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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飛起的身影落地後,又滾了一圈,最後滾進了路邊兩個花壇之間的空隙。

顧宥北吓得不輕,立馬就要下車,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制止了。

任昕亦沖他搖搖頭。

“我去。”

顧宥北盯着任昕亦的臉看了一秒,确定他沒在開玩笑,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看任昕亦的神情,好像是看出了什麽。

難道這不是一場普通的車禍?而是專業的碰瓷?

顧宥北拍了拍胸口,任昕亦絕對不是拿人性命不當事的人。

他那麽淡定,那這事十有八.九就是有問題。

顧宥北定下心坐穩了,還有心思降下車窗透透氣。

因為視角原因,顧宥北不清楚地上人的情形,只能看見手長腳長的任昕亦,幾步走了過去。

然後,就杵在那兒,不動了。

這是見鬼了麽?

顧宥北有些擔心,就要去開車門,手才碰到門把,就看見任大老板動了。

他垂着眸子,在慢條斯理的解袖扣。

這……是生氣了?我去?什麽鬼!

任大老板肉眼可見的生氣模樣,使得顧宥北嘴巴張成了O形。

這不怪他,實在是這情景太詭異了。

試想任伯伯跟任伯母直接把任昕亦的黑卡刷爆時,任昕亦都只是淡淡的,就說了句“下次注意點”就沒了。

這會兒竟生氣了?

顧宥北左思右想,暗自揣測他是不是看見了個美豔的女鬼……禍國禍民那種……卻把臉給撞塌了。

好奇心作祟,他下了車。

下車前,他還找了個角度,照了個鏡子,理了理額發,才磨蹭過去。

然後就看見了一個男人。

一個渾身狼狽的男人。

我去?這……美豔女鬼?禍國禍民?

這特麽打臉來得太快了吧!

顧宥北感覺臉疼。

但臉疼也沒能阻止他心裏的八卦之火,頂着任昕亦的怒氣,顧宥北不怕死的大膽猜測。

“這、這不會是你那個膽敢放你鴿子,讓你一個人在電影院門口幹等的前男友吧?”

一口氣說了一大段,而且不是疑問,“吧”字只是用來表示強調。

結果任昕亦好像沒聽見。

他的注意力大概都在地上的人身上。

顧宥北得不到回答,只能湊近了去看。

“我去,”顧宥北難得爆了句粗口,“還真是。”

任昕亦眉心一跳,視線從地上一掃而過,又很快落向遠方。

他的目光總是更願意落在更遠或者更高的地方。

“怕是又缺錢了。”

任昕亦抱着手臂,語氣淡淡的,卻滿是嘲諷。

但地上的人一動不動。

顧宥北眨了眨眼,敏感的察覺到那個“又”字。

“他經常跟你要錢?”

任昕亦一怔。

他下意識的沉默倒是完全出乎了顧宥北的預料。

竟沒有第一時間承認,也沒否認,難道并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顧宥北摸了摸下巴。

他聽說這兩人認識了有三年時間,交往卻只有三個月,還以為是因為這個叫蘇呈的經常找任昕亦要錢,所以兩人才分手的。

畢竟,任昕亦已經有兩條吸血蟲的父母,不可能再養一條吸血蟲的男朋友了。

不過既然不是,難道是自己小看這個前男友了?

顧宥北眼巴巴望着任昕亦,希望他能給出點回應。

奈何任昕亦這回鐵了心,就是不回話。

顧宥北撇撇嘴。

好吧,看來這個前男友很有水平,懂得什麽叫放長線釣大魚。

他想明白後,自娛自樂的在旁邊的花壇挑揀了跟樹枝,開始檢查蘇呈的傷情。

看起來還好,沒有斷手斷腳,也沒看見哪裏出血。

他就說嘛!剛才速度又不是很快,剎車也挺及時的,果然也沒怎麽樣。

“走了,讓他自己躺着吧。”

任昕亦也看出來了,擡腳就要走。

顧宥北趕忙一把将人拉住。

“等等,我再看看啊。”

“你還能叫醒裝睡的人不成?”任昕亦語氣更冷了。

顧宥北不信邪,拿着樹枝東戳戳,西戳戳,戳了足有兩分鐘,地上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那個……他好像真的暈了。”

任昕亦手指微動,抿着唇,輕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視線卻掃到前面不遠處巷子口。

站在那兒的男人三十來歲,頭上摸着油亮的發膠,白襯衣外套着米白色的毛背心,配了條銀灰色的劣質西褲。

任昕亦腳步一頓。

視線再次掃回蘇呈身上。

銀灰色,同樣劣質的西裝……呵,很好。

任昕亦頂了頂腮幫。

他在想,自己的頭頂上,是不是已經可以跑馬了。

可明明從身到心都寫着抗拒,任昕亦卻走了回去,用最快的速度扒下了那件西裝,甩了出去。

濃烈的酒味撲鼻而來,任昕亦倏然皺眉。

顧宥北很想說一句,亂丢垃圾是不對的。

結果回頭一看。

任昕亦臉都綠了。

媽的智障。

任昕亦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腦子短路了,才會眼巴巴跑回來搞這些。

他将牙咬得咯噔響,一把拽起還在看熱鬧的顧宥北,快步往回走。

手都握住車門把了,又神色陰晴不定地回頭看了眼那個想靠近,又不太敢的老男人。

看着發小青筋暴露的手背,可能不止是手,顧宥北感覺此刻的任昕亦,就像一把随時要發射的弓,渾身肌肉都是繃緊了的。

“……要不還是帶走吧,畢竟人是我撞的。”

