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朦胧殘像
不論是現世還是女尊,處于強勢地位的人都絕對不能容忍身邊人有異心,伴侶也好,親友也罷,一旦涉及該底線,她們的行為将是不可理喻甚至是瘋狂而具有爆發力的。在小世女眼中,茗茜這明晃晃的胳膊肘向外拐的行為無疑是在給她高調戴綠帽,還一副死不悔改、理直氣壯的模樣。
如何能忍!
不能忍,卻又無處宣洩,只得紅着眼睛瞪着茗茜自個兒生了會兒悶氣,轉身撒丫子哭去了。
茗茜愣愣的望着團子遠去的身影,有些無措。
跑了僞面團子,那朗月該怎麽辦?她們是下人,頂撞貴族主人是何等罪名她不清楚,但古代奴仆命賤這點她還是認得清的,一時一刻見不到朗月,她都心急如焚,坐立難安。無奈,還是得從團子這兒入手。
但眼下團子也不知是抽的哪門子邪風,自诩冰雪聰明的茗茜同學一時也悟不出她這是個什麽道理,但有一點她抓得好,那便是,世女大人她是個小吃貨啊!吃貨這種單細胞的生物最容易搞定的了!
頭頂亮起智慧的小燈泡的茗茜頓時有種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明媚感,通身暢快輕松,她決定,去集市上尋些別致的玩意兒拾掇出一桌滿漢全席來賄賂啊不...是打動僞面團子,保不準世女大大一個高興就放朗月回來同她團聚了,啊,想想都覺得那麽美好。
茗茜身體向來不大好,現世中便是,自來到女尊,有了更加強烈的一層對比,更是令她感覺到自己已然脆皮到一碰即碎的地步,為此,本就宅的姑娘便正應了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古代小女兒做派,籠統不過上了兩回街市,一回是初來乍到熟悉環境另帶采購些不一般的生活用品,一回便是作為團子參加司神祭的陪侍行過街市,可惜的是當時她的狀态不好,并未多張望街景,不提也罷。
這麽着做好了思想準備,接下來便是出行準備。
茗茜對自己的樣貌一向是比較有自信的。她也就小學時被一個早熟又很污的龅牙妹批評過長得醜,而晚熟到小學六年級都尚未覺醒愛美之心的茗茜,在不久後将将覺醒愛美之心,便被那樣的評價影響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審美觀,但這并不影響她現今已然成熟了的正常審美。
正常審美狀态下的茗茜同學深感自己就這麽上街,可能會有些紮眼。也不知道她這輩子是咋長的,明明還是同樣的臉,但看着就是美美美,每每都令茗茜嘆息,難得長了副禍水臉,卻要在這麽小的時候就在資本主義階級的壓迫下,被一看就是家暴狂苗子的僞面團子世女給預定下了,待到長開了也不能出去傾別人家的國、傾別人家的城、傾別人的家、蕩別人家的産了,這真是件致人憂郁的事啊。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世女是女孩子,她也是女孩子,倆都是女孩子,成親後也很安全,到時候世女長大了總該明白真相了吧,待到那時,她搞她的,咱搞咱的,和諧的生活就此展開,想想就覺得前途一片亮堂。被自己這高能的思想震懾到的茗茜默默地捂了捂臉,反省到作為一個矜持的姑娘家,此時應當表現得不好意思些,于是,矜持的茗茜十分不好意思地從後院護衛中拎出一個長得并不如何魁梧的少女作為保镖,便戴好自己縫制的水紅色小兜帽,踮着腳尖輕快地上街取材去了。
小護衛人很呆板木讷,與朗月單純如白紙般的木讷性格不同,她是空洞漠然的木讷,微微耷拉着頭亦步亦趨地跟随在茗茜身後,從膚色和發質上判斷應該是個紮厄人,由于是茗茜臨時起意抓的壯丁,臉上還帶着尚未及時清理的平時訓練後的狼狽灰塵,跟在一向喜愛穿着光鮮的茗茜身後都令旁人深怕這灰不溜秋的小煤球會弄髒了前頭蹦蹦跳跳的可愛小家夥,因此,越是臨近集市人多的地方,她反而越是不敢近身護着茗茜。
茗茜兩手壓着罩在腦袋上的小兜帽,一刻也不敢放松,她竟是不曾想到今日的風還挺蕭索,擱平時她倒是樂意搬個小板凳,攜着朗月去阿山那兒的小木屋檐下涼快涼快,順便聽聽故事打發時間,好不自在的,可惜朗月不在......
思及此,茗茜也沒了張望街市的趣味,只專注着尋找自己大致需要的材料。
轉了兩條街後,累到腳步虛浮的茗茜有些氣餒。
風氣所致,大街小巷裏的館肆店鋪,竟是尋不到幾處買賣食材的,盡是些鐵匠鋪,珍器坊,還有一看就很高B格的江湖消息中轉站......
