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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所謂解離性身份疾患,就是在同一個身體裏,分裂出更多的人格,這些人格包羅萬象,可以有不同的性別、年齡、種族,甚至物種。

他們輪流出現控制患者的行為,此時原本的人格對于這段時間沒有意識也沒有記憶。

分裂出的人格之間可能知道彼此的存在,但也有一些情況,人格之間并不會察覺到彼此,這就導致嚴重的遺失時間現象。

在Fred醫生的發言結束後,會議室裏也像是遺失了某段時間一樣,落針可聞。

過了好一會兒,李教授才緩緩搖頭,表示反對。

“我認為,蘇小友所患精神疾病并非解離性身份疾患。”

她一字一頓,目光沉沉地盯着任昕亦,好像要反駁的人并不是Fred醫生。

任昕亦這次難得有了一絲表情——他微微皺了下眉。

竟不是松了口氣。

李教授的目光更沉了,上翹的嘴角拉成直線,露出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任昕亦眉頭皺得更緊。

莫非……

蘇呈的情況,比Fred醫生所言還要糟糕?

任昕亦耿耿于懷,也同樣目光冷漠的回望向李教授。

這種突然緊張的氣氛,讓人有理由相信,若是易地而處,這兩人真的會随時打起來。

好在這裏是醫院。

李教授沉默了十秒,沒有等到任昕亦的翻譯,終于忍不住嘲諷。

“任先生是不打算翻譯了?”

任昕亦一臉無奈。

怎麽要翻譯的,比他這個翻譯還理直氣壯了是吧!

李教授就是很理直氣壯。

“任先生要是不想翻譯,可以再請一個翻譯過來就是,反正你不缺錢,何必……”

李教授頓了頓,将一口英語換成中文。

“何必占着茅坑不拉屎。”

茅坑是這樣,人也是。

如果不能對人家好,又有什麽資格将人困在身邊。

任昕亦第一次明确地感覺到了李教授怒氣的由來,但他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或許,李教授也跟Fred醫生一樣,對蘇呈的過去做過調查。

她大概知道了些什麽。

于是從女性所站的角度,她認為問題的結症在自己。

女性與男性在思維方式上,永遠是不同的。

她們總是更偏重于感性。

任昕亦錯開了李教授炯炯的目光,低垂的眼睫在下眼睑投下一道陰影。

在确定蘇呈的狀況之前,有些話,他還不能說。

其實就算是确定了,他也希望用別的方法,永遠的把那個秘密守下去。

任昕亦抿了抿唇角,在David湊上去問李教授剛才說了什麽時,扭頭開始給Fred醫生翻譯。

李教授狠狠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頗為無趣地抱起了手臂,也沒回David,繼續用英文說。

“按照Fred醫生的說法,蘇小友的兩個人格都應該相對穩定、發展完整、擁有各自的思考模式,但是,他卻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它們……我是指所謂的兩個人格,它們之間并非擁有各自完整的記憶。”

David讨了個沒趣,恹恹的坐了回去。

“他們依舊是一個整體,并沒有産生真正的解離。”

李教授擲地有聲。

“還有一點,多重人格障礙是指一個人的身上存在着不同的人格類型,而本人不能了解或控制。”

李教授停下來,等任昕亦翻譯完,才繼續道。

“但是,蘇小友卻只是在合理的應用這種性格的轉變,他只在面對自己喜歡的人,”

她說着,微微擡起下巴,視線格外諷刺地盯着任昕亦,頓了頓。

“以及面對警察時,才選擇了更加有利的性格來面對。”

“So,”David終于抓住了李教授換氣的機會,搶過話頭。

“李是認為,小橙子不但沒有人格分裂,他甚至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麽,該怎麽去做。所以他根本就沒病!”

“并不是,”

李教授不滿的瞪了眼David,見他縮着脖子窩回椅子裏,才道。

“我認為蘇小友所患疾病,是精神分裂症。這兩種病的病種不同,但卻有伴随性。”

所謂精神分裂症,是以基本個性改變,思維、情感、行為的分裂,精神活動與環境的不協調為主要特征的一類最常見的精神病。

它通常是持續、慢性的。

至今病因未明,多青壯年發病,隐匿起病,主要影響的心智功能包含思考及對現實世界的感知能力,并進而影響行為及情感。

臨床上表現為思維、情感、行為等多方面障礙以及精神活動的不協調。

這些患者一般意識清楚,智能基本正常,卻不能正确地認識和感知外部的世界。

主要征兆被認為是基本的思考結構及認知發生碎裂。

這種解離現象,據信會造成思考形式障礙,并導致無法分辨內在及外在的經驗。

罹患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可能會出現幻覺、妄想,行為怪異等行為。

通常,人們稱之為——“瘋子”。

人格分裂症與精神分裂症從字面上看只有兩個字的區別,但其實确實南轅北轍。

打個比方,人格分裂是一個盤子,它可以裝紅燒土豆,也可以裝宮保雞丁,更可以是魚香肉絲、麻婆豆腐……

它可以裝魯菜、川菜、粵菜、淮揚菜、閩菜、浙菜、湘菜、徽菜等等。

只要将盤子洗幹淨,每次盛裝一道菜時,色香味都會完全不同,當你不曾看見它裝盤的過程,你會覺得它就是只裝這一道菜的盤子。

除非盤子沒有洗幹淨,兩道菜的味道混在了一起,你才會覺得它好像不太對勁。

而精神分裂,則是在這個盤子裏同時裝了不同的菜。

比如醋溜白菜跟油焖茄子,甚至更多種菜放在了一起,這樣其實很容易就能發現它的問題。

但有時候,一個盤子裏就算裝了不同的菜,你也很難一眼發現不同。

比如東坡肉切成小塊兒和紅燒肉放在了一起,再比如油麥菜和莴苣葉,香菜和芹菜,甚至可能就是圓葉菠菜和尖葉菠菜的區別。

它們看上去無限接近,入口卻又明顯不同。

任昕亦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李教授的話翻譯給了Fred醫生。

Fred醫生只思考了片刻,就提出了反駁。

“精神分裂的确診條件是社交或職業功能退化、沒有器質性腦病,但病人有多次腦部受傷情況,且病人可以正常社交。”

