何的魔能氣息,龍族雖然能夠變身,但魔能氣息仍然會有少許外溢,哈裏森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哈裏森自嘲道:“這些年我都在忙,沒時間管太多家裏的事情,請了傭人,管家,老師,給她們上課,安排最好生活,最後還是沒有起到什麽太大的作用。”
趙承說道:“您現在肯定想有個孫女,然後重來一次,多陪陪她。”
哈裏森感慨道:“感情這種東西實在是太過複雜,艾爾薇現在這樣,也和我當初的做法脫不開關系。”
“父母的确是很少責怪孩子,畢竟他們永遠都沒法長大。”
哈裏森的談興漸起,一個勁的跟趙承講這艾爾薇小時候的故事,說她以往多麽可愛,現在又變得多麽多成熟,多麽冷靜。
談話最終還是會進入正題。
哈裏森說道:“幫幫我。”
趙承說道:“怎麽幫您?”
事情的确因他而起,據說現在比魯特商會飽受打壓,法蘭對他發出警告,奧斯丁一邊也不買賬,雖然看在趙承的面上不對他進行處理,但最近商會的人員流失,已經讓哈裏森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
兩強對抗,他正處于中間左右搖擺。
若是身處要害處尚且還可能左右逢源,四處開價,問題是哈裏森的地位在一個城督,一個貴族議會的副議事長眼裏,不過是好比貴族眼裏的平民罷了。
比魯特商會看似發展的不錯,實際上在根深蒂固的貴族眼中,随時可能成為棄子。
“我不反對你和艾爾薇的婚事,你幫叔叔一把,可好?”
趙承說道:“我們在白麓城創立了一家商會,如果你願意的話,天災號的一批來自白麓城的商會主事,可以去比魯特幫忙。”
哈裏森問道:“兩邊目前哪邊才是正确的?”
他非常清楚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決定正确,否則也不會産生沖突,但他還是想聽一聽這個年輕人的看法,以及背後的理由。
“大勢不可阻擋,你以前一直在跟随法蘭做着錯誤的決定。”
“緣由呢?”
“格瑞芬,伊爾諾斯将在半年後晉升八階,竊血封印破碎後,內海将化為荒蕪。還有宇外之劫……萬年的大劫之下,伊爾諾斯都尚且不能免俗,一個封閉島嶼上的所謂的‘貴族’,又怎麽可能逃脫大網?”
哈裏森沒法理解趙承所說的全部信息,但常年察言觀色,讓他看到了趙承眼裏的真誠和不屑。
真誠自然是對他的,不屑是法蘭以及一衆貴族們的。
看着哈裏森心滿意足的離去。
趙承心想真是個老狐貍。
他一番暗示艾爾薇的血脈問題,以及母親的身世,哈裏森總是顧左言他,甚至還把艾爾麗拿出來當做籌碼,企圖讓趙承付出更多。
一番言談後,趙承也大致明白了艾爾薇讨厭哈裏森哪點了。
——太過市儈與現實。
在強權面前奴顏卑恭,怨憤積累下,自然也就會在弱者面前頤指氣使。
要不是對方還有底線,将艾爾薇和艾爾麗當做籌碼也僅僅只是空談,愛護之心尚在,他或許現在已經考慮着将其關進倉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