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緒,任昕亦把散落在辦公桌上的紙頁收攏,還沒找到先前那頁繼續看,就先看到了一個名字。
強子。
艹。
忍耐了許久的任昕亦,難得爆了句粗口。
剛剛做的那些心理建設都白搭了。
任昕亦很想再摔一次東西。
“咚咚咚!”
敲門聲适時響起。
是陳敬,他并沒有離開,而是煮了咖啡送進來,然後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任昕亦習慣了他的不言語,所以并沒有叫住他,只是剛才那口氣還憋在心頭,上不來又下不去,難受得很。
他端起咖啡,發洩似的喝了一大口。
嗯?
并不是自己常喝的藍山咖啡。
任昕亦皺着眉頭又品了一口,熱烈的果香和濃郁而明亮的花香在口鼻間綻放,适度的甜味刺激着味蕾。
這種味道,喝過一次就不可能忘記。
原來是它。
艾絲美拉達莊園的瑰夏咖啡,號稱世界最貴的咖啡,沒有之一。
當初買回來,就喝過一次就丢儲物櫃了。
相較而言,還是更喜歡不加糖和奶精的藍山。
适度的酸味和苦味中帶着果香味的藍山,雖然沒有瑰夏咖啡的細致,卻更符合任昕亦的口味。
陳敬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任昕亦若有所思的望着手中的咖啡,在袅袅白氣中微眯起眼睛,視線掃過辦公室。
手裏最昂貴的咖啡,牆上肯寧家定制的機械挂鐘,沙發、辦公桌……都是名牌私定,這裏的一切,都在述說着一件事。
他任昕亦,值得擁有這世界上最好的東西。
而不是蘇呈那樣的騙子。
好像終于都想明白了,任昕亦松了口氣。
可腦海中卻有另一個聲音,越來越大聲。
“不是,不是……”
可到底不是什麽呢?
任昕亦聽不清。
好煩!
挂鐘的滴答聲好煩……
飲水機咕嘟的水聲好煩……
還有電腦主機的轟鳴聲、樓外汽車的喇叭聲、人群的嘈雜聲……
好煩!
明知道這樣不對,可就是好煩。
從來沒有這樣煩躁過。
手指無聲的敲在桌延的小羊皮上。
煩躁如同漲潮,一點一點将人淹沒,想要破壞和爆發。
但長久的習慣,又在不停的告訴自己,要冷靜。
“滴滴……”
手機就是在這時響的。
屏幕上只有一個字,思。
任昕亦微微蹙眉,情緒的跌宕使得他不想接電話,但手機響完一遍後,又不屈不撓的響起第二遍。
任昕亦盯着屏幕看了許久,終于還是接了電話。
“喂。”
“哥,謝天謝地,你終于接電話了,是在忙嗎?”
“沒。”
“那你能過來一下嗎,我、我這兒出了點兒事。”
電話那邊,說話的人語速飛快。
在任昕亦開口前,那邊又補充了一句。
“拜托了。”
任昕亦深吸了口氣,努力将所有混亂的思緒甩開,看了眼時間。
“二十分鐘。”
一邊說一邊将桌上的資料裝好,塞進辦公桌下的保險箱。
那邊的人明顯松了口氣,連說“謝謝”,然後很快挂了電話,看起來确實挺急的。
任昕亦鎖了保險櫃,提着外套往外走,在門口碰到陳敬,索性叫他開車。
他心裏沒來由的煩得很,現在又要趕時間,安全最重要。
陳敬的車一如既往的開得很平穩,這會兒又過了下班高峰,他們一路壓着時速限制,用最快的速度到達了喬木居。
下車時,任昕亦多看了陳敬兩眼。
“什麽事,說。”
他們太熟了,即使陳敬掩飾得很好,任昕亦依然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陳敬果然有話想說,但他猶豫了許久,還是道。
“等您下來我再說。”
任昕亦點點頭,沒再多問。
思思就在門口一直等着,看見任昕亦,激動得眼睛都紅了。
“你總算來了。”
思思長得很精致,巴掌大的瓜子臉,帶着微微的嬰兒肥。
明明已經二十四歲了,看起來卻像是高中生。
不笑的時候,大大的眼睛也顯得很清純,一笑起來,就會露出兩個小小的酒窩。
他還有一對小虎牙。
所以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可愛。
是那種能激起所有生物保護欲的可愛。
“到底怎麽了?”
