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在蘇呈的設想中,他應該在客人到來前,将包廂裏所有的擺設都細細的擦過,包括包廂裏自帶洗手間的馬桶。
雖然呂經理沒有要求這麽多,但蘇呈在來的路上已經查過。
注重每一個細節,尤其是廁所,可以讓客人的滿意度更好。
等收拾完一切,再把包廂內的燈光、空調、音響等都調好,就可以站在門口等待客人了。
待到客人推門,他就會第一時間幫忙把門穩住,恭敬的彎腰行禮,道一聲:“歡迎光臨。”
然後将人迎接到沙發坐好,再恭敬的問候:“先生晚上好,請問今晚有幾位客人呢。”
接下來不管客人怎麽回答,他只要再補充一句:“那請問先生,今晚是喝葡萄酒,威士忌還是白蘭地呢?”
如此一番作為,他的第一筆提成,就應該到手了。
然而現實卻是,突如其來的打擊,讓他徹底失神,等到清醒,卻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沙發上。
蘇呈蹙眉。
皮質的沙發是不曾想象過的柔軟、細膩,帶着淡淡的皮革清洗劑的檸檬味,幾乎将他整個兒都包裹起來。
而在他身邊,正蹲着一人。這人氣質陰冷,整個面目都隐沒在黑暗裏,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出奇。
要不是最近都被母親陳秀萍這樣盯出了抵抗力,蘇呈恐怕會立即大叫出聲。
饒是如此,他也在心中大罵了句“卧槽”,然後立馬手忙腳亂的想要坐起來。
慌亂中,還踹了旁邊的人一腳。
那人顯然也沒防備,被這一腳直接踹到了地上。
“抱歉。”
蘇呈下意識想去拉人,卻在對方突然陰鸷的注視下,縮回了手。
他腦子還有點懵,一時搞不清楚狀況,只心道這人看起來也不像是工作人員。
所以,難不成是包廂的客人已經到了?
蘇呈敲了敲腦袋,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配在白色襯衣外的黑色馬甲,已經不翼而飛了。
蘇呈打了個冷顫。
“你、你要幹嘛?”蘇呈一驚,瞬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他忍着心裏湧出的強烈惡心感,下意識就問了這麽一句。
可問完他就後悔了,這麽一來,豈不是顯得自己像個被非禮了的娘們兒似的。
然而轉念一想,可不就是被非禮了嗎?
他明明記得自己失神前,是跌在地上的。
蘇呈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确定沒有什麽不明液體,這才舒了口氣。
房間的氣氛更加壓抑了,有種粘稠的陰冷感。
被踹到地上的李恒背部抵在水晶茶幾上,神情變幻莫測。
他也不起來,就借着身後玻璃透進來的光,打量着蘇呈。
“娃娃”雖然突然醒了,可看上去,似乎更有趣了。
李恒邪邪勾唇:“知道我是誰麽,小家夥。”
這聲音太陰鸷了,蘇呈忍不住抖了抖,本來他是不太确定這人的身份的,但他既然問了,反而叫人有了猜測的方向。
“……李老板。”
李恒被人一語道破身份,心情莫名轉好。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拍手,在沙發上的蘇呈剛站起來的一瞬,猛然撲過去。
就像是獵豹捕殺獵物,一把将人按回了沙發裏,然後順勢将整個身子都壓了上去。
一邊說着,“既然知道,還不乖乖躺好。”一邊将嘴湊了上去。
我艹!
這蘇呈哪裏肯。
他一向厭惡與人接觸,尤其還是這麽招呼都不打的,通常這種情況,他都是一拳甩出去的。
只是這次不同,撲上來的這人似乎是練過的,明明看上去還沒自己高,但在他技巧性的動作下,不管蘇呈如何拼命掙紮,都無濟于事。
蘇呈也是惱了。
本來腦子裏就亂轟轟的,現在還要被人非禮。
這一瞬間,蘇呈只覺得熱血都湧進了腦子,他猛然一縮脖子,再一擡,就要用腦門撞上去。
李恒動作也是快,一偏頭就躲了過去。
他陰森森的咧開嘴,灼熱的呼吸就全都噴到蘇呈的脖頸處。
“怎麽?失魂的小妖精這是要拼命?”
他聲音陰冷,節奏還有些奇怪,叫人活生生聽出了些魑魅魍魉的感覺。
神他媽小妖精。
蘇呈更想要将人擺脫了,然而下一秒,李恒又湊了過來:“你不是已經……絕望了麽?”
蘇呈一愣。
是啊……不是,已經絕望了麽。
那現在,又在掙紮什麽呢?
