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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二人格降臨

後面是荷塘,前面是一群看熱鬧的堵着路,斜右方又殺來素懷,這個時候若是直接帶着朗月沿着荷塘往左邊跑的話一定會被人看笑話,看笑話也就罷了,問題是她深深地明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即使讓人看過了笑話,最後照樣躲不了被坑的下場。

與其丢臉地死,茗茜毅然決然的選擇了與黑惡勢力抗争到底,雖然她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啥事,但看這架勢,直覺上她明白這是被人抓住小辮子了。

茗茜的座右銘是什麽?作業可以拖到明天做,壞事兒必須今天解決!

所以,當素懷領着三個離老遠看那體格都紮眼的女漢子走到茗茜跟前時,她很淡定的與之對視,素懷亦是端着平日府裏半個男主人的氣度,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輕聲吩咐身後帶來的三個女漢子,“将她帶到桃苑。”

三個女漢子繃着臉面面相觑後,最後眼神決定由一個腰系黃帛的女漢子挪了幾步出來,她站定在茗茜跟前似乎有些躊躇,這麽纖細瘦小的小孩兒,還是個纖弱的小男孩,她有些擔心自個兒手勁大會弄傷了人家,畢竟這個世界的女性還是普遍愛憐柔弱的男性的。

聽到素懷的吩咐,茗茜不由得瞪大了水亮的杏眼。

桃苑是什麽地方她自然清楚,好歹算是“鄰裏”,初入府時所選的住處正是桃苑的後方的荒園,比起那個相當于永巷的桃苑,茗茜之前的住處真可謂是安寧祥和的一片淨土。

桃苑,名字挺溫馨,乍一聽就覺着那裏定是桃花遍地開的地兒,實際上也的确是桃樹遍地,由于這裏氣候的因素,桃花的花期較之一般地球上的桃花花期要長得許多。

但,沒有人有那個閑心去賞花,因為在那裏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兒,而那些活兒往往并不是簡單的做活兒,更多的是為了體罰人,甚至底層的黑暗交易,是一個氏族中最肮髒腐朽的縮影,其煎熬程度可想而知。

茗茜覺得素懷這是以權謀私!

反正素懷于她而言也不是什麽好人,茗茜自然不吝啬于用最大的惡意去揣度他。

所以她當即質問:“為什麽?”連罪名都還沒定就上刑?!

素懷依舊冷冷的只瞥了她一眼,似乎已經不屑于與她鬥法,“到了那兒,自然會有人好好地教導你,究竟犯了什麽錯。”

素懷特意咬重“好好”二字,眼中閃過晦暗的光,強調吩咐仍在茗茜跟前下不了手的女婢:“還愣着做什麽,動手。”

女漢子再不敢猶豫,一把上前截住茗茜的小腰,比抗一顆大白菜還輕松的樣子刺激了茗茜——這是力量。

這樣的認知令她的心情陡然狂躁,從來都過得一帆風順,哪怕是挫折,其實在茗茜心裏,那些挫折都只是挂在嘴邊開玩笑的生活佐料而已,當真正的磨難到來,前所未有的恐懼令她焦躁惶恐,甚至想要通過尖叫發瘋來發洩胸腔膨脹到疼痛的懼意。

茗茜是生在新世紀的人,懂事得早,怕事,故而從來不敢惹事,古代底層的“潛規則”是她難以想象的人間煉獄。

再多的絕望也及不上眼下事态的緊張,這種時候,茗茜唯一能夠想到的竟只有那只能夠徒手拆高武臺的僞面團子,在她的人生際遇中,那是她見識過的擁有最強悍體魄的人,象征着力量。可是有什麽用,誰會有責任無條件的相信她、維護她?

或許......印象中其實是有這麽一個人的,溫柔的包容着她的一切......但那只是一閃而逝捉摸不到的微光。

看到小姐姐被兇巴巴的大個子欺負了,朗月黃兮兮的小手扯着女漢子的褲腳,木着眼用呆板稚嫩的聲音喃喃道:“放開小姐姐,放開小姐姐...”

女漢子壓根兒沒把朗月那點力氣看在眼裏,直接拎着茗茜跟着素懷走了。

朗月目光呆滞,微張的小嘴甚至因為長時間的微張着而流出一道涎水痕,她愣愣的看着小姐姐被壞人帶走了,許久,才像是剛剛被上了發條,緩緩動作,最後瘋跑地追了上去。

茗茜一路掙紮,所有的理智都被恐懼沖散,也看不清來時的路,只知道一道鐵門打了開來,周圍的聲音令她僵硬得不知反抗。

有一股淡淡的桃園暖香迎面撲來,夾雜着咒罵聲,啜泣聲,侮言穢語,嘈雜的腳步聲......都在強烈的刺激着茗茜的神經。

她麻木的擡起頭,看着眼前雜亂的場景,兩個骨瘦如柴的男子如野狗撕咬般瘋狂的追逐打罵,被趕來的管事一皮鞭抽得只剩半條命,哼哼着連滾帶爬到自個兒的活兒位上,一個看上去只有模樣憔悴,一看就是剛進來不久的男孩被一個瘸腿的中年女人逼在桃樹下,衣衫淩亂,淚眼婆娑,嘴裏嗚咽着什麽已然辨不清明,暖香中夾雜了太多令人作嘔的味道......又看了眼落後半步的素懷,見他正嫌惡的用手帕擋在口鼻間,動作落在如今的茗茜眼中竟有說不出的優雅矜持。

