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世女君
茗茜這回是真真切切的給跪了,這難道就是經典中的剛出虎xue,又入狼口?
她雙腿發軟的伏在水晶岩鋪就的涼亭石板上,泫然欲泣地擡眼瞪着她的衣食父母,哪裏還顧得及裝模作樣,殘存的理智只來得及攔住欲沖口而出的“WTF”,嘴角咧出一個抽搐的笑,幹巴巴的顫聲道:“侯貴,您真幽默。”
溫孤羌青沉默着,斜視的目光壓迫着伏在她腳邊的稚童。
稚童有一雙幾近飛鬓而豐神凝透的勾垂眼,眼睛與一般人不同,乍一看清亮的眼珠兒神似杏眼,只是眼尾偏長并下垂,眼型精致堪描,明眸善睐,眼尾尖自然上挑,使她看上去有一股夾雜着風情的稚嫩別致的惑氣,上眼睑的上方更多了一層深刻的眼皮,即現時代所稱的雙眼皮,但是在這個時代,雙眼皮是很少見的,即便有,也被視為是殘陋之相,而她的殘缺,貌似是一種具有欣賞價值的美感。精致,細膩,怯懦,而又溢滿了不安分的蠱惑味道,跟他完全不同,卻有一種謎一般的神似。
溫孤羌青垂眼,沉吟間轉身将茗茜扶起來,整個人的氣場似乎都在一瞬間卸下,空氣中仿佛逸着淡淡的和氣。
“你是個很聰明的好孩子,”溫孤羌青宛如一個慈愛的長輩般輕輕地撫摸着茗茜松松軟軟的小腦袋,面上又是平日裏見着的笑面虎模樣,一雙标志性的狹長鳳眼習慣性的微微眯起,使人看不透其中閃爍的鋒芒,“能否告知我,你從何處而來?是什麽身份?”
茗茜适才還在腹诽今天算是看透中武侯其人了,未曾想她居然會問得這般直接,這真是......頗有她穿越前的風采啊。
果然,不是本地人,心裏總有些放不開,還是很影響心态和發揮的吧,唉。
此處不得不贊一贊茗茜的演技,心思未動身先行,在溫孤羌青提問的下一瞬便陡然臉色一白,瘦小的肩膀抑不住的微微顫抖,可愛的垂葉眼尾似乎更加的下垂,眼珠子不安的亂晃,愈加襯出她楚楚可憐的小姿态。
溫孤羌青手下稍頓,空氣似乎活躍了不少。
她将茗茜抱在腿上,十歲的娃兒,拎起來比她家那肉墩子是實打實的熊女兒還要輕巧幾分,這樣瘦弱的身體,卻似乎擁有着不貧瘠的頭腦,不是不懷疑這孩子背後有人在操縱,只是桃苑一事讓她确定了,這孩子恐怕是學到了什麽非凡的技能傍身,在無人扶持的前提下不敢輕易暴露罷。
很聰明。
有頭腦,有能力,又可以被控制,這正是她所要的。這麽想着,溫孤羌青手下的動作便愈加溫柔慈愛了。
被溫孤羌青慈愛的撸着頭毛,茗茜的後腦勺都是涼的,看似維諾柔弱的縮着身子,其實眼珠子一點也不老實的亂轉,不知道肚子裏又在醞釀着什麽樣的壞水。
茗茜覺得,今個兒這事略有些超出她的承受範圍,并且她覺得有些懵,仿佛已經看到“低調”在朝她優雅灑脫的揮手了。若不是強打起精神時刻不得放松的警惕着,指不定她現在已經和盤托出了,看來得找個時機研制一種能選擇性失憶的藥。
這真是個連自己都不能安心地信任的時代。
茗茜暗自尋思着研制這種藥物大致需要的藥材,溫孤羌青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撸着她的頭毛,沉沉的眼眸裏倒映出茗茜乖巧的身影,“茗茜不想當世女君嗎?”
茗茜身體登時一僵,只一瞬便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心中淚目,直欲淌成一條奔騰不複回的長河,侯貴您這樣尊崇的身份地位,你家這樣惹人眼的條件,何愁找不着好女婿,何苦為難咱一個小角兒,且咱這個小角兒,其實對你家寶貝疙瘩的心思并不是那麽的活泛,撐死了就是用來做冤大頭的對象而已。
溫孤羌青一手撫着茗茜的背,一手撸着她的頭毛,沒道理會錯過茗茜那一瞬間的僵硬,眼中閃過一抹真實的笑意,擅應變,不錯。
“你并非尋常孩童,你很聰明,我知曉你定能聽得明白,”溫孤羌青将茗茜從腿上提起來,放到地上,使她面對着自己,眼中有着不容置喙的堅決意味,“桐阿心性純粹,我是明白的,她這個性子,保得住保不住中武侯府卻不是我所慮,我所期望的,是她能夠一生平安和順,只是她那樣的脾性,”嘆了口悠長的氣,又道:“免不得要遭歹人利用,徒落得凄涼下場,便是我對阿槐最深的罪過了......”
