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舒曼
如果說之前的森納波爾給人一種黑暗的氣質,那麽如今,趙承已經感受不到半點的魔能波蕩了。
她像是一個普通人。
開心的和艾爾薇擁抱,品嘗着吉布森用新調料制作的烤肉,從趙承手裏讨要花枝,讨要瓷器,完成她的個人愛好。
奧斯丁那邊徹底的炸了鍋。
他親自抛開一切事物,登門求見,卻一無所獲。貴族議會的議長閣下,維克托?瓦倫迪亞更是賴在了天災號上不走,呆了一個星期後,終于是無能為力,将自己的重孫女留給了趙承照看。
“叔叔,我餓。”
趙承看着面前的名叫舒曼?瓦倫迪亞,頭戴精美蝴蝶金釵的棕發貴女,覺得對方也太難伺候了些。
不論是吉布森的烤肉,還是巴特勒在列昂與白麓城,學會的新菜譜,亦或是趙承前世積攢下來的手藝,都無法滿足眼前這個年齡不大的小女孩。
“怎麽了,這道白酒焗龍蝦味道有問題麽?”
趙承笑着說道,其實心裏一陣無奈,想着怎麽将這個嬌生慣養的小女孩送回她祖父那裏。
“叔叔,我想吃別的東西……”
西蒙站在一旁也很無奈。
他上一次偷偷的在一旁,看着面前的少女餓到咬天災號圍欄包裹的鐵皮,這是遭受了怎樣的nuè dài,還是有特殊的癖好?
但不論是哪一種,對于他們而言,都是個麻煩。
“船長,那個叫做維克托的議長,好像不安好心,給咱們整來了一個dà á煩。”
趙承無精打采。
自從森納波爾晉升七階,而自己距離抵達六階遙遙無期後,他便再度懈怠下來,不得不說,背後擁有倚靠的感覺真的很好。
森納波爾雖然不管閑事,但僅僅是站在船上,就讓趙承感到心安,畢竟七階,已然是格瑞芬?伊爾諾斯,以及納尼爾?赫拉門蒂斯同一層次的神話生命了。
“再做一份,按照特殊條件來,加辣椒,加芥末,加蒜蓉,加醋,加糖……”
趙承隐約的看得出那個小女孩的狀态不對,只能籍此試探一番。
“船長,會不會有點過火?”
“過火個屁,老子累了想休息,這次不行之後你就去陪她折騰。”
“我覺得一點都不過分,其實上次布魯克從城督大人那邊得到了個毒海草,味道很沖,我一會去找他要一些,務必一次性解決這位貴族小姐。”
趙承也沒想到西蒙這個耿直的年輕人,與他相處了快兩年,逐漸有了被帶歪的趨勢。
這方面白拉多似乎比自己的作用更大一些,動辄對他進行考驗,寒夜裏下水撈魚,白天跑腿幫閑,午餐時恭敬侍候,每天還要宣揚美德,可以說自從追逐白拉多開始,西蒙便生活在了水深火熱之中,每一個問題都可能調動着他的求生yu bsp;很快,吉布森将飯菜端入了船艙。
格子窗敞開着。
船艙的通風極好,能夠看到蔚藍的藍天白雲,相較美麗的風景,舒曼的心情卻很不好。
作為金屬龍族,她已經三天沒有吃好飯了。
所謂的焗龍蝦,除了略硬的外殼以外,在她看來都像是碾碎的蚯蚓,雞飼料似的,令人難以下咽。
巨大的圓鐵蓋掀開,騰騰熱氣彌漫船艙,吉布森将新做好的加了調味料的餡餅,沙拉,以及烤魚肉放在舒曼面前,心想到,這一次看你還驕不矯情。
舒曼無精打采的看着綿軟的食物。
表情看起來委屈極了。
眼角泛紅,眼淚滴滴答答的落在精致的銀色餐盤上,她對圓鐵蓋十分在意,對瓷制的銀色餐盤沒有感覺,此時看到吉布森将鐵蓋拿走,心裏的委屈幾乎要像陰雲一般聚出雨來。
“小姐,請您品嘗這道烤魚佐柑橘沙拉。”
濃稠的湯汁正在從烤魚身上向外擴散。
香氣撲鼻,因為加了料的緣故,刺激得吉布森捂着胳膊,打了個噴嚏,連連對舒曼說着抱歉。
“我們廚房猜測,您的口味可能和其他人稍有不同,這是正常現象,我們廚師沒有注意到,就是我們的責任,請您放心品嘗,不要擔憂。”
為了将‘下毒’變成味覺不同的嘗試,吉布森還做了一番合理化的解釋。
舒曼拿起銀制刀叉,想要吃掉刀叉。
挑起一塊魚肉。
魚肉沒有味道,反倒刀叉如同巧克力般,即将在口齒中融化,然而舒曼卻又不得不裝作正常,将刀叉拿出來。
刺激的味道對于金屬龍而言毫無作用。
他們喜歡金鐵的腥味。
有時候會刻意的讓金屬生鏽,來享用食材,舒曼以往最喜歡的就是家裏的古拉曼主廚,做得生鐵牛排。
吉布森看着面無表情,吃着食物的舒曼,仿佛在看一個怪物,作為天災號上的廚師,他是知道列昂城有巨龍的,但是巨龍和面前的小女孩,無論如何都沒法在他的心裏劃上等號。
‘年紀輕輕就沒了味覺,真的怪可憐的。’
吉布森的表情有些憐憫。
想起船上那群大快朵頤的天災號船員們,每天為了填飽他們的肚子,忙碌的起早貪黑準備食材的自己,覺得那些家夥要是都像這個小女孩一樣沒有味覺該多好,自己一定天天給他們做這種‘美味’大餐。
“她怎麽樣了?”