茗茜感到很焦躁。她不是個脾氣急的人,但她身子底不好,這麽耗費體力,今天她還能不能豎着回侯府也指不定。她大概就是那種買衣服從來都懶得耗費體力去試穿,回到家若是穿着不合适就墊衣櫃或是扔給妹妹穿的人,更何況她現今的年紀也不過十歲孩童,這會子逛了兩條街已然是累得不行,兩條腿肚子還一抽一抽的疼,本想幹脆坐在一旁的石階上歇息歇息,但念頭一轉,思及身上穿的白裙子小紅衫子,沾了灰可是打眼得很,登時放棄般的摟着裙子蹲下了。
歇過勁兒後她一眼瞅見杵在自己跟前的小護衛,也不知是誰給她的勇氣,就着蹲着的姿勢,兩只白生生的小手一伸,蹙着眉頭就要小護衛抱她。
說真的,做完這個舉動後,茗茜那是真的老臉一紅了。只是因為這裏的女性那是真的倍兒給人安全感,仿佛自己就是那蹒跚學步的嬰孩,對大人怎麽撒嬌都顯得理所當然。
小護衛也是一愣,僵着身子不知所措。
場面一度十分尴尬。而茗茜的雙臂舉了沒十數秒鐘便泛酸,頓時自暴自棄般猛地放下雙手,抱着雙膝緩緩酸勁兒。
正恹恹中,一道陰影投下,随之而來的是映入眼簾的一截灰白短裾,視線上移,才發現是小護衛蹲在她的跟前,背對着她的架勢似是要背她。
于是,場面二度陷入了尴尬之中,誠然,這份尴尬似乎只有茗茜感受得到。
其實,茗茜是真沒覺得自己如何嬌氣,走累了還要人抱抱背背什麽的她一向是持蔑視态度的,只是不知今日出門時她是沖撞了哪路邪神,令她出了洋相。她小時候就是在困得睜着眼睛都看不見東西的情況下也沒主動要求爸爸背她,而是很機智的選擇了在爸爸友人家的沙發上假裝熟睡,然後離開的時候當然是爸爸背她回家的咯。
可是,為什麽困成那個樣子卻要裝睡,就算是真的沒心沒肺的睡過去也什麽都不必擔心的吧,因為是小孩子嘛,可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呢?”茗茜不自覺喃喃出聲,面前的小護衛明顯是怔了一瞬,卻是仍舊抿緊了幹燥得泛起死皮的薄唇,頭垂得更低了。
沉浸在莫名傷感中的茗茜并未注意到小護衛的反應,她為心中升起的迷惑所困。身體越是疲憊,心理也變得脆弱,此刻她倒是不顧及那麽多的尴尬,略微郁悶的爬上了這個她其實有些嫌棄的背。
腹背相觸的一剎那,二人均是精神一震。
在茗茜的腦海中,似是陡然炸開了絢麗的煙花,只是這煙花好似隔了太遠,又似觀者眼中霧翳翻滾,朦胧中滲出點點斑斓,令人心癢癢地想去一探究竟,卻始終不得其法。
正在茗茜急得抓心撓肺,眼前畫面仿佛遵從她的意願逐漸清晰,場景似是入了深夜後,皓月高懸之下氤氲森寒的野湖,湖面上方泛着令人心悸的寒霧。
湖面上浮着一團黑影,茗茜卻不知是哪裏來的好視力,竟是将那湖中黑影瞧了個仔細——那是一個......人,一個,死人。
茗茜心中大為震顫,她長這麽大可還從未見識過死亡現場。但此刻她的大腦似乎分裂出了兩個意識,一個遵循她的本能迫切的想要遠離,而另一個卻是固執的想要靠近。
後者的執念贏了。茗茜看到那個黑影其實不應該是黑影,而是紅影才對,因為她穿着一襲大紅婚服,浸了水後顏色變深,又是寒夜孤月之下,不湊近了仔細瞧是分辨不出的。
那人臉朝水下,茗茜瞧不見她的模樣,正忐忑着,卻見那黑影似乎是被什麽浮木輕輕沖擊了一下,不巧,恰好使得那人的半張臉浮出了水面。茗茜陡然看到那張臉時便被驚得霎時間回了神,她虛軟的趴在小護衛雖瘦骨嶙峋卻挺闊堅實的背上,渾身都在微微顫抖,久久不能自已。
她似乎是認得那張臉的,那是她的第一反應,只是被驚懼席卷後,那段印象仿佛淡得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到底是誰呢?
有什麽東西滞悶在心口,欲呼之而出,卻始終難以捕捉得到,令人揪心的心慌。
茗茜使勁的蹭了蹭小護衛的脖頸子,耍無賴道:“你幫我随便看看有什麽能做吃食的,一應捎上一份回府,我這頭疼的毛病又犯了。”說着不等小護衛回應便一頭悶在人家的肩窩處閉目小憩了。
小護衛從未回應過茗茜只言片語,茗茜只當她是同朗月那般羞澀呆板得狠了,越是逼得緊就越是想要逃離,因此倒也放任她去,橫豎是借來一天用的小保镖,犯不着操心,大概。
作者有話要說:
機油苦兮兮的跟我抱怨趕榜的酸爽,待我無情的開完嘲諷後,機油和藹的問候了我一句:你一個年更的渣渣,良心都不會痛麽。我認真回想了一下我那機油狂躁的暴力值,十分誠懇的回了句:唔,是...好像是有點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