任昕亦卻沒看他,還極其自然的避開了思思伸過來的手,腳下不停,往喬木居裏走。
思思愣了一下,但很快苦澀的笑了笑,緊走幾步,趕到前面解釋和帶路。
事情是這樣的——
今天尚禮的李恒李老板又來了,不過與以往不同,他這次來就點名要有酒窩的男服務生。
做為A市最頂級的G吧,喬木居什麽品種的男孩兒沒有,有酒窩的就有三個,其中之一就是思思。
但思思與其他人不一樣,來喬木居的誰不知道,思思一直有任昕亦這個大老板在背後撐腰,平時從來都是只賣酒水不陪酒的。
所以今天李恒一提出要求,呂經理就犯了難。
按理說,李恒就從來不是個好相處的,他無論如何也不應該把思思推過去。
可呂經理又很清楚,李恒今天真正想找的,恐怕是蘇呈。
可蘇呈現在根本不在這裏。
李恒雖然只是說要有酒窩的,可除了思思,另外兩個完全就是另一款的,搞到最後,肯定還是會鬧起來。
喬木居開門就是做生意的,總不至于把客人往外面趕。
最後呂經理好說歹說,說服了思思過去走個過場。
結果,李恒還真就一眼把思思看上了,不但要思思陪酒,還上下其手。
思思就不樂意了,直接從房間跑了出來。
李恒因此發了火。
另外兩個一直在旁邊陪着的服務生遭了殃,這會兒,兩人還在包廂的地毯上躺着,人事不知的。
可李恒不松口,沒人敢進去擡人。
大家都明白李恒的意思。
就是擺明了,要麽思思進去換人,要麽就這麽耗着。
呂經理一看沒辦法,只能讓思思給任昕亦打電話了。
“難怪呂建不敢親自來迎我。”
任昕亦的聲音有些冷,但他一貫如此,思思一時也琢磨不出個所以然,只能賠着笑。
“其實呂經理也挺辛苦的。”
任昕亦沒回應,目光落在思思的側臉上,以前怎麽就會覺得他跟蘇呈像呢。
那家夥明顯更高一些,也更瘦一些。
估計吃的飯都長心眼兒去了。
那家夥也從來不會賠笑。
那個該死的臭脾氣,他對的時候,就是只仰着脖子的天鵝;就是錯了,也是一副倔驢樣,絕對不會低頭認錯。
死鴨子嘴硬都比不過他。
任昕亦又想起了那份沒有看完的資料,心中一股無名之火蠢蠢欲動,早知道,就該把資料帶上,剛才在路上也可以多看幾頁。
“哥?”
思思喊了好幾聲,終于看見任昕亦的目光有了焦距,他趕緊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是說,前面馬上到了,你、你就這樣進去麽?今天李老板帶了兩個牛高馬大的保镖,都在裏面,你這樣進去會不會危險?要不你也叫幾個人再進去吧……”
啧……笑起來也不一樣。
雖然都有酒窩,臉型也都是可愛型的,蘇呈卻長了對狐貍眼,看上去挺妩媚的,偏偏那個死性子,根本就不會故意媚笑。
他只會擡着下巴,微眯着眼睛蔑視所有人。
倒是昨天,笑得還挺好……呵,不好,非常不好。
嗯?好像蹙眉的樣子也不一樣。
蘇呈蹙眉的時候,總喜歡将眉頭挑起,再微微蹙攏。
旁人做起來,就有種煙視媚行的味道,可他就做得極其自然。
果然,再沒有誰像那家夥了。
臭脾氣,死高傲,還是個該死的騙子。
讨人厭的垃圾。
“昕、亦、哥?”
半晌得不到回答,思思蹙着眉叫了好幾聲。
發現自己又走神的任昕亦深吸了口氣,一定是昨天沒睡,今天又太忙,所以火氣也跟着大了。
深呼吸……深呼吸……
任昕亦深吸了口氣,揉了揉鼻子,總算收了心神,大步繞過思思,就要去推包廂門。
“哥!”
思思一把拽住了任昕亦的衣角。
任昕亦眉心一跳,一張微嘟着嘴的小臉就這麽突兀的在腦中閃現,他不動聲色的抽出了自己的衣服。
“沒事。”
說着就要推門,電話就在這時響了。
聽鈴聲,是陳敬打來的。
任昕亦心中閃過一抹不悅,他們才剛剛分開不到十分鐘,若不是有什麽重要的急事,陳敬不可能會打電話上來。
他接起電話,還沒開口,就聽電話裏傳來陳敬沉悶的聲音。
“蘇先生不見了。”
什麽叫不見了?
又不是變魔術,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怎麽會說不見就不見了。
說不上是什麽感覺,好像有那麽一點揪心,又有點氣惱、窩火,還有種被再次欺騙的憤怒和自嘲。
陳敬聽不見回應,猜測任昕亦是在等自己解釋。
“剛才醫院那邊打來電話,說蘇先生醒了,自己偷偷拔了所有的監控設備,從VIP房間的窗戶跳樓跑了。”
“那是四樓!”
任昕亦簡直要氣笑了,那家夥是真不想活了吧,四樓說高不高,但真要摔下去,去半條命肯定是夠了。
“是,”
陳敬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不至于誇獎一下蘇先生膽子真大,技術真好。
“安排在那邊守着的人已經檢查過了,人應該沒事,但是從醫院的監控來看,蘇先生有大概率已經離開醫院了。
“我們現在要派人去找嗎?”
“找。”
任昕亦的聲音冷得吓人。
在大腦理清心裏真正的想法之前,嘴上已經先下了命令。
陳敬應了聲,又道:“另外還有一件事,蘇先生的媽媽,可能出事了。”
任昕亦一愣,各種紛亂的思緒湧入,過了一會兒,才啞着嗓子。
“這就是你剛才想說的事。”
“是的,不過事情還沒有确定。”
任昕亦心下一緊,蘇呈從醫院跑出去,一定會第一時間去找他的母親。
“等我,車上細說。”
作者有話要說: 強子:對,就是我,一個開篇就出現的男人。
任昕亦:盒飯拿好,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