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蘇呈再睜開眼時,感覺到了熟悉的頭疼。
這特麽的什麽玩意兒!
蘇呈暗自啐了一口,真是煩透了。
這樣想着,視線卻落在了幾米外半側着身子的人影上。
只一眼,就認出了任昕亦。
他正站在窗邊打着電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穿好了衣服,白襯衫外,剪裁合身的灰色西服套裝将軀體完美的包裹,呈現出的是清爽和利落。
但蘇呈知道,在那些衣服下的那具身子,是多麽的具有攻擊性。
漂亮的脖頸線上,凸起的喉結随着他壓低聲音說話而上下輕動。
硬挺的下巴,薄而性感的唇,挺直的鼻梁上難得沒有架着眼鏡。
他一手握着電話,一手在窗臺上輕輕敲着。
荼白色的窗簾随着他的動作,微微晃動着。
蘇呈微微眯着眼睛,目不轉睛的盯着任昕亦。
好開心,他答應了自己醒來還在,就果然還在。
如果可以,真希望能這樣看着他一輩子。
可惜世間事大多都會事與願違,任昕亦很快就挂了電話,轉過身來。
蘇呈只遲疑了千分之一秒,就抓準時機,對着任昕亦露出了一個最燦爛的笑容。
仿佛百萬煙花瞬間綻放,又如姹紫嫣紅剎那芳華,絢爛、璀璨、奪目。
任昕亦渾身一震,有那麽一瞬間,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他一直知道蘇呈很漂亮,但他身上總是圍繞着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霾。
就好似他這個人始終站在陰暗裏,永遠不會放晴。
然而就在此刻,陽光突然刺破烏雲,傾灑大地。
仿佛在一瞬間看見了雨後彩虹,青草,甚至還聞到了絲絲沁人心脾的花香味。
任昕亦從來不知道,怦然心動,不僅僅是一個四個字組合在一起的詞語,而是如此貼切的形容詞。
這種感覺,讓任昕亦心驚不已。
“任老師?”
對于任昕亦的走神,蘇呈歸結于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他不想讓任昕亦有太多的心裏負擔,畢竟是自己心甘情願的事情。
“你、你不用太在意,跟你……那個,都是我自願的,你不用負責也沒關系。”
雖然表現得很豁達,但直白的說出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偷偷去看任昕亦,發現對方正用複雜的神色注視着自己。
蘇呈心中不解,難道自己說錯了什麽嗎?
或者任老師是想對自己負責的?
蘇呈抿了抿唇,其實連自己也根本不相信有這種可能。
可理智上的不相信,跟情感上的希冀,完全不沖突,他們同時存在,也同時作用在人們身上。
理性與感性的對峙、沖突和碰撞,造就了複雜的人性。
蘇呈刺啦一下從床上爬起來,光着腳奔向任昕亦。
在大腦想明白之前,身體已經渴望到更直接的觸碰。
他沖進對方的懷裏,一把抱住,努力墊腳,閉着眼睛親了上去。
動作流暢,毫不猶豫。
仿佛預演過許多次。
任昕亦的唇很軟,跟記憶裏一樣,帶着冷淡的柏崖味。
蘇呈學着任昕亦的動作,先是輕輕的吮吻,然後用舌尖舔着對方的唇角,等對方嘴唇微開,再徹底的侵入。
安靜的房間裏,回蕩着黏膩濕熱的接吻聲。
一個蠢蠢欲動、意亂情迷,一個溫香軟玉在懷,身體越來越熱,眼神卻漸漸冰冷。
任昕亦一手扣着蘇呈的後頸,一把将人拉開,在對方情迷的注視中,揚起手掌,想就這麽打下去,想給這個不要臉的男人一個響亮的耳光,讓他清楚的認識到他在親吻的是誰。
“昕亦?”
對方卻用帶着情趣的誘人聲線,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任老師?”
甜膩的聲音,是勾人堕落的惡魔。
任昕亦臉色變得很奇怪,好像在極力忍耐着什麽,手掌高高揚起,最後卻怎麽也揮不下去。
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因為舍不得。
但現在的行為,卻在無聲的控訴着這個事實。
對于自己現在還會因為這張漂亮的皮相而心旌搖曳,任昕亦感覺到了極度的憤怒。
他握掌成拳,将拳頭捏的咔咔響,然後擦着蘇呈的臉蛋,帶起一陣勁風,砸在牆上。
“咚”的一聲,雪白的牆壁上頓時多了好幾道血痕。
刺得蘇呈眼皮一跳。
他慌亂的去抓任昕亦的手,嘴裏還不斷的低語。
“你這是幹什麽,你怎麽能這樣呢?我都說了,不要你負責,你要是真的不想見我,我現在離開就是,幹什麽要傷害自己。”
他說着,都要哭出來了。
抱着任昕亦冒着血珠的手,蘇呈心疼得整個人都擰巴了。
他寧願,這拳頭是砸的自己。
任昕亦微眯着眼睛,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視線牢牢的落在蘇呈臉上,想要從他心疼的表情中,找到一絲破綻。
但他失敗了,即使是最苛刻的評委,也必須承認他面前這人的演技——登峰造極。
“什麽時候進軍演藝界?”
