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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對于任昕亦來說,這輩子最辛苦的無疑應該是七歲前,那種每日都擔心會不會被殺掉的日子。

就算沒有死掉,也要承受那個女人無休止的羞辱和屈打。

這種日子,仿佛是活在地獄裏。

不過也正因為這種煎熬打磨,讓他在往後的日子裏,即使被大部分的任家人無視,被自己所謂的父母冷眼相看,他也沒覺得有什麽關系。

反倒因為能得到最好的學習機會,而更加努力。

那時的任昕亦就像似的海綿,發了瘋的吸收着所有能學到的知識。

這些過往,任昕亦很少再去想,畢竟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他連怨她都覺得是浪費時間。

今日突然會想起,也是因為任昕亦突然覺得以往那些所謂的苦日子,跟此刻一比,都是大巫見小巫。

就說蘇呈這個家夥,為什麽生病了智商也縮減了,喂個藥都能折騰死人。

“小孩兒,”

任昕亦坐在床上,側身一手抱着蘇呈,另一手拿着藥。

“咱們先吃藥成不?”

回答他的是蘇呈歪七八糟扭動的身子,和四處亂歪的腦袋。

他好像忘記了自己會頭暈似的,腦子東扭西晃,生怕任昕亦不懂他是在拒絕。

“到底怎麽才肯吃。”

任昕亦簡直要原地炸裂。

到不是因為生氣,而是蘇呈扭得……嗯,怎麽說,是個男人估計都受不了這種刺激。

然而這種摩擦,卻又更加清晰的讓任昕亦感覺到了蘇呈身上的冰冷,明明空調開得他只穿一件襯衣都覺得渾身火熱。

真是……真人間“急”苦是也。

任昕亦耐着性子哄了半天也沒成功,就在他考略要不要先做點別的。

再來喂藥時,頭埋在他脖子處的蘇呈突然說話了。

“什麽?”

聲音太小,任昕亦沒聽清。

“要親親……”

蘇呈的唇貼上任昕亦的脖子,聲音從肌膚傳入耳中,引起一種戰栗的共振。

任昕亦不受控制地一抖。

蘇呈大概被吓到了,突然閉嘴,但卻仿佛是在任昕亦的脖頸上落了一個冰冷的吻。

任昕亦又是一顫。

這TM的到底是誰在生病,現在好像自己才更需要吃藥

降□□。

兩個人的呼吸都有點重。

過了好一會兒,任昕亦才平靜下來,他清了清嗓子。

“親親就吃藥嗎?”

蘇呈又輕輕扭了一下,從鼻子裏發出一個單音。

“嗯。”

“不耍賴皮的?”

任昕亦偏着頭,眼睛低垂,盯着靠在肩膀上一臉乖巧的蘇呈。

不知道是燒糊塗了,還是剛才哭太多,眼睛都是紅的。

他就這麽半眯着發紅的眼睛,跟喝了酒一樣,微醺着,輕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任昕亦深深吸了口氣。

自己面對顧宥北時都絕對沒這麽耐心過,但蘇呈就這麽乖乖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真的是什麽脾氣都沒了。

還能說什麽,先親一下再說。

任昕亦歪着頭,親了親蘇呈的臉頰。

他感覺自己的唇跟着了火一樣,就這麽貼在冰上,輕微的“刺啦”聲順着唇瓣往胸口竄。

任昕亦喉結一滾,又深吸了口氣。

“吃藥。”

故意放冷的聲線卻因為太動情,而沙啞的粘連在一起。

透着一股別樣的誘.惑。

蘇呈又搖了搖頭,紅眼睛裏水光盈盈,他的唇動了動。

聽不清聲音,但從口型來看,依舊說的是

親親。

任昕亦現在突然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蘇呈的結症真不是自己?

可如果是,他們兩個又怎會是現在這種不清不楚的關系?

可說不是,為什麽每次“變身”都讓自己遇見。

這個問題,估計李教授他們都搞不清楚,更何況是任昕亦,思來想去……只能歸結于生病。

生病總是讓人軟弱。

或許……這才是蘇呈內心真正的樣子。

一個乖巧又柔軟,需要人呵護的孩子。

任昕亦又親了蘇呈眼睛、額頭、鼻子……

蘇呈還是搖頭,像個撥浪鼓。

任昕亦終于放棄抵抗,親上了柔軟的唇。

這大概是任昕亦第一次吻得這麽溫柔,像是一片花瓣覆蓋上另一片,輕輕觸碰,不帶情.欲然後分離。

他的嗓子更啞了。

“不許再鬧,吃藥。”

似乎是終于心滿意足,蘇呈舔了舔唇,輕輕點了下頭。

雖然點頭了,但喂藥依舊費了好些時候。

等蘇呈終于把藥吃了,任昕亦想要讓他躺平睡覺,蘇呈又開始鬧騰。

不要睡,要親親。

這一晚,注定是任昕亦的“噩夢”。

等好不容易把蘇呈哄着睡着,已經是淩晨,任昕亦感覺自己像是持續開了24小時的股東會議。

他渾身疲懶地靠在床頭上,聽着蘇呈的呼吸漸漸平穩,心頭竟生出一種成就感。

這麽難搞的小孩兒自己都能搞定,那還有什麽事能難道自己。

啧,不愧是任昕亦。

帥!

