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蘇呈還在暈酒。
他雖然看見了拿着兇器沖向自己的人,卻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只是慢半拍的眨了眨眼。
別說危機感了,恐怕連人都看不清楚。
倒是坐在沙發上的李恒,眉頭皺起,顯得很不高興。
也是,估計誰看着一個傻逼,還是一個拿着水果刀的傻逼,要去毀蘇呈那張臉,也高興不到哪裏去。
“李浩?你……”
“哐當!”
“呵……”
李恒被氣笑了。
他本來只是想提醒一下,讓李浩別動那張臉。
哪知就這麽一開口,李浩手裏的水果刀就掉地上了。
都慫成這樣了,你還玩刀?
他自己不覺得丢人,他李恒還覺得丢臉好不。
李恒煩躁地站起來。
瞬間的壓迫感吓得李浩抖得更不像話了,但求生欲逼得他以最快的速度彎腰,撿起了刀子。
為求穩妥,他換了個方式,用兩個手握住刀,就平舉在胸口。
然後不管身子抖得多厲害,不管腦子裏閃過多少恐怖的畫面,斷頭長發的紅衣女鬼也好,長舌腐爛的男鬼也罷……
他鼓足了勇氣,将這一切都抛到了腦後,嘴裏反複低念着李恒那句話。
“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鬼推磨……”
然後,刀子終于碰到了阻力,很緩慢,像是特意加了慢鏡頭的特效,還放大了聲音。
先是刀尖紮破衣料的脆響,然後是猛然刺進皮肉的鈍聲……
水果刀很小,刀身只進去了一厘米,就停了下來。
但血很快浸出了拳頭那麽大一團。
李浩飙着淚,看樣子有點像是他自己被紮了。
就在李浩手腳都因為卸力而發軟時,耳邊響起了一句沙啞的低語。
“晚上,我會去找你的。”
聲音冰冷,帶起輕微的涼風吹過耳畔,就像昨晚那樣。
“啊啊啊!”
李浩尖叫起來,後退兩步跌坐在地上。
蘇呈眉頭擰得更緊了。
也不知是因為痛,還是因為吵。
如果可以的話,蘇呈其實不想這麽狼狽的走出包廂。
但如果不出去的話,今晚可能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他還不可以倒下,醫院裏,母親還在等他。
蘇呈甩了甩腦袋。
說起來,恐怕還要感謝李浩那一刀和尖叫。
李浩其實只來得及叫了幾聲,胡亂抓的手就碰到了一只程亮的皮鞋。
聲音戛然而止。
但他依然張着嘴,于是從喉嚨裏發出一些奇怪的咕咕聲。
李恒厭惡的甩開那只手,擡步往蘇呈走去。
然而剛走了一步,迎面就是一道帶風的黑影甩過來。
李恒連忙退讓,躲避間,撞到了桌子。
一瓶酒直接倒下,咕嘟咕嘟的往外倒着酒,還有兩瓶則滾到了地上。
地毯上很快暗濕了一大片。
屋子裏彌漫着濃烈的煙熏味般的酒味。
“我要是你,就不會再試圖靠近。”
蘇呈望着又要動作的李恒,他的手依然被領帶綁着,手裏正抱着那根衣帽架。
他的目光掃過酒水,頓時亮了許多,但說話的口氣依然沙啞冷硬。
李恒卻在笑,他學着蘇呈的方式說:“我要是你,就不會再揮動那玩意兒第二次。”
蘇呈喘了口氣,也跟着一笑。
“有句話李老板肯定聽過的,就說這世道吧,軟的怕硬的,強的怕橫的,而橫的……”
李恒挑了挑眉,得意的道:“那你應該知道,我就是那個既硬又強橫的。”
“沒用呀,”蘇呈笑得像個成功調皮搗蛋的孩子,頰邊的酒窩形成兩個漂亮的圓兒,“我是那個不要命的啊。”
一股悍匪的莽勁陡然而生。
李恒眉頭高高一挑。
……
“你別這副苦瓜臉我跟你說,當初是誰跟我吹自己學過心理學的,”顧繼西擡着下巴,語氣很臭,“你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能騙人,實在不行,你上去把人給催眠了也可以。”
他說得理所當然。
可苦了宋哲,宋哲哪裏會催眠這種神技。
但看顧繼西态度堅決,也不得不硬着頭皮,上去跟保镖套近乎。
最後卻是費了些心神,總算是把人騙下了樓。
再之後,他除了負責幫忙套個麻袋,也就沒啥能做的。
顧小少爺看起來清瘦,揍起人來,是真把吃奶的勁兒都用出來了的。
不過人家就算被蒙住也好歹是個保镖。
就顧繼西一個,還是不行的。
也多虧了顧小少爺心眼多。
宋哲也是将人帶出來後,才知道顧繼西還帶了兩人在樓下等着。
三人将人狠狠揍了一頓,估摸着地上的人已經暈了,顧繼西才高高興興上了樓。
這一回,顧繼西的心情跟态度明顯好了許多,甚至主動跟宋哲多說了好幾句話。
宋哲也只能跟着賠笑。
但笑容裏多少有些苦澀。
兩人剛剛上樓,拐角處迎面就沖出來一個人。
這人忙忙慌慌的,路也不看,就一路蛇行着就這麽撞宋哲身上了。
宋哲也算好心,扶了一把。
哪知那人竟又往他懷裏鑽了鑽,将整張臉都貼在了他胸口。
宋哲一懵,投懷送抱?
