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9章

臨出門時,任昕亦叫住了李教授,David跟着回頭,卻被李教授推了出去。

“怎麽?”

李教授順手把門掩了掩,從任昕亦說出冰島的事,她就不自覺的對任昕亦産生了一些防備。

這種防備由心底生出,哪怕加以控制,也依舊讓她的口氣顯得生硬。

“難道任先生還想跟我讨論一下冰島。”

任昕亦可有可無地聳聳肩。

“如果李教授思念心切,聊聊也無妨。”

李教授惡狠狠瞪向任昕亦。

都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剛,何況她本就不是軟弱的女人。

但在她做出回應之前,卻怔住了。

李教授突然明白,任昕亦找她根本就不是要威脅自己。

這一瞬間的了悟讓她有些狼狽,那種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感覺猶然而生。

她歉意地微低了頭,深吸了口氣,再擡頭時終于舒緩了不少。

“抱歉,現在……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任昕亦點點頭,又走回去,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他身姿挺拔,合體的西裝勾勒出背部筆直的線條,修長的雙腿随意的爹在一起,渾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貴氣。

“李教授一直對我有些誤會。”

李教授跟着走過去,在隔了兩個位置的地方坐下來,将自己的茶杯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是的,但我已經道過謙了。”

任昕亦搖頭。

“我說的不是剛才,而是另外一件事。”

李教授一時沒明白,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

“你……”

她有些不太确定。

任昕亦半轉過身子,目光直直看向李教授,鏡片的冷光帶着藍紫色的光澤,讓人看不清。

但又下意識覺得他的目光是認真而坦誠的。

“可是,”

李教授蹙着眉,依舊保持懷疑。

“如果真如你所言,為什麽蘇小友會……那樣。”

她很疑惑。

任昕亦靠近會議桌,一只手撐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敲擊着。

目光不知落在哪裏,過了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

“他的心結不是我。”

或者說,在蘇呈心裏,自己扮演的從來就不是壞人的角色。

這件事,實在不知道該歡喜,還是愁苦。

任昕亦發現,自己日漸理解蘇呈,可這種理解,卻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當你知道自己是一盤炒苦瓜時,卻有另一個人說你是糖醋排骨,而這個人深愛着糖醋排骨,卻厭惡着炒苦瓜。

他指着你,說我喜歡你。

可他喜歡的只是糖醋排骨,他把糖醋排骨當作珍馐美味,可你心裏清楚,你只是一道炒苦瓜而已。

這種越來越清晰的認知,時時刻刻磋磨着人的神經。

讓任昕亦更加清醒地認識到自己,卻也同時讓人逐漸迷失。

在面對糖醋排骨和炒苦瓜時。

又有幾個能選擇炒苦瓜?

“你确定?”

李教授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

任昕亦目光輕飄飄的掃過桌面,落在李教授的臉上。

“我們可以試試。”

“怎麽試?”

李教授有些激動,蘇呈的情況太特殊了,如果能夠真正的了解他的內心,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但這種念頭也只是出現了一剎,她很快清醒過來,瞪着眼睛看任昕亦。

“不行,不管你用什麽方法,這種嘗試都有太大的風險了。”

任昕亦搖頭。

“若真有風險,我只會更不願意。”

李教授依舊不太同意。

她是一個醫生,她知道任何嘗試都有風險,也知道有時候風險與成功并存,但有些風險是值得承擔的,有些風險……

一旦開始,就沒有可逆性。

“三天,我暫時不回北京,觀察三天,”

李教授咬着牙。

“如果沒有問題……”

她沒把話說盡。

“可以。”

……

兩人達成協議,離開房間後,兩人便分開了。

接下來的事,自有其他人安排。

任昕亦一出會議室就直奔病房。

就在出門的那一瞬,他突然很想看到蘇呈,見一見就好,不用交談,或者說……最好不要交談。

蘇呈還真的在睡覺。

睡着的蘇呈,總是格外的好看。

本來就偏向可愛型的五官,睡着時給人的感覺更加的柔和精致。

已經恢複正常的嘴巴粉嫩嫩的,微微嘟起,圓潤的鼻頭有些紅潤。

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揉得太厲害。

頭上包着的紗布布頭有一點點散開,一個小小的角耷拉下來,遮住了他弧度略顯圓潤的劍眉眉尾。

這幾天,蘇呈吃的好,睡得也好,消失的嬰兒肥好像也回來了點。

一切都剛剛好,不多不少,不肥不膩。

蘇呈絕對不是任昕亦見過最好看的人,卻是任昕亦看着最順眼的人。

從很早以前就是。

任昕亦伸手想要幫蘇呈把紗布理一理,最後卻沒做成。

蘇呈以前睡覺總是很警醒,就算再小心。

只要靠近,他就會突然醒過來,就好像在身上裝了個探測器一樣。

這次大概是太累了吧!

