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任昕亦匆匆挂了電話,轉身往外走,滿心思都想着蘇呈的事,完全忘了自己來喬木居的初衷。
一直在旁邊等着的思思一看,頓時急了。
“哥。”
他跑上去,想要拉住任昕亦,卻被任昕亦躲開了。
仿佛為了掩飾自己急速的心跳聲,任昕亦走得很快。
走出去老遠,他才發現自己應該跟思思說點什麽。
“你去找呂經理,其他的先別管了。”
沒聽見思思的回應。
任昕亦只得停下,轉頭不轉身看了眼思思。
“還有,我最後問你一次,你以後還要繼續在這裏待着?”
幾乎是沒過多思考,就說了這樣的話,若是好好考慮一下,就知道這樣問,思思的答案一定不會改變,也一定會傷心。
但他現在完全沒有心思考慮這麽多。
他所有的腦力都在計算着別的事情。
比如……現在趕着去,還來不來得及攔住蘇呈。
果然,身後的思思咬了咬下唇,像是要宣誓般,聲音都走了調。
“我的答案還是那個。”
這個問題任昕亦已經問過許多次了,可他也答過許多次了。
他說過的——“要麽讓我跟着你,要麽寧願繼續留在這裏。”
任昕亦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一絲情緒,只是點點頭。
“行吧。”
說完扭頭就走。
然後呢?沒下文了麽?
思思不可置信的望着任昕亦快速離去的背影,他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不管自己了呢!
不對,不是這樣的。
思思茫然的站在原地,突然有些難過,喜歡哥哥有什麽錯呢?
喜歡沒有錯!
……
任昕亦一邊快速往停車場走,一邊摸出手機給呂經理打電話,讓呂經理自己看着處理。
呂經理也是愁,他能怎麽處理,要是處理得了,還需要叫任大老板跑這一趟嗎?
而且,他也想不明白,任大老板人都過來了,也就是露個面一句話的事兒,怎麽就又要走了。
呂經理心中那個急啊!
他突然就想起了蘇呈,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蘇呈沒有說過,但直覺蘇呈跟任大老板是有些關系的。
于是呂經理在任昕亦要挂電話前,貌似無意的說了一句。
“看來只能去找蘇呈了。”
任昕亦挂電話的手頓住,想了許久也沒想明白,這事兒怎麽又扯到那個家夥身上了。
最後只能歸結于,該死的還真是個大禍害。
“行了,我馬上給李恒打電話,你去門口等着擡人就是。”
任昕亦懶得再問。
“是、是,那就麻煩您了。”
呂經理松了口氣,看來自己是賭對了。
……
任昕亦給李恒打了個電話,只說了句“思思是我的人”,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就掐了電話。
他快步走到停車場,也不給陳敬說話的機會,直接坐上了駕駛位。
一邊扣安全帶,一邊問。
“蘇呈現在還不知道他媽媽的事吧?”
陳敬大步上了車,想了想。
“應該是。”
應該?
任昕亦動作一頓,撩着眼皮看了眼副駕駛位的陳敬,又很快收回視線發動車。
“調動所有人,盡快把人找到。”
“嗯。”
陳敬快速把安全帶扣上,摸出手機開始安排。
他終于明白,為什麽任昕亦要坐駕駛位了。
車子已經發動,但任昕亦并不知道應該去哪兒,見陳敬在忙,于是主動開口。
“去哪兒。”
陳敬一邊快速打着字,一邊頭也不擡的回。
“先去第六人民醫院吧。”
任昕亦側身看了眼陳敬。
“蘇呈的媽媽在哪兒?”
陳敬依舊在飛快的打字。
“不知道,沒人知道。”
任昕亦目光一冷,琢磨了下,隐約明白了陳敬的意思,設置好車內的導航,快速提升了車速。
過了一會兒,視線的餘光掃到陳敬已經發完消息,才皺眉問道:“你剛才說沒有确定的線索……是怎麽回事?”
“嗯。”
陳敬點頭,目光悄悄落在任昕亦身上,斟酌着語句。
“資料您應該沒看完——”
見任昕亦沒反對,才又道。
“蘇先生的爸爸欠下巨額高利貸,被逼跳樓後,蘇先生的媽媽就瘋了。”
“瘋了?”
