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蘇呈的視線落在了裏程表上,完全沒有注意到司機師傅受傷的神情,表上顯示着38.9,還真是差不多四十塊。
這讓蘇呈心裏挺舒服的。
他抿了抿唇,小聲的說了聲“謝謝”,就跑下了車。
盡管已經到了晚上,住院部裏依舊人來人往,只是并不吵。
蘇呈從大門進去,絲毫沒耽擱,直奔腸胃內科。
已經耽誤了三天,不知道母親的病情怎麽樣了。
他心中着急,所以跑得快,并沒有注意到一路上有多少雙好奇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上樓的時候,坐電梯的人太多。
蘇呈等不及,直接往樓梯跑去。
腸胃內科在這棟樓的五層。
等跑到病房,蘇呈已經有點喘不過氣了,但他依舊咬着牙。
可病房裏卻并沒有熟悉的身影。
他轉身就去了護士臺。
結果到護士臺時,頭疼又發作起來,還比前幾次都更兇。
頭疼加上極度缺氧,使得蘇呈一陣目眩,差點兒就厥地上了。
值班的護士小姐姐們吓了一大跳,以為是哪個病房偷跑出來的病人。
一陣雞飛狗跳的忙亂後,護士小姐姐們終于将蘇呈弄進了休息室。
在蘇呈一再強調自己沒事的情況下,留下了一個圓臉的護士小姐姐。
蘇呈估摸着其他人說不定已經去查他是哪個科室的了,心中一急,氣都沒喘勻,就急忙問道:“陳……秀萍……呢?”
“啥?”
圓臉的護士小姐姐一臉茫然。
蘇呈喘着氣,因為心急,臉頰染上一絲紅暈。
“陳……哈……秀萍……526……哈……那個……”
“哦哦,你說那位病人啊,”
護士小姐姐眨了眨眼睛,視線裏都是那一抹潮紅。
“那個我知道……”
知道你倒是快說啊!
蘇呈張着嘴,可一着急,又說不出話了。
“你別着急,沒事兒沒事兒,咱們緩緩……緩緩啊,”
圓臉的護士小姐姐大概是見慣了這種場面,揚起了一抹讓人心安的笑容,輕聲細語的安撫。
“緩過來咱們先說說你是從哪個科室出來的,我先送你回去。”
蘇呈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看起來可比腸胃科那些病人吓人多了。
但蘇呈又不是從這個醫院的病房跑出來的,就算是,也不可能說。
護士小姐姐被蘇呈倔強的樣子逗樂了,但她又不能笑。
首先,眼前這位一看就是病人;其次,這位病人打聽那位也挺鬧心的。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代表白衣天使的小姐姐敗下陣來。
“好吧,那我告訴你,但是你要答應我不可以激動哦。”
小姐姐比着一根手指,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蘇呈,用着哄小朋友的語氣。
蘇呈已經沒心思跟對方計較了,趕緊點頭。
“其實,那位陳女士現在已經不在醫院了。”
圓臉的護士小姐姐小心翼翼的說着,随時注意着蘇呈的神色,見他只是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并沒有什麽過激反應,才繼續說。
“不知道為什麽,昨天晚上就鬧着要走,醫生沒辦法,就同意她先回去了。”
護士小姐姐一說完,剛才還乖乖躺着的蘇呈,立馬爬起來就要跑。
圓臉的護士小姐姐眼疾手快,一把把蘇呈的後領抓住了。
“嗳,你不能走,說好的回病房的。”
蘇呈根本沒心思跟她糾纏,作勢就要把寬大的病號服給脫了。
動作之快,瞬間就露出了一截細腰。
啧……比自己還要白皙細膩的肌膚,腰肢精瘦,線條流暢,尤其是背部中間的脊柱溝,看得人血脈噴張。
圓臉的護士小姐姐一聲低呼,不好意思的放開了手。
等她回神再要抓人,蘇呈已經一溜煙兒跑了。
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長得這麽可愛的小哥哥,耍起流氓來,還挺帶勁兒的。
……
車裏的氣氛有些悶。
過了好一會兒,任昕亦才再次開口。
“你說的線索是有證據了?”
陳敬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想起對方在開車,又趕緊說。
“是,我們的人拿到了醫院的監控錄像。宋哲去過蘇先生媽媽的病房,想必是跟她說了什麽。宋哲走後沒多久,蘇先生的媽媽就嚷着要出院。”
“她不是瘋了?”
任昕亦有點意外。
陳敬認真解釋。
“我們将監控拿給了專業的神經科醫生看,他們說她好像并沒有完全忘記蘇先生。”
原來如此。
“還有呢?”
陳敬看了眼窗外,沒有馬上回答任昕亦的問題,過了一會兒,才答非所問。
“您難道沒有發現,您現在……好像……特別在意蘇先生嗎?”
他說得很艱難,甚至幾次都想停下來,但堵在心裏的那口氣,卻促使他把話都說了出來。
任昕亦瞥了眼陳敬,這個問題已經涉及到個人隐私,他完全不用回答,但看陳敬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又忍不住反問。
“你覺得呢?”
他的口氣極淡,聽不出一絲被揭穿短處的情緒失控。
就好像過去的無數個歲月那樣。
他還是他。
依舊沒有軟肋,高不可攀。
陳敬抿着唇,好一會兒,才皺着眉問道。
“難道您是特別讨厭蘇先生?”
任昕亦冷笑。
“難道還能是喜歡?”
