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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步,再一步。

顧繼西越來越近。

蘇呈手腳冰涼,緊握住門把的手中冷汗涔涔,他不是怕顧繼西。

如果今夜這裏只有顧繼西,也不過就是被一頓嘲諷。

頂多,就是挨頓揍。

就算過後顧繼西再告訴任昕亦,可那時,自己都已經拿到了錢,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從此天各一方,也沒什麽關系了。

可偏偏,今天任昕亦就在這裏。

蘇呈實在不敢想象,若是在這裏見到任昕亦,會面對怎樣的場景。

是他冰冷的眼神,還是他淡淡的嘲諷。

蘇呈只要想想,就感覺如墜阿鼻。

腳步聲停在了身後。

顧繼西慵懶的嗓音緩緩響起:“呂經理是吧,一會兒麻煩你把那個、那個叫什麽來着,就是有個酒窩那個。”

蘇呈瞳孔微縮。

“您是說思思吧?”呂經理趕緊接口。

“嗯,”顧繼西點點頭,語氣頗有些悻悻然。

“就那個,我昕亦哥每次都只要他倒酒,哼。”

呂經理不敢附和,擡手輕拍了蘇呈一把。

“那您先忙,我這邊整理一下,一會兒都給您安排好。”

顧繼西略微怪異的看了兩人一眼,最後嘴角微微勾起,什麽都沒說,擡步走了。

直到顧繼西走出去幾步,呂經理才推着蘇呈,一起進了包廂。

“你剛才怎麽回事啊你?”門一關上,呂經理就氣惱的問道。

遇到這麽重要的客人,不回身面對客人站好問候就不說了。

姑且算你是個插班的,不懂事。

可你突然一副見鬼似的渾身發抖,搖搖欲墜的模樣是想要怎樣?

你不是要躲着人家嗎?

生怕人注意不到你是吧!

呂經理越想越氣,他哪裏知道,當蘇呈聽到他跟顧繼西二人的對話時,心裏經歷了怎樣的痛楚。

但即便這樣,蘇呈依舊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諾諾問道:“……那個思思?”

呂經理狐疑的望着蘇呈的背影,過了許久才回過味來,他有些恍然,又覺得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卻又是情理之中。

“你是想問……嗯,就是顧少爺說的那樣,不過思思也是個倔脾氣,都這麽多年了。”

蘇呈咬破了唇:“很、很多年了?”

呂經理的眉頭擰起:“這個已經屬于客人的隐私了,不過……算了,誰叫我這麽喜歡你,告訴你也無妨,大概已經三年多了吧。”

蘇呈渾身一震。

突然想起一段對話。

“謝謝你救了我。”

“不客氣,不過是覺得你挺像我一個朋友。”

……

“呵、呵呵……”

蘇呈突然笑起來。

笑得跟哭也差不多了。

呂經理吓了一跳,好在包廂裏此刻還沒人。

但這凄涼的笑聲在漆黑的包廂裏回蕩也夠瘆人的了。

他趕緊摸到門邊的控制面板,“啪啪”一陣拍。

瞬間,包廂頂部精致的定制水晶吊燈一亮,散發出夢幻的光彩。

随即,對面的電動窗簾徐徐拉開,露出一整面剔透的玻璃牆。

呂經理緊走幾步,走到蘇呈面前。

卻見靜立的蘇呈滿臉漠然,一雙眼眸又黑又暗,嘴角還挂着沒收起的弧度。

呂經理一時竟有些迷茫了,本以為會看到一張淚流滿面的臉。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蘇呈的肩膀:“還好吧?”

蘇呈璀然一笑,既有一種要跟頭頂的吊燈争輝的趨勢。

從牙縫間,一字一頓擠出一句話:“從沒這麽好過。”

呂經理倒吸了口冷氣,覺得今晚這事兒,處處都透着詭異。

他想要去拉蘇呈,說“要不咱們算了吧”畢竟真出了事兒,他們場子也得不了便宜。

但就這麽一猶豫,蘇呈已經快走幾步,埋頭開始整理包廂:“您走吧,我要開始準備工作了。”

語氣竟已經恢複了平靜。

呂經理不放心地又看了幾秒,才嘆了口氣,走了。

結果他前腳剛走,後面的蘇呈就跟放了氣的氣球似的,整個兒跌坐在厚實的地毯上。

腦海裏,只餘兩個聲音在拼命的叫嚣。

一個說:不是這樣,絕對不是……

另一個卻說:原來如此,原來……

李恒今晚本來約了朋友聚聚,最後卻因為公司的研讨會延遲,開到挺晚才結束。

等李恒從會議室出來,打了電話才知道,朋友那邊已經自己玩去了。

李恒也無所謂,都是老朋友了,改日再聚也一樣。

他帶着保镖下了樓,準備驅車前往喬木居。

卻在門口,遇到了自己好久不見的一個遠房弟弟。

看樣子像是來找自己的,李恒想想也無事,就幹脆帶着一起了。

正好做個免費的司機也不錯。

李恒上了車後排,便旁若無人的靠在皮質座椅上,閉目養起神來。

倒是後面跟着保镖上車,充當司機的李浩,一直忐忑不安,特別緊張。

盡管身邊坐着個一米九開外,體格彪悍的保镖,他的視線卻總會不由自主往李恒那裏飄。

李恒長得很吓人嗎?

