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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暴躁兒童VS呆萌蘿莉

茗茜垂着頭擺弄着那處淤傷,良久才低低地出聲:“你好好學武藝,今後若誰再敢欺負你,你就要十倍百倍的奉還,”頓了頓,似自言自語般更加低聲道:“誰也不能欺負我家的妹子。”

聞言,朗月相當給面子的立馬狠狠點頭“嗯”了一聲,生怕慢一步就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一般,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小家夥整副小身板都是直挺挺僵硬着的。

實在是因她怕極了茗茜這幾天每每見着她的傷痕便淚珠兒掉的模樣,已經過了三天,她這些傷其實早就不痛了,應該說是當天睡一覺,翌日一早起床便不覺不适,只是留下的淤青有些駭人罷了。這兒的人普遍比較糙,這種程度的傷幾乎人人自小到大每日身上都得挂點,比吃飯還常見。

朗月一不會哄人,二不會拒絕,唯有聽話聽話再聽話的份兒。

姐妹倆吹了半晌午的岸風,待日頭傾斜,熱度亦愈發地刁鑽火辣,不由得她們拾掇拾掇東西起身回房了。

這邊姐妹倆情深意篤,相攜而去,另一處,侯府的小祖宗又照例鬧脾氣了。

但見那古色陳韻的廊檐下,一只白白嫩嫩的面團子在一水兒青蔥模樣的仆從簇擁中蔫頭耷腦的來到廳堂就飯,剛坐上自己的小圓凳,擡頭望見桌上的膳食,頓時拉長了小臉,一揮手,玉箸登時甩了出去,惹得正欲下筷的溫孤羌青一頓,卻也不見她惱,亦不見其心肝肉的喚着好話哄着,只正了面色問道:“何故又在取鬧?”無奈的嘆了口氣,“你近日脾性實在躁動了些,可是下人哪裏又疏忽了你?叫你這般整日的不快。”

誰知一向大事小事芝麻綠豆事兒都得告向自家老娘的小世女,這回竟沒有順着侯貴遞的竿子往上爬,反而十分有氣魄地扭頭“哼”了一聲,随即便蹬蹬蹬的跑了出去。

溫孤羌青怔愣了半晌,忽而失笑,這事兒,竟有些不太好辦了。

自打幾日前确立了茗茜的身份後,溫孤羌青便将她當做未來侯府的男主人培養,而這兒的人對吃食不太講究,幾乎每個人都具有一種吃嘛嘛香的餓貨體質,因此男主人也未必需要修得一手像樣的廚藝來侍奉妻主,故而廚藝并不在世女君必要的修養範圍中,不曾想這一舉措竟惹到她家小祖宗了。

本來就熊的熊孩子,吃不好吃不飽那是要熊破天際的。

溫孤羌青想了想當時推理出來自己不用再進廚房,只消培養大家修養即可時,那孩子晶亮的眼神,又慮了慮自家寶貝女兒已經幾天沒好好進食,頂着一張菜色臉滿含煞氣地瞎晃蕩的模樣,深覺這事兒真心不太好辦。

思也難,行也難,侯貴的人生亦是艱難。

暫不管侯貴艱難的心路,只說僞面團子也在這幾日裏被侍奉自己的暗子告知小廚娘剛經歷了一場小災難,作為一個有度量的世女,她覺得,體諒體諒一番下人的難處也不無不可,故而第一日将就将就着吃食也就罷了,但是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度量,只用了一餐便癟着嘴要哭不哭的發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脾氣。

于是,接下來的兩日,小世女只得勉強靠着零嘴過活,一時間過得很是頹廢,原本行動間嫩白肥臉亂顫的小世女,現如今走路時肉顫的頻率都減少了,惹得一些府中的小郎君看着這般“消瘦”的小世女,都頻頻揪心、暗自傷懷不已。

溫孤桐阿從來不是肯委屈自己的善茬,于是,在忍無可忍的三天後,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小世女終于爆發,甩了筷子又甩了自家老娘一臉色,随即氣沖沖的朝着明明搬得離她的主院又近了些,卻愈發不好好給她做飯的小廚娘處進軍。

一路上,溫孤桐阿将有限的腦力投入到無限飙升的怒氣值上,發揮了十二萬分的想象力,聯想着見到小廚娘後該給她多少點顏色看看。

然而,一切雄偉壯闊的幻想巨人,終究還是被那一進院子便飄入鼻息的一縷縷香氣征服成了一只流着哈喇子會搖尾巴的小餓狼。

茗茜原本是去給朗月送飯的,只是送的不多,畢竟郎月的食量擱那兒放着呢,她實在找不出合适的器皿裝載,即便有,那她也提不動,故而只是拿了一些給朗月墊墊肚子的量,二人又小小的活動了一番,回來後差不多胃裏已經空了,茗茜倒是不覺得,但朗月定是沒吃飽的,因此回來後趁着暑氣還沒上身,便又一頭鑽進廚房給妹子搗鼓午飯去了。

