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鹹魚小世女
今晚是滿月。
武周氣候交替頻繁,哺時下起了小雨,夜裏又明月高懸,茗茜從半掩的小木窗那裏望了大半夜的夜空,大腦空空。
睡意朦胧之時,迷迷糊糊間似乎聽到陣陣呢喃低語微弱的響在耳畔,似媽媽低吟的搖籃曲,帶着她安心入夢。
茗茜上半夜睡得無比踏實,往後了去總是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一個抽抽搭搭的女聲不停的重複着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茗茜,對不起......”
翌日。
茗茜起了個大早,精神出奇的飽滿,似乎只是睡了一覺便一掃連日陰霾。
院子裏又在飄着小雨,觀地面的濕潤程度,大約是寅時又興起的雨水,但這并不足以影響她良好的精神狀态。
茗茜哼着小調掌起竈臺,得空的時候順便收拾了一番廊檐,正忙碌着,餘光瞥見小木門旁一角淺紫色的衣袂邊,心下疑惑。
小木門本就是兩根木頭柱子牽連着一圈籬笆院,茕茕孑立着不當事,茗茜觀其形狀不大,不像是難以對付的,也就沒喚起朗月,獨個兒上前去分辨。
待湊近了,茗茜擰着細眉打量着眼前失落地垂着腦袋瓜子的小鬼,驚呼出聲:“世女?一大早的您怎麽跑這兒來了?”
誰知一向精力旺盛的小世女只擡頭幽怨地瞥了她一眼,又繼續在曲起的雙膝上架着兩條胳膊,鹹魚一般垂下了她高傲的腦袋,對茗茜的驚呼充耳不聞。
“......”茗茜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只得誘哄着先把人弄進屋,別在外頭給淋出個好歹來。
“世女,這外頭正下着雨,若是就這麽淋着,仔細落下了病,您若是不嫌棄,不如就先進寒舍避一避?”
茗茜正吃不準這僞面團子長歪沒,或者是歪到什麽程度了,語氣也盡量客氣着,然而,僞面團子一向不會同她客氣,只聽得茗茜話音剛落下,溫孤桐阿就唰的站起了身子,依舊垂着腦袋,徑直向院內走,見茗茜神色古怪地瞅着她沒跟上來,遂又幽怨地回望了她一眼。
茗茜:“......”
想幹啥啊這是?
茗茜鬧不明白,但也習慣了順着這小祖宗,總之,把人好生伺候着準沒錯。
先将僞面團子請進門,茗茜擔心她身上穿着濕衣裳非但不舒服,還容易寒氣侵體,琢磨着是拿自己的衣裳給她将就将就呢,還是拿朗月的衣裳來給她将就将就。
但沒一會兒,她就不知道溫孤桐阿是誰了。
也不知道她在門外蹲了多久,渾身被淋得濕嗒嗒的,要給她換衣裳她還特扭捏,死活不讓茗茜給她換下來,最後茗茜杠不過她,氣得氣喘籲籲的瞪着她,盡量控制自己的語氣別那麽兇巴巴:“沒看見你自己身上都濕透了麽,也不嫌冷得慌。”
僞面團子緊了緊領子,嘀咕道:“我不冷。”
茗茜瞪眼:“不冷也得換了!寒氣入體是會生病的。”
聞言,僞面團子終于肯施舍給她一個正眼了,但,那眼中濃濃的鄙夷不言而喻,仿佛在無聲地嘲弄她: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弱不伶仃,淋個雨都能生病,也是怪哉。
茗茜就,很生氣,可是,還是要保持冷靜,那就,很憋屈。
這個時候朗月差不多也該起了,茗茜急着準備早飯,被溫孤桐阿氣得不想理她,幹脆将換洗的衣物甩手扔過去,氣哼哼道:“我去起竈,你最好趕緊把身上的濕衣裳換下來,過會兒要是還讓我看見你穿着這一身杵在這兒,我就把你丢出去!”
溫孤桐阿瞪圓了一雙黢黑眸子,望着茗茜的背影充滿了不可置信,愣是氣得好半天說不話來。
茗茜也是鐵了心不管她,一心在竈間忙活着,期間去了朗月房裏要給她穿衣服,把近日來夜不勝眠的朗月驚了個不輕,磕磕巴巴地表示自己能穿衣服,被茗茜略微驚異和欣慰的目光好一陣洗禮,不知滋味的把自己給拾掇整齊了。
剛踏進堂屋,僞面團子和朗月一對眼,氣氛頓時微妙了起來。
朗月一臉不虞,緊蹙着眉頭死死盯着還在擰自己濕衣裳玩的小世女,語氣中滿滿的都是嫌棄:“你又來做什麽。”
小世女神經一向比較粗,壓根兒沒察覺出朗月的嫌棄。
往常也是小世女三天兩頭的跑過來搞事情,侯府裏頭沒什麽同齡人跟她玩,只朗月一個“勢均力敵”的對手,她也就養成了來騷擾朗月的毛病。
朗月是從來不會去前院主動搞主人家的事的,因此溫孤桐阿早已習慣了突襲這裏,橫豎不服就打一架,再不服就繼續打,倒是不曾想過有一天會被一個下人嫌棄。
可她哪裏曉得,自從茗茜蘇醒過來後,朗月怎麽瞧她都覺得礙眼,往日裏“戰友”的情誼早去了一幹二淨。
“好了,開飯啦。”
茗茜的聲音本就甜膩,心情好的時候嬌聲嬌氣的十足的娃娃音,尤其是喊吃飯了的時候,土生土長的女尊人都愛聽。
霎時間,小世女也不玩她的濕衣裳了,朗月也轉移了苦悶的注意力,習慣地去幫茗茜收拾碗筷,以及搬來粥桶......