任昕亦抿了抿唇,他從前可一點兒都不知道,原來蘇呈不僅有媽媽,還是個瘋子。
他一直以為蘇呈是個孤家寡人。
很好,在他輝煌的騙局中,又記下了鮮亮的一筆。
陳敬“嗯”了一聲,掃了眼後視鏡,等任昕亦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超車,才繼續說。
“蘇先生的爸爸死後,蘇家把房子賣了,所有的錢都拿來還了……嗯,高利貸……蘇先生沒錢給他媽媽看病,這些年,就一直這樣瘋着。”
任昕亦抿着唇,保持着沉默。
“幾天前,蘇先生的媽媽被查出患有胃潰瘍,要做手術,蘇先生為了賺錢,去了喬木居。”
“是李恒。”
聯想到先前在喬木居的事,任昕亦很容易的做出了判斷。
只是心裏卻突然很不爽快,蘇呈出了事,既然沒有找自己。
是因為不想讓我知道,還是根本就不想見我。
不管是出于哪種,任昕亦都覺得很、不、爽。
車內的兩人各懷心思,過了好一會兒。
在任昕亦的視線瞥向陳敬之前,陳敬才繼續道。
“是,蘇先生從李總那裏拿到了錢,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宋哲。”
“那人就是宋哲?”
任昕亦恍然,看來自己不知道的事兒,還真的挺多。
果然還是應該先把那一疊“罪證”看完。
不過這并不影響他的基本判斷。
“他們之前認識?”
“啊,”陳敬似乎在走神,神色有瞬間的慌亂,但很快調整過來。
“抱歉,剛剛在想還有沒有什麽人可以用,您剛剛說什麽?”
任昕亦掃了陳敬一眼。
“我說,他跟宋哲之前認識?”
他?
陳敬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他只能暗自慶幸現在是在車裏,昏暗的光線并不足以看清這點。
“是的,宋哲之前假裝過心理醫生……”
陳敬斟酌着用詞,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麽說。
任昕亦卻已經想明白了。
“為了接近蘇呈?”
雖然脾氣和性格糟糕透了,但那張臉确實夠勾引人了。
陳敬默了默,才答道:“……是。”
任昕亦又掃了眼陳敬,主動換了話題。
“李恒被折騰得不輕?”
陳敬視線閃了閃,想要瞟向左邊,最終卻沒敢。
“是,蘇先生把李總的遠房弟弟打進了醫院,還害……咳……讓李總給喬木居賠了一大筆錢。”
“還真是他的作風。”
任昕亦低聲揶揄,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有些傲然的口氣。
陳敬沒聽清,微微偏過頭來,疑惑的看他。
“沒什麽。”
任昕亦卻已經恢複了面無表情,甚至更冷。
“蘇呈媽媽的事,與宋哲有關?”
……
蘇呈光着腳,穿着單薄的病號服就跑出了醫院,在門口攔了好一會兒才有一輛車停下。
蘇呈剛鑽上車,就聽見中年大叔模樣的司機師傅爽朗的笑聲。
“小夥子,攔了挺久的吧?”
“是啊!”
蘇呈也挺納悶的。
“按理說,我長得挺可愛的,怎麽就都不願意停呢?”
他說着,精致的鼻子皺了皺,似乎覺得哪裏不太對,但又很快被焦急掩蓋了。
他完全沒有發現,從前的自己,是不可能說這種話的,這根本不是他說話的風格。
換作從前的蘇呈,應該會簡單直白的諷刺——怕不都是瞎了。
當然,司機師傅也不認識蘇呈。
他望着蘇呈那張确實挺可愛的臉,還有那一身病號服,哈哈大笑。
“不是我說啊小夥子,就你這樣子,看起來挺像從醫院裏逃出來的。”
托剛剛從下水管下來的福,蘇呈這會兒剛把氣喘勻了。
臉上看上去還有些紅韻,要是想之前那般慘白的臉色,怕是連這個神經大條的中年大叔都不敢載他了。
“師傅,要不咱先走吧。”
蘇呈心裏着急,催促着司機師傅快走。
司機師傅應了一聲,依舊笑呵呵的。
“我這不是等着你報地址嘛。”
“第六人民醫院。”
“啥?”
