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童養“夫”
來到女尊的兩個月裏,茗茜一直疲于生計,連做夢都很少,而這很少的夢裏,更是從未有過現世中的映像,但是今次,她做了一個夢,這個夢,它攜了一股子禪機的味道。夢裏,她在庭院看花飛花落,看到作為肇茗茜的她捧着書本抓耳撓腮。聽風的淩狂,受疲憊的灼炙,夢中她心底漸漸清明坦蕩,仿佛她天生便是這般清靜無為、素華流年的。
茗茜醒來的時候很安靜,內心亦十分平靜。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宿在一個陌生的房間,她很平靜,看到陌生的房間裏忙忙碌碌的陌生小厮,她依然很平靜,看到陌生小厮把朗月領來她面前,她有點不平靜,當聽到管家祝賀她好像買了彩票中大獎似的殷切懇詞時,她真的不平靜了!
悲憤地摟着朗月坐在游廊邊望天生憂,茗茜心中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再也不睡懶覺了!一次睡覺糊裏糊塗的穿到了女尊,她無從抗拒,還有點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小興奮,一次睡覺醒來被告知已經貼上了別人家的童養“夫”标簽,她無力拒絕,由此看透了人生。覺不能多睡,指不定哪天兩眼一閉,一睜,天正巧塌在自己肩膀上了。如何不是血淚的教訓!
懷着這樣深刻的領悟,茗茜在大院裏領着朗月渾渾噩噩地度過了這段艱難的歲月,其間不可謂不消沉頹靡。但,再消沉,日子總得要過,這麽些時日她也着實認真思考過,與其被這裏的飲食荼毒致死,倒不如享受着生存的磨砺,淡笑人生。說白了就是站着難受死不如躺着安樂死。
有了這麽一層體悟,接下來的日子裏,茗茜過得果真就有滋有味多了,其實橫豎比量的皆是個心态。
雖然被安排在世女的後院裏,但其實自打那日茗茜醒來得知自己又有了一個新身份之後,那只不講理的僞面團子就十分矜持高冷的再未露過面。雖生活模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動,然總體上并未偏離了茗茜想要努力低調的理想,她在這大院裏,頭上頂着如斯紮眼的名頭,可只要未在這個尴尬的身份下同溫孤桐阿産生交集,就不會有人吃飽了撐的沒事幹閑得給她使絆子作死,更何況,她還揣着一把殺手锏未出,雖然,這個殺手锏它其實是面雙刃的,但所幸茗茜神經比較粗,心放得比較寬。
細思之下,這其實又是另一種享受。但很顯然,天公他老人家将她弄過來并不是讓她來享受生活的,須知生活處處有驚喜方為穿越正道。
茗茜來此境的第一個驚喜,便是司神祭。
武周冬暖夏熱,且氣候多變,作物生産更替迅速。其一年中的節令主要在秋冬二季,而春夏二季則各有且僅有一個別具一格的時節。
初春節,農歷一月二日,是一年中最舒爽的節氣,為期十二天,若氣氛允許,過出兩個春月的初春節的盛況亦有之,此期間舉國嚴禁婚娶嫁迎!據說是當年太.祖皇帝在初春節相上了一位清雅動人的小公子,欲與佳人展開一段曠古絕今的美麗邂逅,料想有此佳節作陪襯,便更是錦上添花。怎奈那位小公子是個偏重內涵的主兒,這位太.祖皇帝的情調用在追人上就成了花把勢,好不容易兩廂情意漸起時,忽然半路殺出個攔路虎,一點也不含糊地拾掇拾掇便将人小公子歡歡喜喜的娶回了家。對此,太.祖皇帝一直郁在心頭,最終一咬牙,使個小性頒下了這個令聞者啼笑皆非的法令。也因此,這麽美麗且并不強制時期的節日卻并不會被無限延長,畢竟,古人根深蒂固的信念是談戀愛不如結婚實在,節日一過,都城的嫁娶潮能維持四個月高溫不下。
而四個多月後的五月底,便是司神祭的籌備期。
司神祭相較于前頭為祖國花式單身狗營造脫單契機的初春節有很大的不同,它是全民性質的發揚祖國奉獻精神的一個正經活動,是有格調,有激情,有深刻意義的,形似奧運會的大型競技活動。活動內容及規則如下:
一,無年齡無階級限制,且必須得由皇帝坐鎮。一般人還真鎮不住那些狼血沸騰期的糙女子,當然,還有個意外——中武侯,但,皇帝又怎麽可能放棄每年一次最佳籠絡民心、招賢納才的機會呢?更何況放棄了就等于把機會讓給了自己的敵人,此處不得不嘆一嘆,這真是位真正憂國憂民憂龍椅還憂面子裏子的好皇帝。
二,只能在皇帝禦前的高武臺進行輪番比武篩選。體現了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誠然,原則這個東西它其實不太好解釋,這要看解釋權歸哪方,就好比,原則上來說,是必須場場皆須皇帝親臨監督的,但解釋權在皇家,便演變成了現在頭先幾輪篩選皆是皇帝的女兒們主持,女兒不夠用了就把王女們底下上得了臺面的郡主拉出來充數,皇帝直到最後一場總決賽才會矜貴的千呼萬喚始出來,補上最後一刀,砍掉最後一層血皮,分得一堆經驗甚至爆出的稀有玩意兒。此處不得不再嘆上一嘆,皇帝機心不容小觑。
三,比拼到了最後,評出前三名,到神壇——獻一碗血。沒錯,這麽轟轟烈烈的大型全民娛樂項目,它其實就是為了在神的面前,将最強勇士們的鮮血拿去獻祭的。說白了其實就是這個世界裏的人五大三粗,血氣太旺盛,再加上這種鬼天氣,更是撩得人躁動難耐,總要有個固定的契機釋放一下過于豐沛的活力,否則的話,咳,某些不和諧、不合法的發洩行為将會造成社會混亂......
