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征服世女的胃
天邊将将露出魚白色,茗茜在一陣搖晃中幽幽轉醒,見又是世女身邊那個經常來跑腿的小厮,內心不由得哀嚎,再望了望半掩的門外暗沉的晨色,更是不由分說的立時哀嚎了起來:“小蟲哥哥,這麽早你不要太陰魂不散哦~”
喚作小蟲的小厮約莫十四歲上下的年紀,着淺淡青灰色短衫,聞言亦面露羞赧,雙手無措的搓着,舉止親厚道:“世女吩咐的事,為奴為婢的豈敢怠慢,今日世女起得早,擱房裏坐不住了要傳膳,這不就吩咐我來叫你趕緊準備着。”
茗茜再次望了望外頭的天色,木着臉道:“我動作很快的,用不着起這麽早,白白糟蹋我的精神頭。”說着倒頭就要繼續睡,被小蟲眼疾手快的拖住,急急忙忙道:“唉唉唉,你可不能再睡下去了,世女吩咐要即刻傳膳,若不趕緊的,仔細素懷哥哥盯上你的皮。”
茗茜哀嚎一聲砸在床板上,随即一個鯉魚打挺,将又要近身阻止她繼續犯懶的小蟲驚得急忙剎住腳步。
茗茜擡了擡眼皮觑了小蟲一眼,認命的懶懶道:“小蟲哥哥這是要參觀我更衣不是?”
小蟲亦擡起眼皮回觑了她一眼,“還瞧不得了?小子這是怕羞了?”
茗茜定定的望着小蟲兀自為她拾掇穿戴衣物的小厮,起了點惡作劇的心思,勾了勾唇,道:“小蟲哥哥說什麽呢,我可是女兒身,你這麽着,将來可是要賠給我的。”
小蟲毫不客氣的噴了她一臉:“快住嘴!你将來可是小世女的人,這麽早嘴上就開始記挂上女人了?仔細落了話柄,讓人家笑話了去。”
茗茜頓覺無趣地撇撇嘴,嘴裏不知道嘀咕些什麽,也沒了逗弄小蟲的心思,将他趕出房門後,利落的換上了衣裳,随意的淨了面,又将儲存好的花面糊胡亂一通抹一遍,晃晃悠悠地進軍廚房。
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盡管茗茜已經盡量私下調了一些這個時代所沒有的調味料,然而食材上的限制卻也令她無法大展拳腳。來到前院她才知道,這個時代,連打出白面的技術都尚未出世,就連皇帝吃的馍馍也是黃澄澄的窩窩頭。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這個時代別的都缺,唯大米不缺,不僅不缺,還十分的優質,只是人們不擅處理大米,因此,對于大米的吃法僅限于水煮,這也恰好給了她可發揮的空間。
考慮到這裏的人個個都無肉不歡,以及讓豬也自嘆弗如的食量,茗茜決定做一碗,哦不,是做一鍋瘦肉粥好了。
世女今日起了個大早,依舊精神振奮,在聽到素懷吩咐下人可以傳膳了的聲音後,立即正襟危坐,雙眼目不斜視,鼓着走兩步就抖三抖的小肥臉,一派正經威嚴。
但是當她看到早膳居然只有一個鍋子的時候,立即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
茗茜看似惶恐心下實則淡定的無視溫孤桐阿漸漸憤怒的目光,暗自醞釀了一番情緒,一口氣嘆得那是百轉千回,“唉,世女莫要怪罪,蓋因奴婢手藝有限,眼前的食材實在做不出像樣的膳食。”手上也沒閑着,緩緩揭開鍋蓋,頂着世女陡然看直了的目光,期期艾艾道:“只做了一份瘦肉粥,米粥不易消食,管飽。”又看似慚愧地低下了頭,實則是對溫孤桐阿那嘴角溢出的涎水嫌棄得沒眼看了。
世女又端正了坐姿,十分冷豔孤傲地觑了她一眼,茗茜琢磨了一會兒,表示不明白。世女換了個坐姿,繼續觑了她第二眼,茗茜直起腰板,望天莫名。直到世女忍無可忍的小手一拍桌子,看着桌角猙獰的裂紋,茗茜頓時茅塞頓開——世女這是在暗示自己伺候她用膳呢?
悟了這一層,茗茜再不敢怠慢,立時颠颠兒的繞過桌子去為世女裝盛。聽着世女冷豔地哼了一聲,再看着世女冷豔地端起瓷碗,又冷豔地抿了一口粥......然後不是很冷豔地将伺候她用膳的婢子小厮都打發了出去。
只有茗茜深切的看透世女那小小年紀就慣會裝腔作勢的做派,敢不敢再把鍋碗都舔得這麽锃亮哦。
茗茜盡職盡責地做着溫孤桐阿的貼心小廚娘,漸漸地,世女看她的眼神也不再那麽的矜持冷豔,偶爾也能和和氣氣的攀談個一兩句,待到她覺着世女已經足夠依賴她的時候,果斷開始實行她的計劃。
計劃一,裝病罷工。
要說茗茜裝睡有一套,裝病亦有一套。所謂要想麻痹敵人就要先麻痹自己人,同樣的道理,想要讓別人相信自己确實生病,就得先把自己真的弄病。說到底,這其實倒也不算是全然的騙局,于是茗茜心安理得地實行了這個計劃。
這天,世女得了小蟲的回複,知曉小通房病了,第一反應便是無所謂的擺擺手給人放假,待到回過味來,登時僵住了威嚴的小身板,如遭雷擊般頹唐下來。
小通房病了?放假了?那豈不是意味着她沒飯飯吃了?