茗茜想,素懷大概就是想把她變成這個樣子吧,任這些心已經肮髒堕落、畜生不如的渣滓玷污她,玩弄她,讓她堕落,令她不堪,最後連仰望着高高在上的他都是奢侈,是的吧?他一定很期待她淪落到這般境地的模樣吧?可是,茗茜病态地想,她更想讓素懷跳進自己挖的坑裏,看着他更加絕望不堪的堕落慘狀。

“唔!”茗茜被人故意大力的丢在地上,一旁的男人們冷眼漠視,機器般麻木地做自己的活計,倒是有幾個形容邋遢的女人眼睛放光地朝這邊挪。

素懷蹙着纖細的眉頭,拿手帕在口鼻間輕輕揚了揚,試圖驅趕那一股待得越久聞得越清晰的難以言喻的味道。

這時跑來一個黑色敞衣的女人,看見素懷便一臉熱忱,嘴裏也不忘恭維:“喲,素懷哥哥府裏好大地位,怎的勞您親自逮人送來我這裏了?”

素懷垂眼看了眼地上被摔得爬不起來的茗茜,眼中的冷意毫不掩飾,“給你送個特別的人物,勞燕姑姑仔細管教管教,世女那兒離不開我,我不便逗留,你,看着辦吧。”

聞言,燕姑姑垂眼看了看地上疼得抱作一團的小孩兒,眼中登時閃過一抹精光。她看管這桃苑,什麽樣的好苗子都沾過,落到這副田地,浪到什麽程度的絕色沒見識過,然而這個小孩兒卻叫她暗自驚喜了一把,憑她多年的閱歷,那張臉必定是個障眼的,但看那細致得令人嘆息的小手小腳便可揣測個七八分,此子必定不是俗物。

遂當即接口道:“嘿嘿,素懷哥哥放心,我這兒什麽地方您還不知道嗎?還沒見過能出得去的,您盡管放寬心,保管給您馴得服服帖帖。”

二人心照不宣的交換了眼神,素懷這才踩着茗茜的手離開。

茗茜疼得直抽冷氣,卻也沒吭聲,待到素懷走到緊閉着的鐵栅欄門口時,幽幽地嘆了口氣:“門落鎖了吧。”

仿佛是給了燕姑姑提醒,她趕緊收回落在茗茜身上垂涎的目光,擡腿往一旁的管事屁股上猛踹一腳,嘴裏罵罵咧咧:“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快去送素懷哥哥出門!”

褐衣短打的管事連忙含胸駝背的跑去開鎖,賠着笑臉送素懷出門。

茗茜繼續幽幽續道:“關門打狗,不錯。”

素懷優雅的步子頓了一瞬,繼續往前走,卻在下一瞬臉色發白,腳步不受控制的蹒跚後退。

精鐵打造的栅欄門上,竟不知何時纏繞了一條通體濃白無光澤、碗口粗壯的蟒蛇,怒張的蛇口裏猩紅的口腔像是浸滿了鮮血,一時之間滿苑驚嚎,燕姑姑更是下令不管死活,打得他們閉嘴就成,于是場面愈加混亂了。

茗茜平靜的看着這一片混亂場景,袖中的小手死死的攥緊一塊蛇皮,每當她用力一分,白蟒便狂暴的嘶叫,引得門內人心惶惶,混亂不堪。

茗茜緩緩地靠近大門,白蟒忌憚她手裏藏着的東西,不敢妄動,待到茗茜走到大門前,後背已然被汗水浸透,她迅速地将手心裏緊攥的蛇皮貼在鐵門上,打開門的一個口子,憑借小巧的身形,快速的溜了出去,徒留一幫人在這座鐵籠子裏眦目欲裂地望着她潇灑的牽着被關在外面的小呆子遠去。

桃苑是囚籠,每一個氏族家裏都有這麽一個機構,這樣的建築如鐵桶般牢固,僅有兩個門,一個是眼前這個大門,另一個,是只有在這裏死去的人才能用到的門,而沒有活着的人願意去用,因此,所有人都只能在這座大門前試圖挑戰白蟒。

白蟒其實只想拿到東西就走的,但是眼前這麽多人類,且散發着極不友好的氣息,它可沒那麽寬的心拿着蛇皮當着這麽多不友好的人類的面悠哉離去。

白蟒受到這種情緒的感染,越來越狂躁,終于,在饑餓來臨時,它開始捕殺這些被圈住的獵物。

茗茜牽着朗月的手不疾不徐的回房,行至半道,朗月卻突然不動了。茗茜回頭看去,見朗月微微擡起小腦袋,清澈淺淡的雙眸裏一片呆滞無神,這是朗月平時對待陌生人的方式,拒絕溝通以及無法溝通的意思。

茗茜勾了勾唇角,笑容純粹而頑劣,目光裏透着股淡淡的寂寞和哀傷。

她矮下身,緊緊抱住朗月松松軟軟的小腦袋,聲音清淺:“太陽已經回家了,小家夥,你也快回家吧。”

朗月呆滞得毫無流光的眼睛動了動,茗茜甜糯的聲音從腦後傳來:“晚飯想吃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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