他試着幫好兄弟找個合理的解釋。

他算是看出來了,首先,任昕亦是真的很讨厭這位前男友。

其次,這位前男友确實如同小弟所言,是個混賬東西。

不過他混賬不代表好兄弟也要跟着混賬啊!

好兄弟可是年年都要做慈善的。

顧宥北想明白了這些,又說:“咱們把他送到醫院去檢查一下,我也安心些。”

任昕亦很想說要去你自己去,但最終也沒說出口。

僵持片刻,還是過去将人抱了起來。

再次看見那暧昧的血跡,任昕亦依然覺得呼吸發緊。

但他并不覺得這是因為自己對這個人有多看重。

任昕亦只是把這個歸結于……自己向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卻被這個人耍得團團轉,所以只要見到他,脾氣就相當不好。

尤其是那一身暧昧不明的傷口,讓任昕亦心裏很不舒服。

他抱着蘇呈,快步走回去,在顧宥北的幫助下,将人随意的往後排座位上一丢。

也不管人躺得舒不舒服,會不會滾下去,就這麽“砰”的一聲把車門關上了。

顧宥北看了眼兩腿彎曲,一只手壓在身後,另一只搭到座位下的蘇呈,又看了眼一副棺材臉的好兄弟……

也不知道這兩人倒底是誰折騰了誰。

何必呢?

顧宥北感慨完談戀愛太可怕,收回目光時,卻發現任昕亦的袖口有些不對。

他伸手指了指。

任昕亦眉頭擰得能夾紙了,在顧宥北都要傾身過來親自動手時,他才微微低頭。

在他黑色的西裝袖口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團乒乓球大小的印記。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任昕亦兩指在印記上搓了搓,鐵青的臉色突然就更沉了。

顧宥北還想問是什麽來着,一看任昕亦的臉色,立馬反應過來。

他從後視鏡裏朝後看去。

意識到應該是任昕亦剛剛抱蘇呈時蹭上的。

顧宥北也斂了笑,用最快的速度打燃火,一邊啓動,一邊擔憂道,“估計是磕到腦子了,我這就把人送醫院去。”

任昕亦沒說話,抿着唇點了點頭。

……

蘇呈沒想到自己從巷子裏沖出來會被撞。

身體飛起來的那一刻,他沒感到害怕,只是覺得自己好輕,就像是羽毛一樣。

只是沒想到,他會在這時看見任昕亦。

身子明明輕若無物,心跳卻重得出奇。

就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樣。

“砰砰…砰砰…”

像脫缰的野馬一樣,完全不像能受控制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太幸福的關系,蘇呈覺得自己的頭有點暈。

今天晚上,他真是太幸運了。

既沒有被任昕亦撞破喬木居的事兒。

已經跑這麽遠了,任昕亦一定想不到自己是從喬木居出來的。

而且,他還賺到了錢,可以回去給母親做手術了。

難怪他會覺得輕飄飄的,這就是幸福得飛起的感覺了吧。

這種感覺,真神奇。

直到身體重重碰到地上。

大概是磕到頭了,後腦勺一陣暈眩的鈍痛。

但沒關系,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蘇呈還沉浸在喜悅中,仿佛此刻除了喜悅,身體上所有的痛都消失了。

只是身體落地後,他發現自己意識明明還清醒着,身體卻動不了了。

很快,蘇呈便感覺到熟悉的腳步聲向自己走來。

腳步聲停在身邊。

蘇呈很想再看一眼,但他怎麽努力都不行。

不過看不見也沒關系。

他能感覺到。

那道清冷的視線……

嗯,沒錯,是任昕亦。

蘇呈越發覺得開心了。

任昕亦的目光從來沒有這麽長久的落在過自己身上。

然而下一刻,蘇呈卻聽見任昕亦冷冷的聲音。

“怕是又缺錢了。”

蘇呈的心髒倏然一縮,痛得尖銳。

不是的!

任昕亦,我不是的……

蘇呈在心裏瘋狂的吶喊。

這只是個意外,我不是來找你要錢的。

可任憑蘇呈怎麽喊,他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或許是因為太激動,潮水般的黑暗終于從四面八方湧來,最後,徹底的将他拖入了深淵中。

作者有話要說:  蘇呈:再見,任昕亦!

任昕亦:我媳婦兒不要我了怎麽辦,在線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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