司機師傅以為自己聽錯了,扭頭看了眼蘇呈,順便還掃了眼車窗外市人民醫院的紅色大招牌。
蘇呈板着一張小臉,再次清晰的說了一遍。
“第六人民醫院。”
穿着市人民醫院的病號服,光着腳抓着手機急慌慌的出來,就為了奔另一個醫院去?
這是什麽燒腦劇情,他怎麽就沒理明白呢?
司機師傅摸着車鑰匙的手不動了。
“我先給錢,五十夠不夠?”
眼見司機師傅遲疑,蘇呈直接打開手機,調出微信。
在雜物箱上貼着的二維碼上掃了一下,輸入金額時,聽到司機師傅的聲音。
“四十吧,應該夠了,我天天跑車……大概估摸了一下距離,要不了五十,你就給四十吧。”
蘇呈沒跟司機師傅争論,他一向是能省則省,今天要不是為了趕時間,根本不可能打車。
骨節分明的手指飛快的在屏幕上點了一個4一個0,然後快速輸了密碼,點了确認。
播報聲立馬響起。
“微信收款四十元。”
錢都收到了,司機師傅也不啰嗦,點了火,發動了車子。
車子開出去之前,司機師傅還提醒了一句。
“小夥子把安全帶系上哈,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嘛,哈哈。”
蘇呈抿着唇,沉默的系好了安全帶。
出租車在醫院門口衆多的車輛中穿行,像只滑溜的泥鳅,很快就鑽出了泥濘的濕地,進入通暢的大道。
很快,司機師傅的話又多了起來。
“小夥子,你看這馬上就冬天了,你穿這麽薄,還光着腳,不冷呀?”
蘇呈咬了咬腮幫子內壁的肉,其實挺冷的,但他現在沒心思想這個。
司機師傅看他不說話,也不尴尬,繼續自顧自說。
“嘿,我看着都冷,要不……”
“我趕時間。”
蘇呈打斷司機師傅的話,以為他是想先拉自己去買衣服。
結果——
“啊,我開得挺快的啊,”
司機師傅茫然的撓了撓腦袋,在路口的紅燈前踩了剎車。
“再快就超速了,真的。”
司機師傅還挺委屈的。
等車輛再起步,司機師傅又忍不住說道。
“嗳,小夥子,你剛剛是不是誤會了,我不是微商,不賣東西,也不是想繞路……”
原來你也知道你這樣很容易給人造成誤會啊,蘇呈想着。
他現在已經徹底發現了,這司機就是車動他嘴也動。
就是閑的,話多。
但他不敢怼回去。
司機師傅還在不停的說。
“哎……我這嘴碎得,我就直說了啊!
“我就是想說我車上還有雙棉拖鞋,我兒子的,跟你差不多大,看着還挺新的,你應該能穿,要不給你應付應付。
“寒從腳起,你們現在這些小年輕,都不知道保養的……”
司機師傅不停的碎碎念,但他念了半天,身邊的人也沒個回應。
奇怪的瞄了眼,發現坐在旁邊的小夥子,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睡着了。
小夥子長得确實挺乖巧的,比自家那個小混球看起來聽話多了。
司機師傅在心中嘀咕着,徹底把嘴閉上了。
過了一會兒,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兒。
蘇呈并沒有真的睡着,他心裏焦躁得很,各種畫面不斷在腦子裏閃現,頭還時不時痛一陣,怎麽可能真的睡着。
只是覺得司機吵,又不敢直接叫人閉嘴,萬一把人惹生氣了讓他下車,麻煩的還是自己。
所以還是裝睡好。
出租車安靜的行駛在馬路上,在快要到六醫院時,司機師傅叫了聲“小夥子”。
就一聲,也不大聲,小夥子就睜開了眼睛。
司機師傅愣了一瞬。
好氣,感覺自己被騙了。
作者有話要說: 茶茶:為什麽別人都是頂口腔內壁,而你卻喜歡咬啊?
蘇呈:娃娃臉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