任昕亦冷着臉問。
其實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只是單純的想用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來刺穿對方的心理防禦。
但他失望了。
蘇呈擡起頭時,眼中依舊是濃濃的心疼,還有深深的不解。
兩人沉默的對視。
蘇呈的目光漸漸無助。
這是任昕亦從前從未在對方臉上看到過的神情。
他所認識的蘇呈,哪怕被踩到淤泥裏,也驕傲得高昂着頭顱。
他敏感張揚,肆意妄為……
就像是嬌豔怒放的玫瑰,哪怕凋零,也帶着驚心動魄的攻擊性。
他根本不知道什麽叫低頭,更不可能會露出這種小奶狗一樣的表情。
到底發生了什麽……或者說,到底遇到了什麽人,會讓他變成這個樣子!
任昕亦微眯起眼睛,冷冷看着蘇呈,一字一句。
“那天晚上,你到底和幾個男人上了床?”
“什麽?”
小奶狗擺出了十萬個為什麽的表情,上挑的眼尾垮下來,看起來特別委屈。
“我說,”心裏的火,像是要燎原般,灼燒着他引以為傲的理智,“幾個男人?”
蘇呈的眼睛大睜,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他不想哭的,但是忒委屈。
洪水一般的委屈,沖垮了所有的堅持。
哪裏有什麽男人,從始至終,明明就只有一個你。
蘇呈努力咬着頰內的肉,鈍痛維持着他的理智。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一覺醒來,面前的男人會反過來這麽污蔑自己。
“我沒有,”可還是忍不住解釋,“我明明沒有,明明是和你……只有你……”
任昕亦握緊了拳頭,面部線條逐漸變得僵硬。
原來這人不僅會賣乖,還學會賣慘了,還真是表演得很好啊!
任昕亦微眯着眼睛,心底深處生出一股沖動,想要撕碎面前這人虛僞的假面。
蘇呈一邊哭,一邊可憐兮兮的望着任昕亦,他想不明白。
“我們明明才做過,你、你就不要我了嗎?”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拔棒無情的男人。
蘇呈的眼淚掉得厲害。
“你就一點兒都不在乎……不在乎,我們之間的情分?”
沉浸在自己悲傷中的蘇呈完全沒有發現,當他說出“做過”和“情分”這兩個詞時,任昕亦的臉色變得有多麽鐵青吓人。
“情分?”
任昕亦扯動嘴角,笑得冰冷。
“你是指約會逛街到一半大玩失蹤的情分,還是我出差一周,你關機七天的情分?”
“亦或者……是讓我聽你和別的男人上床的情分?”
“嗯……對了,還有看你滿身是別的男人牙印的情分。”
蘇呈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臉色在一瞬間白得勝過A4紙,他雖然聽不懂任昕亦的意思,卻清楚他口中說的事情……
很過分。
真的很過分。
可是這些事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他想要拉住任昕亦的手,讓他不要說這些莫明奇妙的話,想讓他趕緊去包紮手上的傷口,想讓他不要不要自己。
但心中卻沒來由得生出一陣奇怪的慌亂。
他無意識的去摸自己的手腕。
碰到的是一條微微凸起的東西。
蘇呈驚訝的低頭,看着自己手腕上肉粉色的疤痕。
這是什麽東西?
他茫然的動了動脖子。
突然,在視線的角落裏,看見了一件更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個不鏽鋼架子,下面帶着四個滾輪,上面也像樹枝一樣,分着三個岔口……
有點眼熟。
蘇呈歪着頭看了許久,突然想起來,這東西好像是醫院裏常用的輸液架。
為什麽酒店的房間裏會有輸液架呢?
蘇呈茫然的想着。
好像不只是輸液架,還有那張床好窄,一點都不像酒店裏的大床那麽寬敞。
而且這個床的兩邊還有折疊護欄,後面還有一塊大大的擋板。
蘇呈呆呆地望着房間裏的一切,這麽陌生,又異常熟悉。
“這是哪兒?”
蘇呈仰着頭,嘴角上揚的弧度溫柔缱绻,眼睛裏水光盈盈,有些小可憐。
“我們不是在酒店嗎?這裏好像不是,你……是不是趁我睡着,把我帶到醫院來了,你還是想給我的腦子拍照片嗎?還是我暈過去了,你擔心我?”
蘇呈的睫毛輕顫。
“任老師,我們回去好不好,我沒事呀。”
他說着,還轉了一圈,露出一個更加天使般的笑容。
“你看,我很好!”
任昕亦緊抿着唇,靜靜地看着蘇呈近乎神經質的動作。
蘇呈轉了兩圈,突然臉色一變,強烈的暈眩感使得他身體搖晃不定,胡亂的走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襲來,他彎下腰,弓着背,一手捂着嘴一手捂着胃,嘔起來。
可惜胃裏根本沒有東西給他吐,只能不停的幹嘔。
嘔得眼淚又落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任.拔diao無情.昕.超級無辜.亦VS蘇.賊委屈.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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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又心酸的夢境到這裏就徹底結束了,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諸君自己體會吧!
相信自己相信的,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