“所以我說你們都錯了,”

David再次插話。

“小橙子他根本就沒有病,一個擁有正常腦力與智力,懂得在适當的時候做出适當的調整,完成複雜的社交活動,甚至——”

David看了眼李教授,見李教授并沒有阻止的意思。

“甚至可以在對話中,給我們設置談話陷阱,這樣的人……根本不能武斷的判斷他有精神疾病。”

話雖如此,但David自己也說得沒什麽底氣。

任昕亦的心情就仿佛坐了趟過山車,還是formula rossa(羅薩方程式)那樣的,由于時速太快,于是造成了一點點意外。

任昕亦面癱了。

雖然平時也經常面無表情,但跟面癱還是不一樣的。

他的五官變得僵硬,眼裂不自覺擴張,鼻唇溝平坦,嘴角下垂,有種受了巨大沖擊的小委屈感。

好在任昕亦很快調整了狀态,在三位醫生各持己見,陷入争論時,成功的做了一盤莫得感情的翻譯機。

我莫得感情,但我翻譯牛叉。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争打得十分激烈。

Fred醫生堅持自己的看法,李教授也格外固執,就連年輕的David也時不時的見縫插針。

其實當初在聘請這三位時,任昕亦就有考慮到會出現這種狀況。

都說術業有專攻,這三位在精神科方面,都享有國際上的盛譽。

哪怕是最年輕的David,也有着自己的驕傲,不可能輕易的人雲亦雲。

三人争論不休時,李教授卻突然将矛頭轉了向。

“我最後再問一次,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要為蘇小友治病?”

李教授問的是任昕亦,用的是中文。

她的成熟優雅,随和知性早在争論開始時就丢得一幹二淨。

此刻的她就是手握武器的戰士,她的腰杆挺得筆直,面目沉着,眼神堅定,就這麽直面任昕亦,根本不給人一絲一毫逃避的可能。

任昕亦心下一凜,點頭。

“是。”

他沒有說謊,在那冷冷的鏡片後,任昕亦的目光同樣堅定。

李教授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皙的牙齒。

“好,我信你。”

任昕亦偏着頭,并沒有因為李教授的信任而有絲毫的動容。

他的目光從李教授身上飄向David,最後卻用中文問了李教授。

“你跟他早就認識?”

“是啊!”

李教授又恢複了笑容。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世界就這麽點兒大,別說他,就是Fred醫生我也見過很多次了,不過因為語言不通,倒是沒有實際上的交流。”

“再說,David曾經的導師可是我丈夫的師兄,認識也不足為奇吧!”

李教授笑得很賊。

畢竟,任昕亦這樣的大老板,竟然也有疏漏的時候,雖然不是什麽大問題,但……

以他的身份地位,絕對不會希望自己請來的人在私下裏有別的交情。

畢竟,有錢人也有有錢人的煩惱。

萬一她與David聯手,用蘇呈的病情要挾,那任昕亦是從呢,還是不從呢?

亦或者,只是以蘇呈為突破口,他們也可以做太多太多的事情。

任昕亦卻勾了勾嘴角,好像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他既然敢請,就絕對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任昕亦從來都願意樹立好人的形象,但這并不代表,他不會做壞人。

“聽說,冰島是個很适合冒險和旅居的地方。”

“你……”

小會議室的空調沒開,李教授突然覺得有點冷,她打了個寒顫,咬着下唇閉上了嘴。

她的丈夫因為身份特殊,一直沒有對外公開過,甚至很多人都以為她至今單身。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她有一個十五歲的女兒,如今,女兒正好在冰島玩兒。

既然任昕亦能查到她的女兒,那真要做點什麽,也不是什麽難題。

而他既然能威脅自己,自然也能威脅其他兩人。

之前沒提,只是懶得跟自己撕破這層紙,搞得大家都難堪而已。

李教授悶悶地喝了口茶。

好在她并沒有多餘的心思,之所以這麽針對任昕亦,只是出于對弱者的同情和偏袒。

她向來讨厭對感情不負責的人。

李教授熄火後,三人很快達成一致,決定采取保守療法。

一方面,采用心理和行為幹預,疏導病人心中的郁結,培養正确的生活習慣,建立良好的心态,讓病人從身到心恢複正常。

另一方面,避免任何誘發因素,尤其是會嚴重刺激到病人情緒的因素,一定要全部避開。

任昕亦總結了一下,這不就是陪着,寵着,慣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裏,茶茶要先道個歉,确實在蘇呈的病情上,花費了大量的筆墨,首先說明一下,真的不是為了占字數。

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因為這個對蘇呈也好,對任昕亦也好,都是非常有必要的。

其次,也是比較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現代人的精神壓力确實蠻大的,在一些大城市,大家可能覺得不對就會及時去看心理醫生,避免了許多悲劇的發生。

但在茶茶這邊的小城市裏,很多人卻認為去看心理醫生是一件非常丢臉的事情。

這一點,真的讓茶茶有點……難受……

其實,精神病它也只是一種病啊,只是生病的是精神,那就去看精神科(心理)醫生,真的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啊!

就像牙齒壞了去看牙醫一樣。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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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哪怕有一點點作用,我也希望能讓大家看到。

最後,鞠躬謝謝小天使們看完我說的這一大堆!

再次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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