也不是。

他身高不高,也就一米七多點,偏瘦,三十多歲的模樣,外貌很普通,并非窮兇極惡的長相,閉上眼睛時,只有鷹鈎鼻格外突出。

但即便這樣,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會不自覺産生恐懼的情緒。

實在是這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暴戾、冷酷、殘忍的味道。

李浩聽說,李恒曾經只瞪了一眼,就吓哭過手下的男員工。

其實李浩跟李恒也不是很熟,雖然有些稀薄的親戚關系,但平日裏都沒什麽往來。

李浩今天來找李恒,也是為了讓他幫自己出出氣。

那個蘇呈太可惡了,而且還有點邪門,他自己是不敢再去找麻煩了,但是李恒不一樣。

李恒的兇名太甚,不是說那玩意兒也怕兇的麽。

而且這種小事,李恒動動手指頭就夠了,這樣一琢磨,李浩便奔着李恒這兒來了。

一路上,大概是工作太累,李恒都保持着閉目假寐的模樣。

他不說話,保镖更不可能說話。

車輛就這麽一路安靜的駛入喬木居的地下停車場。

像李恒這種常客,在這裏都是有專屬停車位的。

進了停車場,保镖就一路打着手勢把李浩指揮了過去,結果到地方一看,那位置卻不知道被誰給霸占了。

李浩緩緩一腳,踩死油門,無辜的望向保镖。

保镖也有點懵,先探頭看了一眼那輛車的車牌,才下車打開後車門,附身在李恒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

李恒便“嗯”了一聲,又對着開車的李浩,用毋庸置疑的口氣道:“把車停好,再上來找我。”

說完,也不等李浩回答,就下車走了。

李浩看人都走了,只好苦哈哈的開着車,在地下停車場到處轉悠。

可這會兒正是喬木居最熱鬧的時候,下面的車位早就被占滿了。

李浩在心中暗罵李恒不是個東西,就知道自己上去快活,根本不管下面有沒有車位。

不過罵歸罵,李浩心裏也清楚,作為尚禮的老板,李恒确實不需要關心這個。

……

“喲,這是哪兒來的小家夥。”李恒揣兜走進包廂,第一眼,就看到了包廂中的“娃娃”。

“娃娃”穿着喬木居的工作裝,用小鳥坐的姿勢跪坐在地上,深埋着頭,聽見動靜,也一動不動。

從進門的角度,只能看見他一頭稍長的黑色短發,在頭頂水晶燈的照耀下,反射出五彩的光澤。

李恒原地停住了腳步,微眯起眼打量整個房間,暗自揣摩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他來這兒可不是一次兩次了,推門就有姿色不錯的男孩兒侯在門內,倒是常見的模式。

就算是那些賣身的小賤貨,也會意思意思先問問他要點什麽酒。

畢竟,開酒的提成也很豐厚。

而像這樣,一進來就坐在地上大玩人偶COS的……李恒還是第一次遇見。

不可否認,若是那張看不見的臉,姿色還不錯,他應該會很樂意立馬享用。

李恒想着,就要往前走,卻被保镖當先攔住。

保镖走近包廂,先是把四處都看過一遍,确定沒有可疑之處,這才走到“娃娃”身邊,半蹲下來。

直到此刻,扮演“娃娃”的人都沒有絲毫的動作。

保镖只是略微一遲疑,就從口袋裏掏出了白色的手套,戴好,伸手去擡“娃娃”的下巴。

那一瞬間,李恒的血液沸騰了。

這“娃娃”絕對不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但黑發掩蓋下,那雙瞪得溜圓的漂亮杏眸,卻讓李恒的心尖尖都發出了戰栗的嘶吼。

而那雙眸子太幽暗了,就仿佛是真的“娃娃”似的。

就連一旁的保镖,都因為這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吓了一跳,若不是“娃娃”皮膚的溫度,透過薄薄的手套傳來,他都要以為這真的是工業制造的産物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也嚴重懷疑,這“娃娃”是被下藥了。

保镖垂下眼眸,暗自揣測是誰,為了讨好老板,用出這樣下三濫的手段。

可偏偏他又知道,老板最喜歡這種調調了。

将如此美麗的生物徹底摧毀,就是老板最大的快樂。

保镖又在“娃娃”身上摸索了一遍 ,确定沒有帶什麽危險物,才站起來,往門外走。

有那麽一瞬間,保镖也動了一絲恻隐之心,最後,卻在老板嗜血的笑容中,打消了所有念頭。

說不定,這人是自願的呢。

保镖如此想着,終于徹底将包廂的門關上了。

李恒很激動,激動得恨不得馬上就沖過去把“娃娃”扒幹淨了。

但越是這種時候,他反而越願意控制自己,慢慢……慢慢的享用。

李恒擡手先關了頭頂的大吊燈。

這東西,除了提升包廂的B格,頂多就是在打掃的時候,讓那些服務員看得更清楚。

現在他這位包廂的主人都已經來了,哪有把燈照得這麽通透的。

要知道黑暗,才能激發人最原始的快樂。

随着李恒的動作,包廂再次陷入黑暗中,唯有樓下舞池中微弱的光,透過單向玻璃傾瀉進來。

卻只能照亮靠近玻璃的那一小片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不不不,黑暗是恐懼,光明,才是美好的,美好,才有快樂,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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