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呂經理給蘇呈轉了錢,又開始忙起其他的事情。
他今天晚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這邊了,這會兒看到蘇呈說沒事,頓時感覺堵了一晚上的心——順了。
畢竟,當事人都說沒事了,還能有啥問題呢。
直到半個小時後,呂經理依舊沒有收到李恒包廂的結賬通知,他才隐隐覺得有些不對勁。
出于某種擔憂,他決定親自趕過去看看。
然後……呂經理的臉就綠了。
綠得還挺生動。
他做夢都沒想過這種場景。
一打開包廂門,暗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半垮着,拖拉在地上,漂亮的水晶燈砸在茶幾上,已經零碎得跟屍解了一樣,瓶裝水、酒瓶、屋內的擺設……凡是能碎的,全都碎了,凡是應該立着的,全都倒着……
甚至,還倒了個人。
媽的?這叫沒事?
呂經理有點慌。
他抹着腦門子的汗,疾步往裏走,想要看清那人的模樣,卻被濃烈的酒味糊了一臉。
縱然久居此地,也被嗆得一陣咳嗽。
咳着咳着,呂經理就發現沙發旁邊的地上,還安靜的靠着一個人。
我艹!
呂經理更慌了。
走路都跟踩棉花似的。
靠沙發那哥們兒卻在聽到動靜後緩緩站了起來。
不正是李恒又是誰。
呂經理一句問候卡在喉嚨,硬是沒說出一個字。
反倒是李恒,沒事人一般,撣着身上的衣服往外走。
“你來得正好,把……”李恒眼皮微擡,“那些都結了吧,另外叫輛救護車。”
呂經理:“哎好,您……您……”
您了半天,沒您出個下文。
媽的,他現在還慌着。
李恒卻已經到了門口,回身望了眼滿屋的狼藉,陰鸷的目光中突然有了些許笑意。
還真是不要命啊!
他的小可愛,到底是懷着怎樣的心情,說出那句。
“我是那個不要命的啊。”
……
蘇呈發完信息,把手機貼身收好。
這時已經是淩晨1點多,他準備回醫院了。
宋哲一直在旁邊安靜的蹲着,看蘇呈要起身,沒頭沒腦的問了句:“你今天是來這裏弄錢的?”
他剛才沒注意,還以為蘇呈是跟人打架了。
這會兒想起來,才發現除了腹部那一團,腰間、胸口、肩頸……好幾處浸紅的血圈,其實都挺暧昧的。
宋哲的心思頓時就活了,他語帶責備。
“不是跟你說過,有什麽困難就找我麽?”
蘇呈擰眉想了想,好像……是有過。
但兩人非親非故。
他并不喜歡宋醫生這種親昵的态度。
蘇呈脖子微微向後縮了縮,雖然背抵着牆,也縮不開更遠一點的距離,但心理上舒服了許多。
他嘴唇微啓,依舊保持着一貫疏離的态度。
“已經沒事兒了。”
宋哲被這細微的動作跟口氣刺激了,他突然就很氣,一把将要站起的蘇呈按住。
“什麽叫已經沒事了,是不是……你已經跟別人睡過了?”
睡?睡你大爺哦。
蘇呈眉心一跳,偏頭看了眼那只壓在肩膀上的手。
那手不知是無意還是故意,正好壓到一處被咬過的地方,有點痛。
一瞬間,他好像都明白了。
蘇呈默不做聲,偏頭冷冷的看着宋哲。
宋哲卻當這是默認了。
“你……”
宋哲氣得說不出話,他苦苦守了兩年多,只要蘇呈不願意,他就連碰也不碰一下。
他以為,自己守着的是世間少有的白月光。
然而現在……
宋哲氣得發了狂,手上的動作也就越發的沒了控制。
他氣息紊亂地去掰蘇呈,嘴上還不幹不淨的吼。
“你他媽原來是這樣的,你他媽就是個小賤人……”
一邊說着,一邊就要去扯蘇呈的衣服。
他大概是真的氣瘋了,活像一只發情的瘋狗。
蘇呈有些難過,明明前腳才剛剛從魔鬼身邊逃開的,怎麽就才離虎爪,又入狼窩。
他現在全身都痛,尤其是剛剛揮舞過“大型熒光棒”的兩條手臂,更是酸痛難忍。
可就這麽放棄抵抗,又怎麽心甘呢。
蘇呈盡力護着衣服,撕扯中,兩人滾到了地上。
宋哲兩眼通紅,見蘇呈還要反抗,氣得伸手就要去掐蘇呈的脖子。
卧槽。
蘇呈暗罵一句,心道要是被掐住要害,怕就要遭了。
他憋着一口氣,把所有莽勁兒都集中在了腿上,趁着宋哲躬身前傾,一膝蓋頂在了宋哲的胃上。
宋哲毫無防備,被這一下頂得翻滾出去。
蘇呈不敢耽誤,爬起來就往反方向跑。
巷子很長,越往裏越暗。
似乎就連皎潔的月光,也把這塊肮髒的地方遺忘了。
蘇呈卻跑得一往直前。
他不怕嗎?是的,他根本不怕黑。
他在黑暗中掙紮過太久,久到已經忘記了害怕。
相比之下,反而更怕灼熱的光。
陰暗中的老鼠,大概都怕。
所以像任昕亦那樣的,真好,他永遠都不會是灼熱的。
蘇呈在黑暗中狂奔。
夜風在耳邊呼嘯,如泣如訴。
沉澱在深淵的小螞蟻,怎能明白微光是否耀眼。
不如粉身碎骨,戳瞎眼睛。
彷徨在這黑暗中,慢慢死去。
所以,他到底在掙紮什麽呢?
