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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Chapter (30)

在慕冰辭這裏,一頭是姐姐那邊三不五時走動,去看望小外甥女。一頭與蔣呈衍關系融洽親密,小日子過得是蜜裏調油,順滑至極。

很快離蔣呈帛夜探上海已經過了一個多月,這段時間蔣呈衍依然每天都很忙,慕冰辭不再跟着他做尾巴尖,而是聽了慕沁雪的話,認認真真思考起來,自己也要做點什麽事,總算是做膩了一條又肥又懶的寄生蟲。

不過認真想起來要做些什麽事,對學成歸來就一直游手好閑的慕冰辭而言,還真是件挺頭疼的事。一來是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什麽,二來,慕冰辭想破頭也想不出來對什麽有興趣。若是單憑本事,好像也只能去什麽公司或者政府機關裏頭做個英文翻譯。慕沁雪把這事托付給蔣呈衍,蔣呈衍肯定不願意慕冰辭接觸蔣家那些黑市生意,思索了一番,幹脆在銀行裏加了個外賓部經理的職位,還是把慕冰辭安置在可控範圍內。

慕冰辭倒也高興,雖說那個職位其實是個閑職,外賓部業務是由總經理全權負責的,但能夠有份聽起來一本正經的事做,也覺得新鮮好玩。

這樣一來,蔣呈衍更覺方便。因他也不用操心自己一轉身,慕冰辭又去四處溜達闖禍。賠錢事小,萬一叫巢會尋仇傷及慕冰辭性命,那他單跳黃浦江也是不夠,還得再自己飲一排槍彈算完。慕冰辭在銀行乖乖坐班,雖然總經理時時抱怨他不幹正事,對蔣呈衍而言,卻是再放心不過了。

總經理老萬第五次跟蔣呈衍投訴慕冰辭開會老打瞌睡,蔣呈衍笑着點了點頭:“萬經理辛苦了,下個月開始,你的月薪上調三成,年底分紅加一成。慕經理那邊,只要他不砸你的業務,他愛幹什麽,你都當沒看見。”

老萬張了張嘴,頭腦裏轟一聲炸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氣的,還是喜的。裝瞎這技能敢情比他的業務管理技能還好使,靠這個就噌噌地往上加薪水。老萬鼻子裏噴出兩團濁氣,擠出笑臉萬分誠懇地答應了蔣呈衍的要求。沒人會跟錢過不去。

另外一邊,巢會這個月來是聲名鵲起,幾乎天天有不同的新聞登上報紙頭條,傳得人盡皆知。每隔幾天申報和大公報最大版面的報道,都是有關巢會的內容。譬如巢會在哪條暗巷裏的煙館抽鴉片抽死了人,哪家娼館的□□被殘殺了,哪家賭場暗中放高利貸致人家破人亡等等,花樣是天天翻新,都不帶重樣的。搞得閻羅頭痛無比,派人暗中追蹤記者采訪,結果又鬧出暗殺了一個記者的大事。

一時間上海本埠人人自危,似乎從前都沒留意過,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窩藏着這樣一個喪盡天良的組織。而租界的洋人,也對此十分警惕,工部局一個月內連發兩次通告,澄清洋人管理的機構絕對不會與這樣的黑惡勢力有任何合作和牽扯。并承諾巡捕房會加強巡檢,務必減少這類組織對租界民衆的危害。

青幫碼頭的小洋樓裏,蔣呈衍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碼頭上忙碌景象,聽到身後推門聲,杜乙衡進來道:“三哥久等了。”

蔣呈衍轉身來略一颔首:“不久。坐吧。”

杜乙衡坐在沙發下首,倒了一杯茶推給蔣呈衍。“巢會的事,三哥都知道了吧?”