茗茜覺得這就很為難了,對手是溫孤羌青的話,她完全沒有優勢。人生閱歷,氣場,底蘊,魄力......在這個人面前,她只覺得被完全壓制住了。
溫和的人突然強勢起來,強勢起來忽然又發起柔情攻略,唉,真個難為人。
溫孤羌青一直注意着茗茜的反應,雖不見她有所表現,但那雙靈動狡黠的眸子機靈的上翻下滾,實在活潑得很,便知道,她聽進去了。
“這世間男子總是太軟弱,桐阿這樣的性情,若沒個通達賢惠的內助,我必然無法安心離去,事實上,縱然你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孩子,”她特意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深意的笑,輕啓唇:“能有揪扯中武侯府世女耳朵的魄力,我仍是要高看你幾分的,”
茗茜臉上登時一陣起熱,蒸得一雙眼睛都水汪汪的,這可真是太尴尬了。一直乖乖女,從未同人厮混打鬧的肇茗茜同學頭一回感受到了那種在外頭将別人家的熊孩子打了之後,回頭又被別人家熊孩子的家長笑呵呵地找上門的囧囧體驗。
其實,當好一個稱職的熊孩子也是項技術活罷。
溫孤羌青一直靜默着等待茗茜的反應,但是茗茜只一味地垂着腦袋,眼珠子都轉得不是那麽靈活了,看模樣像是不太通透這番話而犯了難般。
見狀,溫孤羌青眼波流轉間似乎泛起一道銳利的光。她現在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了,這孩子沉得住氣,靈心慧達,加以培養,将來定有可為。
溫孤羌青眯着眼,幾不可見的微微點點頭。她知道這孩子有主見,逼得太緊無濟于事,便放行,慈愛地撫了撫茗茜的發頂,無恥地放出最後的殺手锏:“中武侯府無旁支纏繞,族中僅桐阿一根苗子,又兼皇族祖訓加持,嫁進來,不比當皇後差。”
茗茜暗暗的倒抽了一口冷氣,她當初是怎麽把眼前這個人看作溫潤型女子的,在這階級森嚴的時代,能這樣妄議皇室,溫孤羌青也是個牛氣沖天的角兒啊。
這場談話,茗茜從頭到尾都是閉口不言,用超高的表情演技來應對,溫孤羌青見該說的都說盡了,便松口放人,“時辰不早了,桐阿那兒應是有人在伺候着了,你那位小妹妹怕是還未進食,今日你不必去桐阿跟前伺候了,待明日,我指派兩個府裏的老人兒跟着你從旁教導,你暫時便頂着素懷的位置吧。”至于素懷的去向,各自心照不宣便是。
茗茜依舊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心裏卻立時給溫孤羌青比了個中指,太卑鄙太厚臉皮了!八字還沒一撇呢,這簡直就是新人尚未對上眼,花轎就已經到家門了,封建制度害死人!太霸道太不講理了。
朗月一如既往的在門檻上候着茗茜伺候過世女用完膳再回來給她做飯吃,由于一直眼瞅着門口,因此茗茜繞出來的第一時她便瞅見了。
郎月的眼神兒很好,離老遠就瞅見茗茜那一副腳步虛浮的飄忽狀态,登時剎住欲奔往的腳步,呆愣了好半天才慢悠悠的摸上自己的小肚子,恰好露出本就黃兮兮的小手背上幾抹髒亂的淺淺血污,若有所思的小模樣瞧着滿是可憐兮兮,她總覺得,今天的早飯得告吹呢。
茗茜幽魂也似的晃進房屋內,朗月猶豫了片刻,也跟着進去了。
跌坐在床沿,茗茜哀婉的嘆了一口氣,神色郁卒,朗月不敢提肚子好餓的事,便立在床尾一旁時不時的打眼愁一愁她,這小心翼翼的模樣瞧着好不可憐。
兩姐妹就這麽郁上了。
這樣滿溢着淡淡憂傷并一點滑稽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多久,因為朗月的肚子已經不争氣的在抗議了。
茗茜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樣的小孩脾性長多大都改不了,聽聞這聲兒便抿嘴欲笑出聲,轉眼去瞧朗月,卻見朗月兩手緊張的捂住不争氣的肚子,面上一派窘紅。然而,這些都吸引不了茗茜的注意力,她的注意力,在朗月的耳朵和暴露出來的雙手上。
“這是怎麽回事!?”
茗茜三步并兩步移至朗月跟前,捉住朗月的兩只小手,慢慢翻看上面混雜着灰土的摩擦傷口,眉頭深蹙着,冷聲問道:“這是誰幹的!”
自己的妹子自己最清楚,朗月這麽愣頭吧唧的乖孩子,從不與人逞兇鬥狠,絕不是她在外面惹了什麽麻煩造成的。
見小姐姐捉着自己髒兮兮的手,語氣也這麽不好,朗月的頭垂得更低了,似乎是覺得自己做了什麽錯事惹得姐姐不高興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