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婚前的焦慮
出了小映苑,樓沙月便直奔母親的桐林院去。
和想象中的一樣,樓家家主的住居奢華大氣,一如其人,方方面面都規矩板正,挑不出一處毛病,宛如最完美的模板。
然而想要面見自己的母親,也必須得通過侍衛的通報。
“大小姐。”母親的貼身護衛向她拱手。
“我有要事與母親相商,你去通報一聲吧。”
挑不出毛病的家主,和挑不出不是的少将軍,一向是大将軍府裏備受矚目的兩代風雲人物,侍衛自然不會怠慢,當即拱手應下:“是,大小姐。”
即便規矩很死板,但想要面見自己的母親,倒也不是什麽難事,不出所料的,母親傳召了她。
“下人說你有要事要與我相商,何事?”樓玉靜背着右手,面朝堂中懸挂的族徽,通潤磁感的音色透着與生俱來的不怒自威,令人感覺不到冷落,亦體會不到溫和。
樓玉節與樓玉靜兩姊妹,雖說是同胞姊妹,年齡以及相貌性情上都頗有出入。
樓玉節天生一副少年相,圓圓的娃娃臉,穿着又很騷包,性子跳脫,思維又甚是奇詭,尋常人難以揣度,幼時總愛欺負腦筋死板的妹妹,仿佛永遠長不大的孩子,需要大人成天跟在身後給她擦屁股的調皮蛋,當然,也是沒少挨打。
而樓玉靜相對就活得很悲催了,私下裏總被姐姐花式欺負,姐姐闖禍了也總是她背鍋,到後來不讓她背鍋她都放不下心,越是小小年紀便表現得十分懂事能幹,就越是被予以厚望,也越是不能出錯,以至于從來沒有過放肆的年紀。
大約,她們母女是相似的,所以幼時母親才總喜歡将她帶在身邊教養吧。
“母親,我......”樓沙月有些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測,臨場思索了起來。
樓玉靜蹙眉轉身,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嚴厲,“吞吞吐吐是何道理?”
仿佛在軍隊中,突然被教官點名,樓沙月猛地一震,規規矩矩地報告:“母親,女兒前日護送中武侯府世女時,于她府上見到一個奴兒,與......雲菖夫人有幾分相似......”
話說到這個份上,聰明人都是一點即通的,樓玉靜立即蹙緊了眉頭,黢黑的眸子卻亮的驚人,除此以外,并沒有任何起伏變化。
“哦?你怎麽看?”
“......”樓沙月也在踯躅不敢言,恐是空歡喜一場,但,頂着母親熾熱深沉的視線,仿佛就是給了她勇氣,一往無前的繼續下去。
“我仔細觀察了一番那奴兒的相貌,雖說顯小了些,但光是有那般模樣的人便是世間少有的,更何況是相等的容貌,相似的長相,年紀也相近......”
屋內一陣壓抑和死寂,只有樓玉靜指骨敲擊桌案時沉悶的節奏聲。
十年前。
祖屋那裏有一株幾可參天的大梨花樹,每次回去的時候,樓玉靜都會待在樹底下聽長嫂彈曲,不為別的,只是覺得,那樣很清淨,很輕松。
那時的樓玉靜還沒有如今這般聲勢威嚴的樣子,甚至還有些黯然頹廢,時常形單影只的坐在大梨花樹下靜思,偶爾逗弄逗弄惹人憐愛的小侄女,傾聽一曲清心意。
“玉靜,心不靜嗎?”雲菖懷中抱着琵琶,貌似沉浸在樂音之中未能自拔。
樓玉靜敬佩長姐,同時也很尊敬長姐的......妻子,也會尊她一聲雲菖姐,雖然與長姐直來直去的敲打不同,但雲菖姐引人深思的指引亦令她獲益匪淺,故而她也很是願意将不得其出的郁氣說與她聽。
靜默良久,唯有平和的挑抹弦音,與不可察的微醺暖風拂落花葉的輕聲,樓玉靜視線盯住正趴在自己懷裏兀自玩樂的小侄女,訴說與另一人聽。
都說長嫂如母,大約就是因為有這樣值得尊敬和依賴的姐姐與嫂嫂,才成就了今日足以頂天立地的新一任樓家主母。
院中前些年培植的李花已落敗,稀疏的墜落在石板路上,亦或是被風拂落于水塘中攸然飄零,清新可人的潔綠被拱出果實的殷紅替代,處處泛着灑脫唯美的飄揚與久違的真實感。
這日,茗茜收到一株李樹苗,說是平日裏眼緣不錯的一位姑姑給她留的,念在她照顧世女有功,小惠小利自當想着她。
她也沒多想,高高興興的新鮮了好幾天。
記得很小的時候,她們家後山就培植了大片大片的桃樹李樹櫻桃樹等可觀賞又可結果子吃的實在東西,她還坐在母親的肩膀上夠過桃子呢。
仿佛打開了一個奇妙的開關,自那以後,茗茜就對栽培果樹有了興趣,還在自己的小院子裏種了一圈,每到秋收,她都會保持很長一段時間的好心情,在此期間,就連世女天天來搗亂她都難得沒把人給轟出去。