是不是喝多了搞錯對象了?
自己還能比身邊這位顧小少爺更值得?
宋哲還在思考這道人生難題,就聽身邊的顧繼西啧了一聲,用他特有的嘲諷口氣說,“這不是小賤人麽?怎麽着,又缺錢了?”
懷中的人身子一僵。
宋哲瞬間回了神。
他大爺的。
是他想的那個?
剛才還苦哈哈的人,這會兒卻興奮得整張臉都紅潤起來。
他試圖把懷裏的人退出來一點,但懷裏人箍着他的手卻更用力了。
這力道甚至搞得宋哲有些難受。
他在一瞬間內,想起了那日窗前站着的那個身影。
想起他這些年柔軟的皮相下,那身倔強的骨。
如此看來,這人的身份就呼之欲出了。
宋哲又試圖扒拉了兩下,仍舊無功而返。
他不好意思的擡頭去看顧繼西,顧繼西也恰好看過來。
兩人交換了個複雜的眼神。
就聽宋哲用懇切的聲音道:“顧少,這、我……”
顧繼西便退了一步,冷哼了聲。
宋哲無聲笑了下,以一個變扭的姿勢,半摟着懷中的人往後退。
剛剛轉過拐角,懷中的人就來了個一秒掙脫。
動作快得宋哲都沒反應過來。
宋哲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胸口,那裏還殘留着某人呼吸的餘熱,以及淡淡的威士忌的酒香。
而懷裏的人已經在歪歪扭扭的往樓下跑。
那匆忙的模樣,好像身後有吃人的怪物。
宋哲連忙追下去。
蘇呈捂着半邊臉,準确的說是捂着下颌,一路橫沖直撞,直到出了喬木居。
拐進旁邊無光的小巷子,才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牆粗重的喘息着。
剛才來不及想太多,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意識到,顧繼西大概早就認出他了……
那任昕亦呢?
背後牆壁的涼意透過身上薄薄的襯衣傳過來,蘇呈短路的思維似乎也清晰一點了。
應該是還沒來吧。
不然顧繼西肯定早就領着他來看自己的狼狽樣了。
這麽說來,這一次,老天爺是不是終于寬待了自己一回呢?
蘇呈的後腦勺在牆上輕輕的磕着,試圖将所有醉意都趕走。
就在這時,剛才被他借用的人追到了巷子口。
蘇呈偏頭去看,頓時一愣。
宋哲是聽到巷子裏的喘息聲才找到人的,他走過去,蹲下身,聲音溫和。
“怎麽躲這裏來了?”
蘇呈:“抱歉,剛才……”
剛才沒認出是你。
宋哲看不清蘇呈的神色,卻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現在才發現是我啊,哎,我還說你怎麽突然……”
宋哲有些讪讪的,但很快又調整好心情。
蘇呈沒回答,他覺得自己其實也是臉皮很薄的人。
怎麽說,人家也是幫了自己,道謝還是應該的。
“還是……謝謝你,宋醫生。”
他沒問,你怎麽跟顧繼西在一起。
大概在蘇呈的意識裏,這些都是別人的事,與他沒什麽關系。
他不問,宋哲反而松了口氣。
就這幾句話的功夫,眼睛也終于适應了巷子裏的明暗。
宋哲這才發現蘇呈那一身的狼狽。
剛才蘇呈的動作太快,根本沒給他看見的機會。
宋哲挑着眉欣賞了片刻,才趕緊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來,遞了過去。
蘇呈沒接。
“披着吧,你要是這樣出去,可就太招人注意了。”
蘇呈低頭看了一眼,是不太好看,但……
“阿嚏。”
蘇呈打了個噴嚏。
這傻逼天氣。
蘇呈皺着眉,接了已經湊到面前的衣服穿好。
“把你地址給我,洗了我給你還回去。”難得的,蘇呈對着宋哲說了個長句。
宋哲也覺得挺新鮮。
他心情倍兒好的摸出手機,将自己的地址編了個短信發給蘇呈,這才擡頭說:“我送你回去吧。”
蘇呈卻一邊劃拉着手機,一邊搖了搖頭。
“等會兒。”
他還有很重要的事要确認一下。
蘇呈給呂經理發了條消息。
【呂經理,我的錢……】
那邊過了一會兒,才回。
【李總那邊還沒結賬,但你開的酒已經有記錄了,知道你急,馬上給你。】
但錢沒到賬,那邊卻馬上跟了一條詢問。
【你沒事吧?】
蘇呈扯了扯嘴角,回了句。
【嗯。】
又過了兩分鐘,蘇呈收到了微信轉賬27980元。
蘇呈點了接收,看着手機上多出來的這一串數字,一時竟覺得有些不真實。
但這種感覺很快就被一絲喜悅代替了。
這并不是什麽數字,而是錢,是母親手術的錢。
蘇呈忍不住想,等這次母親出院,他就去找肯士基的老板,說明情況,看能不能把上班時間固定在白班。
這樣,他可以在晚上再去找一份正經的工作。
等攢了錢,他就帶母親去正規醫院做治療。
說不定哪天……
想到這裏,他竟然突然生出些幸福的感覺。
渾渾噩噩了十幾年,終于……也是有方向的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李浩:嘤,說好的好好做人呢!(捂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