蘇呈想不通。
他跑了許久,出了一身薄汗,身上外套中的古龍水味混着男人身上的汗味,都被烘了出來。
“嘔……”
蘇呈幹嘔了一下。
他剛才差點忘了,身上還套着那人的衣服。
蘇呈眉頭從來沒有擰得這麽厲害過。
生理性的反胃完全不受控,但理智卻告訴他最好忍一忍。
畢竟,他已經不想再惹來這種狼了。
……
任昕亦抿唇坐在顧宥北的車上,有些無聊。
他今天有個應酬,完事兒本該回去休息的,但顧宥北說顧繼西想找他們聚聚,左右也不是什麽大事,任昕亦便同意了。
只是因為喝過酒,索性也不開車了,就搭了顧宥北的便車。
車子一路平緩的行駛在路上。
已是十月中旬,深秋時節的午夜。路上已經幾乎看不到人,只有城市的霓虹依舊不肯下班。
“聽說最近,伯母在忙着給你物色對象啊?”車上氣氛還算不錯,顧宥北便尋摸着,開了口。
熟悉任昕亦的人都知道,他很不喜歡談及私人問題,也就是顧宥北這個發小加鐵哥們,能這麽随口問了。
任昕亦興趣缺缺回了句“嗯”。
路上遇到紅燈,車在斑馬線前停下,顧宥北扭頭瞟了眼旁邊。
“嗳,你也別這麽冷淡啊,雖然伯父伯母對你是……”顧宥北琢磨着用詞,“冷淡……了點兒,畢竟也是為了你好。”
“是麽,”任昕亦依舊從容淡漠,“你對他們的誤解可能挺大的。”
顧宥北回過頭去看路燈。
“唔,也沒有吧!我知道他們挺愛財的,但給你找對象這事兒吧……”
“多個媳婦兒,多個能要錢的。”
顧宥北被任昕亦這邏輯整得一愣,思索了幾秒,竟然認同的點了點頭。
以任父任母那只熱衷錢的态度,這麽說,确實是有道理的。
不過,顧宥北還是說道:“我上次去你家老宅時,伯母還跟我打聽你的情況來着。”
說起來也挺為難兩位眼裏只有錢的長輩的,他們從不曾真的關心過這個兒子,親子關系估計還不如任昕亦與下屬的關系。
自然,也就更不知道這位優秀的兒子心裏在想什麽了。
不過這也不是他們單方面的問題,至少顧宥北覺得,他也是不太懂這位發小的。
他們打小就認識,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任昕亦已經是這副冷情冷臉的模樣了。
顧宥北重重的嘆了口氣。
引得任昕亦莫名其妙的看過來。
顧宥北生來家庭和美,家境富裕,又脾氣好、愛笑,在外面,誰不得羨慕一句,顧大少爺命好。
幾時能見到他這麽愁眉苦臉的模樣。
看起來,倒像是自己欺負了他。
任昕亦啞然,難得多說了一句。
“我只是剛好比較能賺錢而已。”
顧宥北的愁容僵在臉上。
過了一會兒,才不尴不尬的笑笑,轉移了話題。
“聽說……伯父看上了蘭氏的産業?”
任昕亦聳聳肩。
“誰知道?”
“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關心?”任昕亦沒說話,顧宥北只能自己唉聲嘆氣。
“你不會真就這麽……任由他們擺布吧?”
“再說,看心情吧。”
顧宥北翻着白眼,這種事還能看心情的?
所以說,顧宥北有時候真不知是該同情自己這個好兄弟,還是該同情他的父母。
做父母的,只把兒子當銀行。
而做兒子的,當然也只能把他們當客戶。
不過,大概也正是因為他們的冷情,反倒是成就了任昕亦的殺伐果斷吧。
……
汽車減速後轉了個彎兒,開進綿華大道,路上車少,車便再次提了速。
“快到了,一會兒待個把小時,我就送你回去,不然明天陳敬又要念我了。”
顧宥北半真半假的抱怨,完了卻沒聽到回答。
他偏頭去看,發現任昕亦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眼睛,睡着了。
這麽一看,顧宥北好像突然就有點明白為什麽顧繼西喜歡他了。
任昕亦雖然看上去冷冷清清的,但五官确實非常出衆。
只是平時在他面前,總是會被他冷淡的氣質影響不說,要是盯着他的眼睛看,只會發現他隐藏在眸中的鋒利。
這就是一把入鞘的寶刀,不是不利,只是收斂得太好了。
不過更多的人,在面對他的冷漠時,就已經心生退意了吧。
顧宥北失笑,又瞥了眼身旁。
倒是這會兒阖着眼睡着了,冷漠也淡了,鋒芒也收了,連面部總是緊繃的線條都柔和了。
可算得上是難得一見的賞心悅目了。
也難怪那些八卦媒體要叫他商界的禁欲男神,A市的超4C單身漢了。
聽聽這稱呼,鑽石都還不夠!
顧宥北認真的想着這些有的沒的。
猛然間,視線的死角處竄出一道黑影。
顧宥北雖沒看清,但還是下意識踩了一腳剎車。
幸好車好,起步快停下也快,車輪在寂靜的夜裏,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嘯,然後穩穩停住了。
這反應已經夠快了,但即便如此,那道黑影也已經被撞得斜飛出去。
任昕亦倏然睜眼,恰好與那人的視線相對。
短短一瞬,百感彙聚。
作者有話要說: 茶茶:某些人的二哈砸家屬性……真是暴露無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