有各種花樣的果味吃,搞事情的後果承擔得也輕了,于是小世女也越來越喜歡秋收的季節了。
轉眼就到了令茗茜每日都要唉聲嘆息的年紀——該嫁人了。
莫說她不願意,單看世女都長恁大的個子了還天天只知吃喝玩樂的性子,也不像是該成親的狀态啊。
其實,倒不是中武侯催了,而是府裏人看她們的眼神那是越來越欣慰,越來越促狹,讓茗茜左右都不自在,預感離中武侯親自來催婚也不遠了,不由得陷入了苦悶之中。
倒怪不得旁個人愛湊熱鬧,實在是随着模樣的長開,這兩個人都越發的惹人眼了。
世女雖說腦子沒多長,但那身板竄得夠快,水光白皙的臉蛋那是越發的...嗯......用這裏的話說就是有些男氣了。
這茗茜就樂呵了,呵呵,感情不只是她一個人被人看成男氣,脾性糙成那樣的世女也越長越嬌氣了,由是,她看世女的目光是越來越和藹,越來越有種同類中人的同理感觸。
哼,她還是太年輕了。
雖說世女面相生得水嫩,但脾氣十分的狗,其天生神力的優勢令她每回同人幹架都是穩勝無疑,下手也從來不會留情面,幾可謂惡名昭著,倒并不會因着嬌氣的長相被人小看了去。
但茗茜就不一樣了呀,她天生了一副懶骨頭,空有一副嬌俏樣不聞牆外,府裏人大都曉得世女的獨占欲之盛,從來不敢過多的去接觸茗茜,對她的認知多少也只停留在生了一副嬌媚的好皮相上。
誰高誰低,一眼見分曉。
世女的成年禮就要到了,這些個人啊,總有在一些大日子上喜上加“喜”的毛病,茗茜總覺得要發生什麽狗血的事,近幾日也一直心神不寧,疑似婚前恐懼症。
但她不能表現出來,便只能忍着焦慮,還要裝作一副歡歡喜喜的樣子,為世女準備一份特別的生辰禮物。
話說的是很膨脹,但其實她哪裏還有這心思,早早就想着敷衍了事,前幾天出了趟府,到玉器行定制了一枚咬玉金牌,為了顯得心意真誠,她還特意親自畫了紋樣令人比着雕刻琢磨,這一番安排下來,心裏總算是說服了自己。
世女的生辰趕得是時候,恰是年前一天,往年做禮面都做得極是排場,今年......
唉,不想了,說不定是想多了呢。
随着長大,有些話對朗月也說不得,茗茜就只能擱心裏頭這麽安撫自己。
武周的冬日其實也不是特別難捱,并沒有夏日那般程度的兩極之別,于一般人而言,大冬天的裹一件薄襖子就能生龍活虎的瞎溜達去了,于茗茜而言,那還是有些受不住的,一到冬天她幾乎天天悶在屋子裏,開了個小窗煮茶看書嗑瓜子,與虛拟境中一年到頭不得不奔波勞碌的生活截然不同,曉得了這點,私心裏她還是很知足的。
但今日玉器行來了人,說請她過去瞧一瞧實樣可中意,若是滿意,就可以做最後的收尾了,若是不滿意,看看還有什麽可修改的。
這活兒推不掉,茗茜只得披了一件出自世女手筆的貂皮大氅,領着兩個護衛便出門去了。
擱內室悶久了,這種必要的行程,茗茜通常是喜歡徒步走去的,順便也看看大街上的熱鬧。
古代的人口就沒有她印象中那麽多,最起碼上街走動還算是通暢的,又有兩個耿直的護衛竭力保駕護航,茗茜基本是如閑庭漫步,走走停停,好不閑散自然的。
茗茜正饒有興致的望着一個一臉稚嫩的小孩子一本正經的跟人讨價還價,耳邊忽然捕捉到一串略微耳熟的笑聲。
“皇姐,皇姐,你看這個......”話還沒說清楚,似乎是猛地讓人給打斷了,但即便是學會了壓低聲音,茗茜還是特別關注了,也就沒能跑出她的聽力範圍。
“你看嘛,這把長刀,是不是很适合那個呆頭呆腦的大笨瓜?”
大笨瓜?茗茜耳朵一聳一聳的,忍不住轉了個身去瞅這個聲音的正主——
“......”看清了正主,茗茜禁不住嘴角暗暗抽動,還真是冤家路窄。
更加令人悲嘆的是還一下子就打了照面,這要是轉頭當沒看見,那才是沒理,落下話柄。
對面一行估摸着十來個人,其中倆人階層明顯不一般,着裝皆是雅致精貴,正是當今的公主姜瑞和與女帝最寵愛的四皇子姜紫木。
因着世女的關系,這倆人也算是她的熟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經過我反反複複的過濾篩選、過濾篩選,終于!将這一段10w餘字漫長的冗篇壓縮成了這麽區區的三千多字,啊,真是辛苦我了o(*////▽////*)q叉會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