六月是整個大陸熱翻了的開始,一般過完這個祭會,有條件的人家都會舉家出門避暑,目的地自然就是地域遼闊且保留着最完整自然諧趣的紮厄,只是若沒有本地人全程的指引,将會面臨生存的考驗,因此,能夠做好萬全的準備去避暑的人家也是少之又少,皇帝也不用很擔心人去城空後被那欲壑難填的羅迦鑽空子。
茗茜沒能趕上初春節穿越過來,卻趕上了司神祭,不得不說,這巴巴送到穿越者跟前的出風頭的機會,沒道理不讓自帶穿越外挂的茗茜大放異彩。雖然,她其實很想低調,但總有那麽幾個別的狀況,令人低調不下來,而這個低調不下來的方式,老實說讓她每每想起都有點傷。
其時,她早早的起床準備早飯。剛來的時候她還十分糾結且不好意思去問管事領太多物資,但是随後她就有了一個令她神經麻木的認知——其實這個世界裏的人普遍都這麽能吃的。無怪乎這裏的人都長得這般健碩,這樣感嘆着,茗茜有時會不着邊際地尋思,要是她也照這麽個吃法,是不是也能擁有和大家一樣彪悍的體魄呢?尋思的結果是整整兩天都食欲不振了。
用罷早飯,茗茜如往常一樣搬了個小板凳,往阿山旁邊一坐,聽她絮叨,順便幫她将要洗擇的菜分類。在旁人眼中,阿山就是個上了年紀愛自言自語絮叨的老婆婆,她每天坐在後廚洗菜擇菜,一個人就能絮叨上一整天也不累。而茗茜在她們眼中也是個怪人,天天跑到阿山婆婆跟前聽她絮叨,還能聽得津津有味,怪哉。
認識阿山,也是一個意外的驚喜。茗茜剛搬來前院,做什麽都不利索,整日神思恍惚,累得一向呆呆的朗月也經常望着她恍惚的神情愈加呆愣。
那日,茗茜恍恍惚惚晃到了廚房,準備自己動手來拯救自己的胃,聽見後廚一個一刻也不消停的聲音,略感煩躁,只是她沉下思緒仔細辨了一辨這聲音所組織的語言,竟不覺入神,随後更是每日都來後廚報到。
阿山起初視她為空氣,手上的活兒不停,嘴皮子亦不消停,可是後來這個小娃娃亮晶晶寫滿了真誠和好奇的大眼睛,令她漸漸松懈了端了一輩子的謹慎,說的話也不再只是無意義的言語,偶爾茗茜還會追問一些東西,她也一一回答。茗茜覺得,光是從阿山這裏聽來的幾句話,就抵得上她讀一本世界史!正所謂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阿山是被販賣來的紮厄奴,一生都活在如履薄冰中,本分了一輩子,又因着是個女性,在這府裏倒也有了幾分地位。她就像是學前兒童,每天依偎在奶奶的腿邊纏着奶奶講故事,竟絲毫不覺無趣。
關于司神祭的一些事項,也是茗茜從阿山那裏聽來的。
原本茗茜也想去湊湊熱鬧的,她雖然主張低調,卻并不代表她不喜歡熱鬧,只是一大早就瞅見溫孤桐阿那只不講理的僞面團子一派人模狗樣的被侍兒們簇擁出府,茗茜忽然又不想去了。她總覺得從乍一看見溫孤桐阿的那一刻起,眼皮就一直突突地跳,直覺她倆可能今日氣運犯沖,想起第一次見那只僞面團子時,被她一肉錘子砸在了尚未覺醒的胸口,心有戚戚間頓時就覺着胸口又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