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2章 樓沙月

茗茜饒有興致的盯着覆蓋在小桑身前漸漸清晰的藍色虛影,好不容易盼到有了事态發展起來的動靜,一旁被無視的僞面團子一嗓子就将她震了回來。

“你盯着人家看什麽!?”

小世女原本就湊她湊得近,幾乎貼耳的距離也毫不把門的開腔,茗茜耳朵底兒都感到震疼了。

一個彈跳離她遠了點,茗茜心有餘悸的揉了揉耳朵,待到緩和許多後才有心思去教育小世女,“你不知道跟人說話的時候,把握好距離和音量是重要的修養麽!”

小世女面無表情的瞅了她好一會兒,理直氣壯回道:“不知道啊。”

茗茜動了動唇,放棄了,認輸了。

“那你現在總該知道了吧?”

僞面團子歪頭審視了她片刻,正欲開口,茗茜就眼皮一抽,趕忙截住:“你先等會兒,讓我先瞅瞅那邊的情況,等下再說啊。”又趕在小世女反應過來發作前急忙送顆糖,笑容慈祥的摸了摸她的頭毛,和藹道:“乖~”

于是,小世女就真的受用的、傲嬌的哼了一聲,表示準了。

茗茜悄悄松了口氣,轉頭特意瞥了小桑一眼,一團淡金微茫自她的黑色瞳仁上覆蓋了一瞬,轉瞬即逝。

但只這一瞬,就足以保存這個預知事件的始末——

十七歲的小桑,由于姿容出衆,便被周遭的人撺掇,同世女扭成一個話題,中武侯尋思着給女兒收幾個偏房也是無可厚非的,便遂了謠言的願,做主将小桑許給了世女。

原本是件皆大歡喜的美事,卻不曾想世女本人對這樁姻緣極端反對,無奈,中武侯只得作罷。

奴才的命運本就掌控在大人物的手中,于貴族而言,不過是一樁不成的小買賣,于小桑而言,卻是毀滅。

光是周遭戲谑嘲弄的目光和流言便足以毀掉一個微不足道的奴兒。

不出所料,名聲有了污點的小桑被許給了侯府裏一個負責打理花園的女人,在這個時代,注重宅院美化的少之又少,貴族中怕也只有中武侯府設有這個工作崗位了。

但稀少并不代表吃香,反而還會面臨着随時失業的危機。

女人是個十分保守的人,平日裏沉默寡言,做事也很勤懇認真,甚至是完美主義,這樣的人,對待小桑并不如何愛惜。

小桑任勞任怨的為這個飄搖的小家無私奉獻着,但那件事依舊郁在他的心頭,妻主的冷淡,操勞和郁結将他壓垮,不過二十七歲,便早去了。

茗茜心下唏噓,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小世女那耳聰目明的,立馬捕捉到了這一聲嘆息,轉頭就去問她:“你喘什麽氣?”

茗茜腦仁突突的犯疼,無意中瞥到僞面團子無害的表情,只覺得刺眼,趕忙扶額閉眼,哀愁的為小世女補習:“那叫嘆氣,嘆息!不是喘氣!”

“哦,”小世女受教,繼續追問:“那你嘆什麽氣?”

茗茜一臉便秘狀:“我,我可能,大概是,太餓了。”

聞言,小世女頓時雙眼發亮,立馬撺掇茗茜:“那我們去做點好吃的東西吧!”

茗茜面若高深的斜了她一眼,呵,這段數,不夠看。

但仍是借着這個臺階下了,最起碼小世女貌似是為了美食将私人恩怨都暫且放下了,也算是有所收獲。

倆人就差勾肩搭背相攜而去,茗茜順口捎上小桑:“小桑啊,叫上朗月,我們一起去做燒烤吃吧。”

小桑腦袋都快低到衣領裏去了,聽茗茜喊他,也不管說了啥,只一個勁的狂點頭。

待到那二人走遠,他才敢悄咪咪的試探着擡頭,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心中感嘆,今天可真是刺激啊。

大将軍府,小映苑。

樓沙月換上了一身淺青長衫,武人的氣息被沖淡了許多,越發顯得芝蘭玉樹,清榮蔥茂。

小映苑平日裏極其靜谧,時而晃過的下人,都仿佛是幽靈穿堂而過,令人感覺十分不适應。

樓沙月如往常那般親自從膳房取來父親的藥膳送來,行至長廊,迎面兩個奴兒側身回避行禮,毫無生氣的樣子她也早已習慣,依舊目不斜視的走過。

內室裏一年四季燃着驅不散的凝神香,這裏的主人不允許奴才們在白日裏将窗戶打開,故而一片壓抑暗沉。

樓沙月在見到榻上微微凸起的形狀時頓了頓,又繼續前行幾步,恭聲道:“父親,藥膳我給您拿來了。”

一陣死寂,并沒有任何人回應她,她似乎是習慣了這樣的冷遇,繼續自說自話:“藥放下了,您記得用,女兒告退。”

甫一踏出這間沉悶壓抑的屋子,樓沙月暗暗深呼一口氣,走了幾步後,沒忍住回頭張望了一眼,不出所料的又聽到屋內傳出一陣乒乓聲聲,伴着艱難的咳嗽聲。

但她依然轉身離去了。

衆所周知,她的母親,樓家的家主樓玉靜,是這一代當之無愧的家主,但幾乎每一個樓家人都明白,這個家主的位置,來得并不光彩,

都道樓家嫡長孫女樓玉節與其胞妹樓玉靜自小不睦,為了争奪家主之位,樓玉靜不惜與手足相殘,驅逐嫡長姐,将其逼至窮途,其威名與惡名都令人膽寒。

但她是知道的,母親最敬愛的人,從來都不是曾祖母,而是那個傳說被胞妹奪去家業的大姨。

因為敬愛,所以成全。

大姨是個沒有歸屬心,不願紮根的江湖浪人,比起朝堂弄權,她更鐘愛肆意江湖。一直到她接到一個來自最高機密的人發出的刺殺行動,以此為契機,遇到了那個令她變得毫無原則和理智的人,從此淪落為一個為情而活的愛情瘋子。

