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夢回女尊(下)
肇茗茜同學從小就是個愛幻想的小姑娘。遙想她小學四年級的時候,乖得連網絡小說是什麽都沒聽說過,但卻日日臆想着神穿無極境界的暢想之境,至今已有些麻木之感。
對穿越之感已然麻木的茗茜同學,現下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穿越神思恍惚了一個多月。這月餘裏時常問蒼天問大地,順便讨問了一番西方的上帝,何至于如此厚待她一個如斯平凡的姑娘。
茗茜收了衣盆,将一旁吮着小手呆呆望着她的奶娃安排在自家小茅屋前的石頭旁邊靠着,轉身端了衣盆開始晾曬衣裳。
吮手的奶娃約莫兩歲不到,從茗茜收養她的那天起就從未鬧過她,起初茗茜還覺得慶幸,欣慰這是個不鬧人的乖孩子,但是看着奶娃總是木木地望着她的眼神,茗茜忽然靈犀一動,驀地惶恐這孩子莫不是個癡兒吧!
揣着這麽個憂慮,茗茜又深深地郁悶了許多天,想起收養這孩子時那不體面的初衷,郁悶許多天後的茗茜又陷入了深深的羞愧中。
是什麽初衷呢?茗茜在心底頹廢地嘆了一口氣,想着在現世的時候,她總是鄙視她老爸那一套俗不可耐的養兒防老人生觀,沒想到有一天她自個兒竟也循着曾經自己所鄙視的行為,只是這裏的世界流行的不叫養兒防老,而是養女防老。是了,肇茗茜同學一向處于離線狀态的好運突然抽風爆人品,以至于讓她一舉中了個女尊國終身漫游無返航豪華旅行彩票。
當是時,茗茜被一陣似一陣的颠簸給折騰醒,入眼的第一幕便是兩只小煤球沖她眨了眨眼,差點沒把她吓得從那本就不大紮實的木板車上翻将下來。
兩只小煤球看見她條件反射的身軀一震,也驚得随之煤軀一震,迎上她探究的目光,竟還怯怯地縮了縮身子。茗茜從颠簸的木板車上艱難地爬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這才發現這小小的木板車上竟還縮了其他四個大小顏色深度不一的小煤球,不但如此,前頭還坐着一個趕驢車的聖誕樹,随行的前前後後也有零散的聖誕樹一號二號三號,以及兩個看起來雖然黝黑了點,但勝在還能看出是正常人的人類。
茗茜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仿佛看到了陽光普照大地、細雨滋潤土地的生動生機。她頓時激動不已地沖着較近的人模人樣的人搭讪,清亮的雙眸中幾欲含淚:“叔叔,叔叔,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她本意是問清楚這行人的來歷,再考慮能不能讓對方好心将她送回家,其實,不送到家也成,将她從這片森林帶到有人群的地方就好。但是不曾想話頭一出,那位面相兇惡的“叔叔”頓時怒目而視,“娃兒恁的不會叫人!”
茗茜被那震天撼地的一嗓子沖擊得有些坐不穩,本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理念,便沒敢再開口,只是心中着實郁悶,認真地咂摸了一遍自己說過的話,又認真地打量了一遍那位“叔叔”,深以為自己的言行無誤,那究竟是哪裏開罪了這位“叔叔”的呢?茗茜百思不得其解,郁郁地窩在木板車上想心事。
直到兩個月後,茗茜已經逐漸适應這裏的生活,才明白那位“叔叔”緣何怒起。也是,莫說是古代了,便是她自己那個新新時代,若是個男人被人喚作阿姨,那也很可能是不見血收不了場的。同理,在女尊的國度喚一個女人作叔叔,且這個國度的時代還處于男女尊卑階級相當刻板之下,那自然是活該遭噴的。
現在回頭想想,茗茜還有些追悔莫及,當時為何沒能向那幾個聖誕樹讨點好處,那可是這片大陸上最多金之國的國民呢,怪不得擱身上挂那麽多閃瞎人眼的金銀寶石,活脫脫的一顆顆自帶閃光效果的聖誕樹,起先她還以為那是愚人窮顯擺,事實證明,她才是那有眼無珠的愚人。
不過想想其實也真是走運,這兒的人一向貫徹女尊男卑信念,別看她長得據說郎郎腔,但只要是個女的,那就是合該被善待的,即便是睡覺的時候被人販子拐了,所賣的去處那也是頂好的。
這個頂好的去處便是武周朝中武侯府。據說這可是個香饽饽也似的府第,上頭皇帝管不了,下頭官僚踩不着,不僅如此,手裏頭還握着國之命門,真可謂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然而,茗茜郁卒地收了空木盆,對傳說中香饽饽也似的中武侯府産生了某種幻滅的情緒。