任昕亦都在床邊站了五分鐘了,蘇呈卻沒有任何要醒的意思。

看他睡得那香甜勁兒,任昕亦哪裏忍心吵醒他。

又站了一會兒,任昕亦就出去了。

隔天,David跟Fred醫生就各自回了自己的國家。

臨走前,Fred醫生又到醫院來了一次。

拉着任昕亦跟蘇呈閑聊了半個小時,走的時候還跟李教授千叮咛萬囑咐,讓她把後續的資料整理給自己一份。

李教授本着同行一場,互相交流學習的想法,同意了。

Fred醫生一走,房間裏頓時只剩下了三人。

任昕亦今天公司事多,沒待兩分鐘,也走了。

剩下李教授跟蘇呈獨處,蘇呈打了兩個哈欠,直接轉個身,睡大覺去了。

接下來這一整天,幾乎都是這樣的情況。

唯一不同的是傍晚葉烨過來後。

這位年輕的新晉女警似乎帶着某種奇特的能量,只要她一來,蘇呈必定沒法睡覺。

蘇呈覺得,那個能量是有名字的,它叫“聒噪”。

但老天有時候就是不公平。

有些人聒噪,你會想掐死他。

可還有一些人,你只會表面覺得他怎麽那麽煩,一轉眼,又在想他怎麽不說話了。

葉烨就屬于後者。

她總是帶着歡笑來,跟蘇呈講許多她遇見的趣事。

任昕亦有時候是真的會煩她,後來發現葉烨每次來,蘇呈就格外精神些,加之李教授說這也算是一種治療,任昕亦便由得葉烨去了。

只是一個葉烨還不夠。

第二天,顧宥北不知從哪裏打聽到了葉烨的行程,葉烨前腳剛到,顧宥北後腳就跟着進了醫院。

任昕亦忍無可忍。

“你怎麽又來了?”

顧宥北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來看你啊!”

若不是出于教養,任昕亦當場就能給顧宥北翻個大白眼。

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兒……不對,就是他三歲的時候,也不會信這種謊言。

可惜顧宥北根本沒有謊言被拆穿的自覺,他就像隔壁家的二傻子,笑呵呵的就要往病房去。

任昕亦一把将人拽住了,拖着顧宥北往沙發走。

“既然來看我,那咱們聊聊。”

顧宥北急了。

“不是,好哥們、好兄弟……哎哎……你是真不懂還是故意的啊。”

“不懂什麽?”

任昕亦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整個人窩進沙發。

“要不你跟我說說,或許我就懂了。”

顧宥北吱唔兩句,自己熄啞火了。

他還能說什麽?

說紅顏易老,時不我待?

任昕亦這種無情種根本就不會懂啊!

或者說他急着去“尊老愛幼”!

顧宥北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了。

“爺爺”是葉烨,“兒童”是蘇呈。

這畫面……有點微妙。

顧宥北跟顧繼西真不是一路貨色。

他小時候就是公認的三好少年,不然那會兒任啓明也不會放任他偶爾來串個門了。

任昕亦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這點,所以他鮮少會欺負顧宥北,大多數時候,還都是護着的。

以前,就連顧繼西也會吃醋地嚷着“你對我哥就那麽好,對我就不能一視同仁嗎”。

答案自然是不能。

顧繼西永遠也不可能和顧宥北比。

那要是蘇呈呢?

任昕亦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現在的蘇呈,比顧宥北更需要自己的保護跟嬌慣……若是顧宥北跟蘇呈對上呢?

任昕亦扪心自問,他可能……還是會幫顧宥北吧!

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白月光與朱砂痣。

朱砂痣縱然奪人眼目,可白月光才是懸在心尖尖上的不忍傷害吧!

“阿星……”

顧宥北近在耳邊的聲音終于打斷了任昕亦的瞎想。

他回過神來,冷着臉揉了揉耳朵。

“說過多少次了,不許這樣叫我。”

顧宥北一拳捶在任昕亦肩膀上,抱怨着。

“你還說,我都叫你多少聲了,剛剛在想什麽呢?丢了魂兒是的。”

“沒什麽。”

任昕亦目光飄遠。

“你不進去了?”

顧宥北頓時笑了。

“那我進去了?”

去呗!有異性沒人性的家夥,虧得自己剛剛還把你放在了蘇呈前面。

任昕亦抿了抿唇。

顧宥北作勢起身,眼睛卻笑眯眯地看着任昕亦,見他無動于衷,癟了癟嘴坐回去。

“你讓我留我就留,喊我走我就走,那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啧!”

任昕亦無意識的“啧”了一句。

顧宥北又讨好地湊過來。

“跟你說個事兒呗!”

任昕亦挑了挑眉,示意他說。

顧宥北便湊到任昕亦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任昕亦寒着一張臉聽完,終究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顧宥北也知道這樣不好,但他又有什麽辦法。

畢竟是自己的弟弟,這根本就是剪不斷的關系。

“阿星?”

顧宥北拽着任昕亦的衣袖,扯了扯。

“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原諒他這一次?”

這根本不是一次不一次的問題,這都多少次了。

任昕亦很想這麽說,但對方是顧宥北,任昕亦煩躁地揮了揮手。

“哪涼快哪兒待着去。”

顧宥北一樂。

“那我就當你答應啦!”

說完,人就跑了。

徒留下任昕亦一個人煩躁。

說起來蘇呈也總讓人心煩,但他從來都不會主動給人找麻煩。

那家夥就是有麻煩,也從來不跟旁人開口,遇到什麽事兒,都是自己扛。

大概在他的心目中,只要死不了,扛一扛,就過去了。

這……

是不是也算一種反常心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