李恒眼見自己一句話就擾亂了對方的心神,心中也是得意,俯身就又要去親蘇呈因失神微微張開的嘴。
哪知蘇呈就是下意識的,也猛然一偏頭,将半邊臉怼進了沙發裏。
李恒氣結,只來得及碰到對方的下颌骨,索性,張嘴就咬。
蘇呈又是無意識一偏。
牙齒就落在了蘇呈耳下的脖頸處。
這淋巴處的一口,疼得要了人的命。
繞是蘇呈有再多心思,這一口也夠回魂了。
他僵硬着身體,倒抽了好幾口涼氣。
然而連抽氣都疼。
蘇呈只能努力放空自己,只是房間裏靜悄悄的,本來只要打開包廂的音響,就能聽見下面的聲音的。
然而,他根本沒來得及。
現在,只能在這種黑暗的靜谧中,偶爾看到下面的射燈,從玻璃外一閃而逝。
只是下一刻,他的眼睛就被一只微涼的手給蒙上了。
蘇呈打了個激靈。
一瞬間,所有的感官都仿佛失靈了,只有痛感清晰得令人發指。
李恒是真的沒有絲豪的憐香惜玉,這兇狠的一咬,直咬得唇齒間嘗到了血腥味,才慢慢松口。
白淨的皮膚上,頓時多了一圈血色的牙印。
蘇呈已經痛瘋了。
本來已經沒力氣掙紮了,頓時又不知哪裏來的勁兒,更加奮力的扭動着。
可惜卻只換來了兩具身子更加緊密的貼合。
蘇呈又痛又氣,眼見就要發脾氣,卻猛然想到病床上的母親,只能咬着牙,壓着怒氣:“李、李先生,我……只是來賣酒的。”
意思是只賣酒,不賣身,還請放尊重些。
李恒聽出來了,可他什麽時候需要順着別人的意思行事了?
他舔着唇,對嘴裏的味道意猶未盡。
好在這一口,也算暫時平息了他被拒絕的怒氣。
所以,李恒決定放慢腳步,一點一點摧毀身下這人的心智。
他再次緩緩俯身,卻只是将呼吸噴在對方的脖頸上,感受身下之人的顫抖,語氣不鹹不淡。
“是麽?”
是你MB。
蘇呈連連點頭。
心中卻滿是厭惡的情緒。
當初也是這樣,即使過了兩年多,這裏的人也依然是這樣。
肮髒的永遠肮髒,所以他讨厭這個地方。
蘇呈在心裏想着,卻突然感覺身上一輕,李恒已經翻身坐到了旁邊,只是臉依舊隐沒在黑暗裏。
這回蘇呈連一秒都沒遲疑,翻身從沙發上爬起,三兩步跑到了沙發後面。
若不是他還有必須要賺的錢,此時,怕已經再次奪門而去。
隔着沙發背,蘇呈下意識搓了搓手腕處,才摸出了點餐機,冷聲問:“請問李先生是只有一位麽?今晚要喝什麽?要多少?”
他一口氣不帶喘的問完所有問題,希望下一秒就能離開這糟糕的境地。
然而李恒就是不急,他慢悠悠挪了個舒服的姿勢,用貓兒逗老鼠的心态,靜靜欣賞完獵物的所有反應,眼見對方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不安,才反問道:“你能喝多少?”
“什麽?”蘇呈沒聽清。
李恒似笑非笑:“你能喝多少,就點多少,錢無所謂。怎麽樣,夠寵你麽?”
蘇呈深吸了好幾口氣,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向來都是他油鹽不進的折騰別人。
蘇呈很少喝酒,并不知道自己的酒量。
況且面前這位李老板,明顯是不懷好意。
如果真要是喝醉了。蘇呈眉頭緊擰。
可如果不喝,蘇呈猶豫。
李恒冷冷一勾嘴角,笑意又深了幾分,卻不達眼底。
兩人靜默了足有五分鐘,蘇呈才皺着眉,拿起點餐機,啪嗒啪嗒狠狠點了一通。
李恒還在一旁好心提醒:“可別點少了,可都是錢呢!”
蘇呈也不理他,點完,轉身要往外走,到了門口,卻又腳步一頓,再次拿起了點餐機。
嘿,不敢出門麽!
身後,李恒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
酒很快被送了進來,幾萬塊一瓶的威士忌,蘇呈毫不手軟,一次點了五瓶,還報複性的配了二十四瓶标價一百一瓶的進口蘇打水。
送酒過來的服務員進門看見包廂內就一名客人,也是一愣,随即才若無其事的将酒水都塞給了杵在門口等待的蘇呈。
其實接到這麽多酒水時蘇呈就後悔了,這要真的都自己喝下去,就是不死也是醉後被人……
總之,還有沒有命拿錢回去都是問題。
但現在酒水都已經來了,他也只能硬着頭皮将所有酒都開了。
開完又在李恒的注視下,僵硬的取了兩個杯子,先放了好幾塊冰,倒了半杯蘇打水,這才緩緩的将淡金色的威士忌倒入酒杯。
都說威士忌的味道複雜、包羅萬象,蘇呈卻只聞到了淡淡的煙熏味兒。
兩杯酒倒好,蘇呈先遞了一杯給李恒:“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李老板賞臉,喝一杯。”
他的口氣實在說不上好,但這已經是控制後的成果,畢竟到現在,他的淋巴還在一抽一抽的疼。
李恒倒是看了他幾眼,竟真的傾身向前接了,握酒杯時,手指還有意無意的在蘇呈的手指上打了個圈。
動作暧昧得近乎于調情。
惹得蘇呈差點将手中的酒杯丢了。
好在李恒接得很穩,還意猶未盡的挑了挑眉,才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杯子裏的冰塊随着他的動作,碰得叮當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