一陣響動後,茗茜料理出了一“簸箕”的拼盤。

是的,那是個簸箕形狀、大小的镂空木質端盤,是茗茜特意為朗月定制的餐具。非如此,她得來來回回跑許多趟,雖說朗月大了些,也很懂事,知道自己盛飯盛菜,但是茗茜私心裏還是相當寵溺她的,願意這麽着伺候她,偏生她自個兒的胃不好,用飯的時候活動幾下就得出毛病,累遭磨折,是以,茗茜便自制了這樣便捷的餐具。

她們家的餐具,基本上都是這麽沖擊視線的體态妖嬈。

茗茜十分好心情的特地将拼盤擺得精致些,拍拍手滿意的端着去廳堂,只是人還未至,便聽見一陣令人心驚的動靜,茗茜不敢多做考慮,怔愣了一瞬即刻小步移至廳堂。

廳堂內,桌凳早已被四分五裂,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處,木質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又一個斑駁的黑洞,本來就稀稀拉拉的擺件更是被破壞得找不着殘體了。

如此凄慘的光景讓茗茜一時不是那麽的能夠接受,故而愣了許久才被地上那兩只滾打在一起的混球吸引回注意力。

地上那兩只熊孩子,自然正是茗茜再熟悉不過的自家妹子和想不熟悉也難了的未來妻主。

且不說小世女是緣何出現在此地,她二人卻不知是發生了什麽矛盾,滾作一團,一時朗月在上,揮了團子一拳,一時團子翻身而上,同樣回敬了朗月一拳,那狠勁,看得茗茜登時血氣上湧,兩手抽筋般地将手中的托盤揚翻,尖叫一聲疾步撞了過去,團子因被突然撲面而來的飯菜香勾得恍了心神,愣是一下子就被撞翻了,同時也給了朗月機會,立時又翻身而上,小拳頭“砰砰”落下,直看得茗茜傻眼。

她可從未見過朗月這般兇狠的一面啊,就連眉眼間都籠着一層忽隐忽現的陰鸷霭霾。

茗茜不敢多想,趕忙上前去拉開她們,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能耐,拉扯了好幾下也沒能揪回郎月的理智,就連她的身形都沒晃動半分,茗茜一時氣急,正待蓄力而發,團子被揍得殺氣值上湧,騰地一下翻身起來,将朗月給壓了回去,只是半道被拉扯郎月的茗茜給緩沖了氣勁,沒完全壓制住朗月,倒是一下子将茗茜給撞倒了。

後面是甩在地上的碎瓷,茗茜落地時兩手頓時中招,不僅如此,因為過強的沖力,她慣性的以右手先着地,只聽得一聲細微的脆響,便再無支撐力地仰躺在了一小片碎瓷中。

突至的疼痛令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手腕的陡然失控讓她心底顫抖了一下,從未經歷過傷筋動骨之痛的茗茜登時又痛又怕的痛哭起來,一開口嗓音都變了調,聽起來分外可憐。

對面那兩只還想再過三百招的熊貨登時一齊望了過來。團子先是一愣,小嘴翕動,似乎是很想過去,卻還是猶豫了幾分,無措地摳手指。而朗月卻是一反常态的反應迅速,一把将半個身子都壓在自己身上的團子給掀了下去,連跑帶爬地朝着茗茜行去。

“姐......姐姐,姐姐......”朗月跪坐在茗茜身旁,口中喃喃,兩手在空中無措地瞎比劃着,怎麽也不敢碰茗茜,生怕會一不小心将脆弱的姐姐給碰壞了。團子見狀也戰戰兢兢地移了過去,木愣愣的望着茗茜疼得顫抖的模樣,陷入了某種沉思中。

茗茜真覺得這是要死了。初時一陣十分尖銳失力的疼痛一過,不多時,一種酸腫刺痛的滋味便齊齊湧上心尖尖,疼得她肝顫,雙眼更是像切了洋蔥受到刺激般止不住地淚意洶湧,視線中模糊一片,眼眶子被刺激得忽熱忽熱的。她的年紀也不大,經歷的事又少,即便會巫醫之術那也只是外挂,是無法真正駕馭的能力,是福是禍都未可知,真要擱自個兒身上的災難哪裏還能游刃有餘,更何況,醫者本來難自醫,如今受了苦難也不過是像個尋常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她在地上躺着放肆的大哭,朗月也在一旁驚慌無措地低低啜泣,或許是疼過了哭累了,茗茜也不知是什麽時候昏過去的,醒來時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轉頭間,一雙虎楞楞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

茗茜的心魂陡遭驚吓,只覺得魂兒好似猛地被震了出去,又飛快的飄了回來,她看似毫無反應的淡定,實則已經被吓得失了神,好半天才顫着聲兒悲戚道:“世女您做什麽吓奴!”

團子眨了眨一雙黑黢黢的大眼睛,直起身子,立在茗茜的床頭,居高臨下地望着她,神情前所未有的鄭重。

她小小的身軀遮擋住了茗茜面前的燭光,茗茜逆着光看向她,竟感覺到她身上似乎籠罩着一股厚重的氣勢,仿佛多大的風雨都不能穿過這道身影降臨在自己的身上,驀地生出一種團子真的很傲岸很可靠的依賴情愫。

穩住!這是要彎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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