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轉折
夜色漸濃,身姿颀長、比一般女尊國人多一份清雅氣韻的溫孤羌青正臨窗習字,昏黃的燭光掩映下,襯得這位傳聞中不是那麽的有貴族霸道氣勢的侯貴清秀的面龐愈加溫情柔和。
放下手中的狼毫筆,她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平淡的神色為她的眉宇間添上一筆冷酷的色彩。身後單膝跪地的黑衣人亦随着這一聲象征着談話結束的單音節而“嗖”的一聲不見了蹤影。
入夜,茗茜做了滿當當一大桌子的菜,狠狠地安慰一下這驚吓了一天的小心髒。
夜裏,兩姐妹相擁而眠,各懷心事。
朗月雖然性格呆板木讷,然正常人的頭腦還是有的。白日裏發生的事,令她隐隐覺醒了變強的心之火。
那一瞬間,走在前面牽着她手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霎時奪去了她感知一切的能力,世界都是空蕩蕩的......
那一個轉身,又仿佛令她看見春暖複蘇,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
她覺得,這樣很好。
擁有天然赤子之心的孩子,純粹得近乎無法玷污,似乎沒有什麽能夠傷到她的純澈心靈,因之所為,皆為心之所願。
自朗月三歲半後,茗茜便不再與她同榻而眠了,蓋因這孩子哪哪兒都乖巧,唯睡覺一事令枕邊人無法忍受,即便是茗茜這樣的好性情,忍受了長達大半年在半夜被生生勒醒的痛苦煎熬,那也是要撂挑子不幹的。
于是,這闊別已久的同床共枕自然是令朗月有些小興奮的,但是她一直愧疚于自己夜裏經常将小姐姐當成抱枕使還不曉得手勁兒的惡行,故而一面興奮得睡不着,一面小心翼翼的不敢入睡,生怕睡夢中管不住自個兒的魔爪伸向緊貼着她的小姐姐。
直到醜時将逾,朗月才遲鈍的發覺,小姐姐似乎也很興奮得睡不着覺呢,難道,其實小姐姐也很歡喜同她一起睡覺?!
這個發現令朗月更加的興奮,本來已經只剩一只腳就能踏入夢鄉中的她登時打了雞血般緊緊盯着茗茜緊閉着的微微顫動的雙眼,兩眼直放光,身後若是有條小尾巴,估計都該甩成電風扇了。
其實,以朗月這樣的情商,且不說她想得太多,端看她能想到這些個彎彎繞繞,于她而言,也着實算是一種境界了。
實際上,茗茜并不輕松。
她裝作一切都合該随風揭過一頁書,淡然處之,然而她卻高估了自己的......嗯,心胸寬廣的程度。
白日裏身上發生的異變,茗茜自己是最深有感觸的,但那帶給她的影響其實并不大,不論是生理上還是心理上,她沒有半分的不适感,因而并不排斥己身的變化。
真正讓她感到沉重的,是對現實壓迫的認知。
茗茜心思一向簡潔,翻轉間心中已然有了定心,那便是權勢。
女尊尚武,武力既象征着力量和霸道之路,人們認為體術上的強大擁有對萬物的主宰權,她們不信奉神靈,畢生追求真實的力量和看得見的利益,雖然這種略顯偏激的思想總是令自幼浸染了中國中庸之道的茗茜下意識覺得不妥,但細細想來,這種務實淳樸的風氣,古老而意味濃重的文明,竟令她光是領悟那冰山一角,便心中熱火沸騰——強者,是毋庸置疑的代名詞。
能詩者,善曲者,魁力者,庖丁者,明目者......所謂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每一門手藝的佼佼者們,都是一方的“強者”,因此,唯有展露出一技之強,今日之事,才不會在不久後的某一天重蹈覆轍。
茗茜幾個翻轉間便捋清了人生路線,卻用了整整一晚的時間去選擇該從哪一門技藝着手。她是多選題困難症患者,若是态度強硬的單選題,或許她會放手一搏,但若是三千素月排排坐,要從中挑出個“皇後”,委實是難倒選擇困難症的人了。
茗茜今夜可算是過了一把皇帝的瘾,“寵幸”哪一位“妃嫔”,都得仔細掂量掂量其身後黏着的勢力和帶來的效益,原來,當皇帝,前朝後宮都挺勞心的,但茗茜仍要堅持将皇帝等于種馬的算式奉為死公式。
——BY.來自癡長二十三加三歲卻連女孩子小手都沒正經摸過的“大齡”玉女的怨念。
一夜無眠。
翌日天早,茗茜困得頭點地。朗月早早的起了床,自己吭哧吭哧穿好了衣服,靜靜地趴在茗茜身前,仿佛巨撼不動的小身軀小山般屹立在茗茜一點一點頭的身前,好似随時準備着接住困成點頭蛇的小姐姐。