趙承問道。
吉布森聳了聳肩,說道:“留着眼淚睡着了,還在說胡話,說喜歡吃鐵什麽牛排,還有什麽看鐵花,住鐵房子什麽的。”
趙承聽着聽着,就有些懂了。
三天……
維克托那個家夥托給他照看的小女孩,竟然是條金屬龍?
她管維克托叫祖父。
那維克托豈不是也是條金屬龍了?
趙承一陣懊惱,他早該想到這件事情,以往奧斯丁想要給他分享列昂的情報,也都被他推脫給正在‘列昂號’上工作的艾爾薇了。
如今有了森納波爾。
他再度回歸了本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比龍族還要懶惰。
“人無完人,七美德中的忠誠、希望、慷慨、正義、堅韌、節制、節儉,我幾乎全占了,多一個懶惰和貪婪也無傷大雅。”
他推門走進分派給小女孩的船艙。
看着熟睡中的小女孩忽然醒來,對他說道:“你好不要臉!”
“我的祖父說你是罪惡的化身,在海上物資有限的時候不禁船員享樂,大肆揮霍;在危險來臨之際不去解決實際問題;對待城督奧斯丁大人缺乏忠誠;與襲擊列昂城的邪惡毒龍交往密切,有失正義……”
舒曼在餓了三天,睡又睡不着的情況下,看到趙承眼睛通紅的指責道,就差直接說他七美德一個不占了。
“你知道你祖父把你送來的目的是什麽麽?”
“接近女王陛下。”
“女王陛下就是那條襲擊列昂城的邪惡毒龍。”
“不……不可能,她們長相根本不一樣,魔能,魔能也不一樣!”
在所有龍族們看來,雲霧中的黑暗,與毒龍的侵蝕性質實在相去甚遠。趙承看着小女孩表情倔強,怯生生的向後退去,直到蹲在角落裏,也不想過度的吓她,說道:“呵呵,你說的對,我只是開玩笑的。”
“這種玩笑不能随便亂開,那是女王陛下!”
“對不起,舒曼小姐,我向您表示誠摯的歉意。”
小女孩警惕的看着他。
褐色的頭發,被淚水浸得緊貼臉頰,顯得十分淩亂。趙承拿起梳子,下意識的像對待阿黛爾一般,想要替她梳頭,結果卻被提防的眼神拒絕了。
“叔叔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叔叔是好人。”
“好人從來不說自己是好人,就像英雄從不說自己是英雄,這些都是別人給的稱號,你在我們的眼裏就是邪惡的化身!”
舒曼氣鼓鼓的說道。
“那面對邪惡的化身應該怎麽辦呢?”
趙承笑呵呵道。
他從鏡紋裏拿出一塊巴掌大的金條,一塊幾乎全是銀色的銀礦石。
金色和銀色,晃花了舒曼的眼睛。
這不再是餐盤上塗抹的銀粉。
而是純金和純銀。
三天沒吃飯的舒曼,俏臉露出一陣渴望,看着面帶邪異微笑的青年船長,吞咽口水說道:“祖父大人讓我打聽女王陛下的情況……”
趙承将金銀放下。
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說道:“世界上沒有非黑即白的事情,很多人都是灰色的,所謂忠誠、正義、慷慨也都是相對而言的。”
咔嚓咔嚓的聲音不斷傳出。
木床上灑滿了金色和銀色的粉末。
“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圖難于其易,為大于其細,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舒曼看着眼前再度浮現出的黃金與白銀,白銀的棱角折射着陽光,它一口便咬了下去,饑餓感得以滿足,感覺到面前的青年身旁,四股魔能糾纏不息,帶來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怯生生的再度縮回了角落。
趙承的心中有所明悟。
四種魔能無分彼此的在體內沖刷,聚合,在親眼目睹了森納波爾晉升七階後,大量的感悟化作洪流,沖刷着他的軀殼,每一種同樣的屬性促使着他的魔能飛速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