小世女可是想茗茜的手藝想了足有三個年頭了,這時聽到這一聲兒吆喝,苦悶了半夜的心頓時被治愈,沒等茗茜招呼便十分自覺的占了個上位。
茗茜一轉身瞅見溫孤桐阿活像個落水的小狒狒似的竄到飯桌上,伸出爪子就要去抓饅頭,被茗茜眼疾手快的一聲喝止:“不準用手抓!”
小世女被茗茜一嗓子吼得縮回了爪子,但随即想到自己的身份地位,立馬火氣騰騰地瞪着茗茜,不服氣地嚷嚷:“你敢吼我!”
其實,茗茜開過嗓子之後也挺後悔,此時聽到溫孤桐阿的追究也不敢頂撞,畢竟人家身份擱那兒放着。
或許她們小孩子之間小打小鬧是無傷大雅,但若是小孩子急脾氣上來,到有身份的家長跟前一通告狀,可就不是單純的小孩子打鬧那麽簡單的家庭紛争了,指不定還要給安個罪名下牢獄。三年前朗月同溫孤桐阿的那一次打鬧何嘗不是一個深刻的教訓。
至少茗茜是認定那就是一場小孩子之間一言不合就打打鬧鬧的小事情而已。
茗茜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目光躲閃着,但是注意力很快又被溫孤桐阿濕噠噠的模樣給轉移了。
一眼瞅見僞面團子整個一油鍋炸熟雞蛋的皺皮相,茗茜頓時急火攻心,上去就要把她那一身粘在身上賴皮蛇也似的濕衣裳給扒下來。
“不是叫你把這一身給換下來麽,你怎麽就是不聽,你自己瞅瞅,都揉成一團了,也不嫌憋悶得慌。”話說着便要越過飯桌伸手去抓她。
溫孤桐阿本不打算理她,但是眼瞅着茗茜就要上來扒她的衣裳了,頓時吓得要奪門而出,不幸的是體型超标,一個轉身竟然把桌子給撞出了小半步遠,身後的凳子更是應聲倒地,連着人也一齊倒了下去。
茗茜見是好機會,一個猛撲将她給壓在了身下,獰笑着揪住她的衣領,道:“哼哼,小胖子,還跑啊。”
朗月在一旁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小胖子世女更是漲紅了肥嫩嫩的小肉臉,仿佛拼死維護貞操的大姑娘。
眼瞅着茗茜就要把罪惡的手伸向自己,僞面團子登時崩潰地大喊:“你一個未出閣的郎君,這般不知禮數,你...你再這樣,我就要休了你了!”
茗茜愣了,微微擡起身子,神色古怪地打量了一圈僞面團子這一身的......肥膘,面無表情的擡頭直視着僞面團子的雙眼,不經意地帶着挑釁意味“噗嗤”一聲大笑了出聲:“噗哈哈哈,原來你竟是在意這個?哈哈哈。”
僞面團子臉色漲得更紅了。她實在不懂怎麽會有茗茜這種行為開放到如此地步的男孩子,這若是被外面那些酸文腐儒們看到,說不得能被那一張張鐵嘴、一字字墨鋒給鑽刻成名留野史的風流人物。
茗茜仿佛被點了笑xue,笑得根本停不下來,但也留了個心眼觀察着溫孤桐阿的反應,見她臉色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眉眼聚集了越來越濃郁的煞氣,趕忙收斂笑意,抹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淚花,因長時間大笑而變得發酥的嗓音響在僞面團子的上方。
“你這一身肥膘,我才沒興趣瞧呢,就你還遮着捂着的。”
僞面團子憋得通紅的臉瞬間慘白,好比正中晴天霹靂,望着茗茜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不可思議,良久,顫着肉爪子指着茗茜,“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擠不出別的話語。
朗月瞠目結舌的立在一邊,雙手還抱着未來得及擱置桌上的粥桶,此刻應聲落地,“砰”的一聲沉悶的巨響把茗茜驚得彈坐起來。
粘稠的糊糊迸濺四周,三個小丫頭均不可避免的沾了一身。
“呃......”
熱鬧的早晨被這一桶砸下,終于平息了下來。
茗茜垂頭喪氣的長籲了一口氣:“啊,先把飯菜熱着,都去洗個澡吧。”
轉頭一把揪住僞面團子圓潤的膀子,壓抑着惡狠狠的口氣,咬牙切齒道:“去洗澡,把這身換了!”
僞面團子眼裏霎時包了一泡淚,為剛才的事委屈得不能自已,推開茗茜就蹲到一個角落裏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