這句話說得太輕松了,連一點欲蓋彌彰的味道都沒有。
好像事實真就是這樣的。
陳敬心中卻警鈴大作,震驚之下不禁偷偷去看任昕亦,卻正好撞上對方投過來的目光,兩廂碰撞。
陳敬慌亂的收回視線,目光落向窗外穿梭的車輛,卻又忍不住去注意車窗上倒影出的人影。
那個人影下颚線的弧度非常漂亮,側臉的輪廓高低起伏,精致又深邃。
往下,是永遠的規整的襯衣,他的衣扣永遠的扣到底,帶着某種絕對的禁欲感,是他最熟悉的樣子。
突然間,陳敬的心裏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欣喜。
如果任昕亦一輩子都不會喜歡別人呢?
這個想法,曾經無數次出現在他腦海裏。
那麽自己只需要守在他身邊,為他建造更宏偉的王國。
這個站在食物鏈最頂端的男人,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被底層的垃圾吸引。
現在事情如他所想,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可這份喜悅來得快也去得快。
陳敬又忍不住擔心起來。
他的擔心或許并非多餘。
陳敬想起給女兒買的幼兒讀物裏,有這樣一段話。
在人類最初的時代,人們只能茹毛飲血,靠天吃飯。
後來某一天,雷電引燃了樹木,人們驚慌失措,慌忙逃散。
但就是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改變了人類的飲食。
大火帶來了災難,卻也帶來了溫暖和熟食。
陳敬很怕,怕蘇呈就如同那場突然而來的雷電,雖然最初吓跑了任昕亦,但任昕亦終究會因為饑餓和寒冷,尋着溫暖和肉香,悄然靠近。
他做不出害人的壞事,但如果……
是在最初順着任昕亦的意思呢?
陳敬的腦子瘋狂的運轉起來,過了許久,他才再次問道。
“您不是……還和他交往了?”
任昕亦從陳敬緊繃的音調中,聽出了他的緊張。
他忍不住嗤笑一聲,嘲笑陳敬那點可笑的心思,也贊嘆自己的明智。
瞧瞧,都是一些被感情左右的生物。
但我任昕亦不是!
“不過是陪他玩玩。”
在光線陰暗的車裏,他的神情冷漠……冷酷的程度。
陳敬想象着他鏡片下輕蔑的眼神,不覺心跳加快,幾乎用了所有力氣,來控制自己不要太激動。
“那您現在急着找到蘇先生,又是為了什麽呢?”
任昕亦一腳踩在剎車上,輪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穩穩的停在斑馬線前。
他的視線落在紅燈上,薄唇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怎麽,你吃醋了?”
蒼白從臉一直蔓延的脖頸,陳敬拽着拳頭,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壓下說是的沖動。
果然,擔心都是多餘的。
只有當初選擇退一步守在他身後的自己,才會成為最後的贏家。
只有自己,才是能永遠陪在他身邊的人。
陳敬想着,忍不住笑了起來。
“您說笑了,只是作為您的助理,适當的關心一下老板,既然老板不願意說,那算我多嘴了。”
他就這樣,如同以往很多次,用流暢的語速,說着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話。
末了,還要假裝幸福的補充一句。
“朵朵現在見到我,已經會不停的叫爸爸了。”
朵朵,是陳敬一歲多的女兒。
這種假話,任昕亦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根本懶得揭穿他。
或許還要感謝陳敬。
因為在很久以前,陳敬并不是這樣的,他雖然竭力隐藏,但卻優秀得如同鑽石,即使埋進泥土,也能很快被人挖掘出來。
任啓明就很喜歡他,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做了自己那麽多年的老師和兄長。
但當他愛上自己的那一刻。
他的光芒就蒙上了一層陰霾,從此,再也不可能勝過自己。
因為,自己的一句話,就能讓他生,也讓他死。
所以,任昕亦發過誓,永遠也不能成為第二個陳敬。
任昕亦突然一腳剎車,将車停在了馬路邊上。
“我渴了。”
一直在發呆的陳敬聞言一愣,他回頭不解的看着任昕亦。
任昕亦也正在看他,幽深的目光中帶着淡淡的嘲諷。
像是挑釁,又像是在确認什麽東西。
陳敬心中泛起一陣惶恐,他驚慌失措的下了車,逃也是的奔向了馬路對面。
那裏,有家還在營業的小超市。
任昕亦将車窗降到最低,手肘撐在車門上,靜靜的看着陳敬的背影。
看吧,因為所謂的感情,這個男人已經變成了唯命是從的傀儡。
……
跑近超市的陳敬大口喘着氣,眼前卻不停閃過任昕亦剛才那個眼神。
拿自己做對比?
命令自己做買水這樣的小事,以此來确認自己在感情裏的卑微地位?
所以,他是真的讨厭姓蘇的嗎?
還是……
根本就是喜歡卻不肯承認。
陳敬突然笑起來,笑得陰森森的瘆人。
或許,他親愛的弟弟根本就沒有發現,哪怕裝得再好,已經開始發酵的食物,就再也不可能再變回去。
結局只有兩種,要麽發酵成功,要麽腐敗變為垃圾。
驕傲如任昕亦,也會因為驕傲,成為燈下黑。
也或許,越是驕傲的人,就越不能面對自己的失控。
從小,陳敬就看着任昕亦為了控制周邊的一切,而不懈的努力。
從表情,到感情。
任昕亦已經習慣了控制。
可真正的愛情,根本就是不受控的東西。
陳敬笑出了眼淚。
他好像已經看到了那一天。
一個對于自己領地的一切都擁有極度控制欲的人,為了控制另一個生命,而發瘋、發狂。
那麽,驕傲的蘇先生呢?
作者有話要說: 驕傲的蘇先生正在在線表演脫.衣.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