母親雖然嘴上一直嘲諷甚至是看不起大姨,但最信賴最敬愛的依然還是大姨,故,一旦有什麽難以決策的事務,母親都會下意識的去找大姨出謀劃策。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有機會見到大姨家的那個小家夥。

第一次見茗茜,她才剛滿月,瘦小的一坨,只知道哇哇大哭,本來見家族新成員的緊張好奇心情也因此被破壞了個幹淨,但是母親教導她的禮數令她絕對不能表現出來,便只能忍着不吭聲了。

再見茗茜,她依然是小小的一只,依然那麽愛哭,逮到誰都只會摳着小手哇哇大哭,神奇的是只要夫人一碰,她就會立馬不哭了,不僅不哭,還會對着人笑,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稍微喜歡上這個有些小讨厭的妹妹。

再後來,茗茜剛學會走路,會吭哧吭哧不辭辛苦的将一個個自家種的桃子運送給客人,柔軟真誠的目光令她幾欲落淚。

自打記事起,父親就只會嚴厲的教導她如何成為一個優秀的少主,将來像母親一樣繼承家業,成為獨攬大權的家主。

可是後來母親發話,樓家的下一任家主,必須是長姐的女兒,由是,父親開始變得歇斯底裏。

但他的立場致使他沒有任何話語權,不能在妻主面前造次,便只能通過年幼的女兒出氣。

身體上的疼痛早記不得,但她總也忘不掉父親謾罵的話語——

“早知如此,就不該把你生出來!”

不能成為必須的那個人,就是尴尬而多餘的。

極端偏執和悲觀的情緒讓父親本就孱弱的身體日漸衰敗,早早的生了白發,沒了早年的風華,也再也打不動她,自認得不到妻主的垂憐,女兒又指望不上,便認命的獨居一隅,怨天尤人。

家,大約就是這樣的,不茍言笑的母親,寄命于女人的父親,家族,或許就是每個人的行為出發點都必須是大義的。

為這樣的家族而驕傲,也為此感到落寞,大概一輩子都無法觸摸到一份那樣平淡的溫馨——

“沙——月!吃壽桃包~”

茗茜三歲生辰的時候,母親攜她前去慶賀。

那天,茗茜穿着大紅色的小衣裳,襯得她玉雪玲珑的,高高的舉着手裏小巧的壽桃包,明亮的目光令她有些無措的躲閃。

她試探着伸出了手,頂着茗茜慢慢變得好奇的目光,撫摸上她的小腦袋,無奈的糾正她:“要叫姐姐,不能直呼我的名字。”

不曉得是哪裏說錯了,小家夥不樂意了。忽的收回高舉的雙手,将壽桃包放在鼻尖處,以為能擋得住自己的表情,兀自做着鬼臉,扭頭就跑了個沒影兒。

可惜了。

她其實,還挺想嘗嘗那個壽桃包的味道的。

生怕小家夥會走丢,又或者是跑那麽快會摔到,來不及感慨幾分,她也趕緊追了過去,恰巧看到小家夥正撲在“父親”的懷裏頭膩歪,只來得及聽到夫人低柔輕緩的聲音,“送出去的東西,怎麽能又拿回來呢?”

小家夥連頭也不擡,撥浪鼓似的搖着腦袋,發出一串“嗯~~”不樂意的鼻音。

大約是被讨厭了吧,她有些失落的想。

臨行時,大姨一家在門口送行。

大姨性情爽朗不羁,直接拍着她的肩膀笑道:“底子不錯,比你母親那個古板的鐵疙瘩有天分多了,你母親小的時候可沒少讓我煩,有空多來玩玩,茗茜也很喜歡你的樣子。”

聞言,她忍不住将目光移到茗茜身上。

小家夥正躲在“父親”身後暗中觀察着,見她望過去,立馬做了個鬼臉,緊接着大姨笑意更濃道:“你看吧,哈哈哈。”

望着茗茜四處游移的眼光,她有些怔愣——原來這也是一種表達歡喜的方式啊。

自那以後,她果然時常不遠千裏回老家看望大姨一家,也總是跟在茗茜身後默默注視着她。

明明比小家夥大很多,她卻像個初生的無知嬰孩,懵懵懂懂的向一個小家夥學習生活之道。

作者有話要說:

給機油看了下我的文,她啥也沒說,送給了我一張表情圖:一個小人兒幹巴巴的坐着,周圍貼着“0收藏,0點擊,0評論,0作收,0地雷”,上述:我可能是個假的簽約作者......我可能漲的假粉......我可能就不是個作者......我可能是個假的......并勸我及時完結,之前的坑就坑了,向前看!

我——哎我覺得很有道理耶!d=====( ̄▽ ̄*)b

但是直接搬大綱又太沒誠意,顯得态度不夠端正,我一向是個搞事情也要搞得态度誠懇的人,所以,撇去套路直接上重要劇情,我這麽有責任心你們感不感動o(*////▽////*)q

嘛,主要也是真的蠻撲街的,也有讀者反映看不懂_(:D)∠)_這就紮心了,但不管怎樣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堅持完結,并且把之前的兩個坑填掉,然後——心滿意足的上鎖o( ̄▽ ̄)d ,重新做人,做個再也不斷更的良心作者,強迫症都快要被逼瘋了,不填完真的沒勇氣再開新坑。

還有,祝大家端午節快樂!希望你們都有個好心情略略略~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