……

近日,一條禮邦日化高管包養高校女大學生,致使其懷孕後,又逼人打胎。

結果女生不願意,跳樓未遂的新聞席卷了A市的各大八卦媒體和朋友圈。

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

很快,上到八十歲的老人,下到六歲的稚童,都知道他們本土那家挺有名的日化工廠又搞事情了。

為什麽說又呢?

據部分老人說,是因為禮邦的高管,在許多年前,也幹過這樣的事。

随後幾日,這件事不但沒有平息,還日漸發酵。

有可靠消息爆出,禮邦高管不僅包養高校女大學生,還與公司不少女員工有着不清不楚的關系。

還有小道消息稱,該高管的老婆是尚禮的一位股東的女兒。

不少民衆當場吃瓜,難怪如此嚣張跋扈,原來背後是有大靠山。

尚禮是什麽,那可是A市響當當的名片。

外地人說起A市,誰不知道尚禮啊,這些年商場上的大黑馬,一路逆襲上位,堪稱商界的逆襲大神。

于是,眼看事态影響越來越大,禮邦沒出面回應。

尚禮的公關倒是出來辟謠了,并表示該高管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離職,之後所有的作為都與禮邦日化無關,更與尚禮沒有任何關系。

将責任推得一幹二淨。

但是,就在公關出來辟謠的幾分鐘後,一條三天前,該高管早晚出入禮邦的監控視頻就流了出來。

随後,就有人艾特了大佬來鑒定,大佬看完後表示,該視頻只有剪切、拼接痕跡,時間和監控錄像都是真的。

一時之間,網友們紛紛跳出來指責尚禮,睜着眼睛說瞎話,丢車保帥,十分可恥。

尚禮很快再次跳出來辟謠,并且公布了一份一個月前的辭職報告,并提供了當時建檔的一些記錄,時間确實是在一個月前。

不過這次網友們卻并不買賬,連大佬都不叫了,直接認定了尚禮提供的證據是P出來的。

短短半天,尚禮在A市的口碑大跌。

最明顯的,就是尚禮名下的幾家餐飲連鎖,平時總是爆滿,今天到了飯點,卻是門可羅雀。

還有尚禮名下房地産業,好幾名優秀的銷售人員集體辭職。

事情都不大,但卻顯示了一個風向。

嗅覺敏銳的商人們,哪個不是為利益所驅,一時之間,好幾家正與尚禮談合作的公司臨時叫停,決定保持觀望态度。

如此,尚禮的這波危機公關算是徹底的失敗了。

……

早上,任昕亦起了個大早,先去病房探視蘇呈。

屋子裏的空調溫度有點高,好在蘇呈的體溫已經恢複正常。

被汗水打濕的額發貼在額頭上,臉頰有種被陽光烘熱的紅潤,估計捂在被子裏的身上也全是汗。

太潮濕了,捂在裏面怕是不太好。

任昕亦抿了下唇,考慮是現在幫蘇呈把衣服、被子換了,還是等他睡醒。

沒想到還沒得出結論,蘇呈就睜開了眼睛。

剛睡醒的蘇呈眼睛還有點紅,模樣木木的,像極了昨晚生病時那個乖巧的小孩兒。

小孩兒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目光突然轉過來。

好像是春日裏突然遭受了倒春寒,他眼裏的迷蒙剎那間都散了,變成一種非常冰寒的神情。

任昕亦心下一震。

他不明白,蘇呈為什麽會露出這樣陌生又冷漠的模樣,仿佛過往的一切都只是他一個人的夢幻泡影……

如今天亮了,他們初見,一切都未曾開始。

任昕亦努力控制着內心地戰栗,聲音卻也一沉。

“你鄰居下午要來看望你,我已經幫你安排好了。”

床上的蘇呈沉默了好幾秒,疏離又禮貌。

“謝謝。”

是蘇呈以往和陌生人說話的一貫口氣。

不帶着什麽情緒,聽不出喜歡,也聽不出讨厭。

【就算現在喜歡,以後也不一定。】

蘇呈前一天的話又回響在耳邊,任昕亦的神情終于徹底冷下來。

此刻,他的心情只能用糟糕來形容。他仿佛被帶到了天堂,又被踩下了雲端。

這種反差,讓任昕亦一時無法接受。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頭也沒回。

“阿姨一會兒會過來給你換被子,你自己把衣服換了。”

頓了頓,又冷聲補充。

“最好別再給我找麻煩。”

說完,大步走了出去,并沒有在外間停留,而是走出了套房。

“怦”的一聲巨響。

關門的聲音像是什麽東西碎裂了。

其實也無所謂破碎,反正他的心早就已經碎成渣渣了。

蘇呈繃着的臉終于徹底垮了下來。

他揉着裹了一層漿糊的腦袋,總覺得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可到底是什麽,又怎麽也想不起來。

倒是任昕亦的話,反反複複在耳邊重複播放。

真好!

任昕亦終于親口承認了,他就是覺得自己麻煩。

待在這裏是麻煩,要他幫忙找媽媽是麻煩,生病是麻煩,還總是發神經……一切的一切都是麻煩。

所以,他從明裏暗裏繞着彎,告訴自己那什麽——不可能的人,是了,不是一早就知道麽!

蘇呈吸溜了一下鼻子,努力睜着眼睛望頭頂。

不可以再哭。

他告誡自己。

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真相嗎?

只是遂了自己的心意啊……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中午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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