點頭蛇是一種小型水蛇蛇種,雖生性怯懦而狡猾,然一旦随了有緣人,便是一根筋癡到底,口小無毒亦無攻擊性,體型亦是精巧可愛,被人抓住了就會不停的點頭求饒,故名而生,是一種頗[滿]受[足]人[淩]們[弱]喜[心]愛[理]的寵物品種。茗茜浣衣時總是遇到這種小蛇,經常會被吓得魂不附體,而朗月這時候就擔當起了保護小姐姐的重任,見一個捏死一個,因此還算是在她那只被小姐姐填滿的小腦袋瓜裏存留了一點關于點頭蛇的印象軌跡。
此時的小姐姐這樣把頭一點一點的蠢萌模樣,令朗月心中有些微妙。
茗茜就跟那奸猾狡黠的點頭蛇似的,腦袋瓜裏仿佛有用不完的鬼點子,可遇到難事便又是一派蠢呆模樣,靠讨[出]好[賣]賣[色]萌[相]過活,真不知是真狡猾,還是假愚癡。
茗茜雖困得睜不開眼,但其實腦子還是清醒的,昨晚上剛立的志,可不能睡一覺就當笑話笑一陣過去了。
撐着精神頭把自己收拾齊整,舀來清晨含露水,撒下花瓣三兩對,并梳了一個十分中二的平梢垂耳束尾發,最後還舍去了塗抹花泥的步驟,頂着一張小禍水臉就要出門。
茗茜在現世時,用來擔當撐起頭頂藍天的顏值下,其實還有不少缺陷,其中一個便是,她的毛發并不旺盛,雖不至于瞧着稀少,但與同齡人相比,摸着的手感密度相對弱勢了些,回回去理發店都要被理發師拿來調侃也是她心中的一道傷,故而她在現世便不喜束發,只是這兒的氣候偏熱,不論是氣溫還是時風不允,她都決定了折中的攔着發尾束一處,既自在,又散熱,茗茜心底暗暗呼氣,爽哉!
這還是茗茜頭一次将自己給好好的拾掇一回,并且,她心裏警醒自個兒身上有諸多的不妥與不足,需得仔細這個,注意那個,然而內心深處早就已經冷豔的将世俗都踩在了腳下。
這種心理,在現世,她的室友管叫悶騷,然而茗茜藏得很深且掩飾得別具一格,因此,人們只看到國民級小型女神溫柔軟糯的一面,哪裏想得到那軟乎乎的皮囊下竟還藏了一顆如此牛氣哄哄的彪悍之心。
然而,說了這麽多體面話,其實茗茜心中向來秉承着天生麗質難自棄的自信心以及道家無為思想,對外貌一向并不如何講究,最實際的原因是...嗯,其實是她作為一名網瘾少女,經常玩電腦玩手機,眼睛和腦子給搞傷的了,發現少束發會對頭疼症狀相對減輕後,便毅然決然的由質樸純天然的小家碧玉型美女轉型為長發飄飄的女神級美人!
經檢驗,由追求者漲了三倍不止的盛況可驗證,後者殺傷力更甚,不得不說,這又是一番造化。
至于茗茜今日的反常行為究竟所為何呢?
茗茜心中自認為殘忍一笑,志氣滿滿的想到,你們不都當我是男兒嗎?那咱就真的扮起兒郎便是!就憑姐這人格魅力,這色藝雙全的條件,誓要玩弄這遍地男人婆的心于魔掌之中!
沒錯,茗茜深思熟慮徹夜輾轉後的最終策略便是——恃美揚威。經過她的反複推演,唯此法最上乘,最具殺傷力,且見效最快,不花力氣,不費腦力,就能帶上朗月齊齊奔康莊,茗茜心中大嘆:實為妙哉!
唉,唯一麻煩的就是需得遮掩性別,随着年紀的增長可能還得慮及貞操問題,但茗茜覺得,她是個做大事的人,做大事不拘小節,既然有了明确目标,奔着目标撲就是了,性別的掩飾有何難?穿着上拾掇嚴整,誰要是還能看出姐原是個女角兒,姐就嫁給她!
心中放出的恢弘宣言剛落,茗茜腳下突然一磕,險些一臉盤子正中前頭的一根紅漆圓木柱子上,這要是趴上去,少不得今天得算上個破相。
一直到很多年以後,茗茜一邊看着竈上的火候,手裏忙活着給自家娃娃縫補的小衣裳,一邊還要應付出其不意的鹹豬手,心中頻頻聯想到了今日,總覺得,報應它總是來得太深沉激昂...
茗茜滿懷鬥志的揉着被圓柱子擦痛的肩膀,向着溫孤桐阿的院子,進發!
當然,她決計不是存的勾搭小世女的心思。
在茗茜心裏,似溫孤桐阿那般小小年紀便提前步入中二期的暴躁兒童絕對不是她的菜!她的長遠目标乃是借着這些貴族階層的人給她牽線打入別個貴族階層,以此找到一個能夠尊重她,愛護她,并且性情溫和的好苗子來作為她的大金主。
懂得尊重她的人才不會冒犯她,身份也不至于輕易被發現。愛護她就會給她提供優良的生活環境,讓她過得舒心舒肺。性格好是茗茜的擇偶标準,而她一向欣賞性格好的人,如此,也不至于相看生厭。
然而,理想總是美好的,現實一如既往是殘酷的。
茗茜尚未邁出第一步,便被溫孤羌青身邊的侍衛請去“喝茶”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哭唧唧,我的存稿,還沒焐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