中武侯府地界兒有多大那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就是這麽個侯府,卻管理得像個大雜院。除了主子的院子還像個樣,其他仆役雜史,不論品階,那是想怎麽住就怎麽住,專看誰掙得來。茗茜所住的地方,即是她自己争取來的,雖然有種撿回人家破鞋穿的不愉快,但勝在臨近水源,四周無甚鄰居,不用天天防着被這裏普遍生得美感缺失的古人辣住眼睛,也不用時時防着容顏暴露招惹是非,且她的活兒也用不着去前院,天天在後院洗洗衣裳就行了,據說這裏夏熱冬暖,冬季浣衣也不是很難想象,于是她心中又對這個活計給予再次的首肯。
茗茜現今縮水的小身板估摸着也就七歲上下,得虧得她有魄力在被賣進侯府時看到當中最小的一個娃兒也被賣進來了,便厚着臉皮作狗腿狀向管家讨要了這個娃娃的領養權,心裏頭計較着如何如何将那孩子養成自家的頂梁柱。管家留下這小娃兒也是為了将她培養成世女的玩伴,但念着娃兒尚小,不好照顧,見着有人願意撿這個差事,橫豎都是府裏眼皮子底下的,也就樂得同意了。
茗茜不喜注意大面上的事,故來此界已臨近兩月,卻連這個世界的構成框架都尚且一知半解,只知道這個大陸籠統就那三個大國——文明程度最高然領土最少的武周,臨西盛産礦石珠寶卻糧食匮乏的羅迦,以及地跨西北幅員遼闊人窮志也窮的紮厄。
武周這個國家是很典型的東方之國,與茗茜現世中的歷史文明最為貼合。羅迦被譽為“水上瑤都”,盛産寶石美玉,由于從前一直與外界無甚聯系,文明程度最低。紮厄是這片土地上最神秘且古老的文明國度,據說是唯一一個與“那個世界”所接壤的國度,擁有最多的領土,然而生存資源卻很貧乏,是三個大國中最落後、最軟弱的一個,即便被打了也不會反抗。茗茜那日醒來時見到的那幾只小煤球便是羅迦從紮厄那裏掠奪領土後拿來販賣到最富饒的武周的紮厄孩童。
領了那孩子回到後院茅草屋後,茗茜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朗月。名字聽着看着都挺文藝,但其實不過是她看那娃兒這麽小膚色就這般健康,隐約有向古銅色皮膚甚至是小煤球的方向發展,為了娃兒以後長開了能将膚色淡化一點,茗茜便為她取了個充滿希冀而又不失隐晦的名字。畢竟以她的審美來看,姑娘家還是白一點更好看,顯然她是還沒有适應在這個世界生存所必備的新三觀。
茗茜在這個女尊的世界已經生活兩個月了,竟不覺不适,反而因着女尊的緣故,她是一點兒也不曾受到過網絡小說中的女主時常經歷的那些狗血苦情橋段,基本上有什麽需求,去跟大院裏說一聲,該是自個兒的那是分毫不少,雖然,她其實并不了解這個度,但日子過得很是舒服,這就說明,在這兒生活得其實還是很有水平的。
時間緩緩流逝,茗茜忽然覺得,她是不是忘掉了什麽事,但是轉念一想,又十分安逸這樣的生活,對現世竟也不覺想念,這讓她幾度沉郁迷茫,時常對着某個物什入定沉思,俗稱——發呆。朗月也在她日複一日的發呆中見風長,不知不覺中,茗茜驚喜的發現,身邊的小家夥兒已經能夠替她幹點家務活兒了,甚至有些活計,連她自己做得也不如朗月,好比,她就無法兩根手指捏起來一只石臼。
呵呵。
由是,茗茜從每日三省吾身的入定中轉向了沉思朗月的怪力以及暴飲暴食上。
朗月現今五歲了,但是個頭卻直奔十歲了的茗茜,這讓茗茜每日早起都要戰戰兢兢地将她研究一遍才敢開始一天中的活計。她覺得,她可能要到前院向那些個有見識的本地大人們讨教讨教。誠然,怎麽個讨教法還有待商榷,畢竟,天生怪力暴飲暴食什麽的,萬一被當做不祥之物給處理了,想想養了這些年,還是有不少感情的,斷不能草率折進去了。
茗茜醞釀了許多天,終于打了一篇自認為周全極了的腹稿,揣着去前院好讨教幾番,臨行前給朗月做好了飯菜——五個自制大饅頭,一鍋小米粥,三碟子小菜,外加一大盆咕嚕肉。平時她們倆吃飯也不過是在此基礎上多加一個饅頭和一副碗筷的事兒。
茗茜深深地覺得,她可能不會擔憂養不養得起朗月,而是要沉痛于她那小小的身體裏到底要如何塞得進那麽多東西。
飽受着朗月帶給她的視覺和心理摧殘,茗茜覺得應該已經沒什麽能夠讓她絕望了,但是因着路上耽擱了時辰,讓她趕上了中午的餐點,才讓她真正的感受了一遍萬萬沒想到的崩潰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