據說,陡然被小通房反将一軍的小世女一整個上午都将自己關在房裏啃指頭,往日裏就吃飯最勤快的小胖墩竟然對傳上的膳食看都沒看一眼。
罷工第一天,溫孤桐阿表示理解。
罷工第二天,溫孤桐阿感到很煩躁。
罷工第三天,溫孤桐阿忍無可忍地闖進了下人院子。
然而當她見到小通房滿面病容的躺在床榻上,咳嗽聲時斷時續時,鼓起的嚣焰陡然掐滅在了肚子裏,只餘縷縷青煙在七竅中悠悠逸散。
為了不被人發現她堂堂中武侯府世女是特意來催小廚娘上班的,溫孤桐阿霎時間展現了這個時代的女性優勢——體能高杆,一個猛沖越出矮牆,小旋風一般沒了蹤影。
回到房裏,溫孤桐阿恨恨的蹲在床腳啃手指,順帶撸一撸最近似乎是因為小廚娘的罷工,将就着吃食而折騰得有點脫落的頭毛,越想越覺得委屈。
茗茜尋思着差不多第一步也該收網了。保持着良好愉悅的心态,每天給自己做些藥膳吃,不多日,她的病就好得差不多,只是嗓音仍舊空空的,但精神頭卻是好得很。
這精神頭一好,說明下一步計劃也該實施了。
這下一步計劃,便是“被手殘”。
茗茜猶記得她在現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似乎對一個電視劇裏的某個情節有些印象,說的就是一個女配被毒蛇咬了,随後她的一雙手就宛如一雙移動毒器,凡是她碰過的東西被食用,食用者必死無疑。
茗茜自認為是一朵純善的聖母小白花,因聖母小白花是不會做出害人性命的事,故,她對這個功能稍稍做了一些改動,改為食用者必拉無疑。
嘿嘿嘿,茗茜無不陰毒的想象着小世女一邊幸福地享用着美食,下一秒又是一臉便秘德行的辣眼睛畫面。
小鬼,看你還敢不敢把我當廚娘使喚了!
可惜的是這個計劃尚未實施,便要難産腹中——據聞,小世女病了。
以聖母小白花自居的茗茜聽到這個最新消息,頓時心底一軟,繼續折騰僞面團子的心思也淡了。但是回過味兒來又難以自持地振奮,端看僞面團子那壯實的小身板,病一回也忒不容易了。
然而現實回身就給了她一個大嘴巴子——僞面團子那暴躁小孩能同情麽!啊!
事情呢,它是這個樣子的。僞面團子這一病,阖府便要動一動,中武侯這位出了名的女兒奴更是把全京城都掀起來搜羅了好幾遍,但見那逼人的勢頭,大隐于市的神醫都能給她倒騰出來,而她這個眼皮子底下的人送名號小醫仙,自然也逃不過中武侯府這張稠密且結實的大網,老老實實的被架到了僞面團子跟前。
據茗茜火眼金睛的掃描濾場,僞面團子這病,十成九乃是裝的。
茗茜驀地感到深深的憂慮。就僞面團子這臭屁的德行來看,被逼得用上裝病這一掉份的法子,也實屬凄慘,從而也見識到了僞面團子對吃之一行的執着心态。
難不成,她堂堂自帶醫手外挂的穿越者高杆技能無甚用武之地,反倒是一手做個家常小菜的微末技能要在這裏發光發熱?
思及此,茗茜頓覺前途慘淡。
但,作為一個有思想有理想的新時代獨立女性,茗茜很快又在心中拟定了新的作戰方案——談判。
實驗證明,一切反資本主義鬥争在吃貨執着的食欲下那都是紙老虎。
既然有了作戰策略,茗茜也絲毫不再含糊,動作麻溜地一頭鑽進廚房,緊趕着燒了一排糖人出來。
小孩子嘛,哪個不愛甜食的。
茗茜端着盛了糖人的盤子,優雅從容地自小世女的病榻前晃悠一遭,登時感覺到一道攝人的目光将她緊緊定住。
茗茜暗搓搓的得意起來,使了個眼神讓溫孤桐阿将其他人屏退。
小世女在甜食的香甜氣息誘惑下,腦袋瓜異常靈活,信號接收率十分靈敏,解讀技能亦十分強悍,分分鐘照着茗茜的眼神裏的意思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