蔣呈衍曬然一笑:“怎麽能不知道。乙衡,這個事你做得非常好。先前讓你找閻羅的茬,如今一章章都派上用場了。閻羅不是喜歡現眼嗎,我們正好捧捧他,好讓他實至名歸。”

杜乙衡道:“是三哥籌謀得好。閻羅本來就是幹那些營生的,只不過不這樣給他炒熱了,除了那些受害人家屬,別人都不會把眼睛都盯在他身上罷了。”

蔣呈衍道:“也怪閻羅自己蠢。他做的那些事,是能放到明面上家喻戶曉的嗎?他倒不怕駭人聽聞,竟還去作巡捕房的筏子,想着行官家正道的職責來找我尋私怨。他也不想想,往近了看,清廷後來那個義和團,枉做慈禧鷹犬受召,最後是什麽個下場。”

杜乙衡道:“現在巢會的事鬧得滿城風雨,聽聞前幾日又有學生□□,要求租界政府清理這類惡貫滿盈的組織。這下子工部局又要頭疼了,剛壓下了工人罷工沒多久,又鬧起了學生運動。”

蔣呈衍冷笑道:“我就是要這樣的結果。再過幾天,我再給楊天擇送一劑猛藥,保他神清目明,知道誰是不可以惹的人。”

杜乙衡道:“三哥還有什麽後招?”

蔣呈衍道:“現在巢會紅遍本埠,民衆知道這個組織惡行累累,自然對其口誅筆伐。但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如果他們知道,這樣的一個幫派,竟然是巡捕房任命的城市巡邏隊,是履行官家正義的警衛隊,民衆會怎麽想?”

杜乙衡恍悟道:“我明白三哥的意思。三哥最終想要彈壓的是巡捕房!如果民衆知道巡捕房竟然和閻羅勾結,肯定會鬧得更厲害。一方面巡捕房擺脫不了受賄于閻羅的嫌疑,另一方面,工部局上頭為了自證清白,必然要把巡捕房翻個底朝天。到時候就是海水潮退,誰光腚誰遛鳥,想遮也沒地方遮。”

蔣呈衍笑道:“話糙理不糙。我已經準備了一出好戲,到時候,就讓楊天擇徐旻之流好好見識見識,什麽叫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身後還有商會,租界的商人要是知道他們上繳的利稅,被工部局拿來養巢會這樣的惡勢力,他們能不能善罷甘休?誰的錢不是辛苦錢,商人從來低賤,他們還不趁機出這口濁氣?”

“楊天擇利用巢會鎮壓了罷工,我就要讓他們知道,巢會能為他鎮壓罷工,也會為他帶來無窮後患,引起規模更大的群體運動。這一把博弈,楊天擇毫無勝算。”

杜乙衡道:“但聽三哥吩咐。最好能把巢會徹底瓦解,省得閻羅那老賊,一天到晚給老子鬧心。”頓一頓,又想到什麽,“對了三哥,這麽重要的事,錫林怎麽不來?他都在忙什麽?”

蔣呈衍道:“錫林有他自己的事。最近的事,就不麻煩他了。”

杜乙衡點點頭。又跟蔣呈衍彙報了一些碼頭的事,直到飯點才把蔣呈衍送出門。

蔣呈衍坐車直驅金城銀行。正好還在飯點,職員們都出門吃飯去了,只留下大堂的接待員在等輪班。那接待員認得蔣呈衍,以為董事長突然巡訪有什麽緊要事,連忙迎上來打招呼。蔣呈衍沖他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喧嚷,只問道:“慕經理在嗎?”

接待員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慕經理說的是外賓部整天混吃等死的那位,心想正好讓董事長撞見他不務正業,說不定就會解雇他。“慕經理還沒出去吃飯呢,這會兒正在辦公室裏頭。”

當然,他是在辦公室裏睡覺。還沒出去吃飯,是因為他通常都會等所有人回來上班後出門,然後在洋人的西餐館喝一下午的咖啡。

接待員盤算着如果董事長問他,慕經理怎麽沒去吃飯,他就準備把慕經理的行為合盤托出,告一個背後小黑狀。誰知蔣呈衍聽說他沒出去,只是微微一笑,說了聲“知道了”,就直接上樓去了。

外賓部的辦公室是臨時騰出來的,把原本老萬負責外賓事務時的接待室改成了慕冰辭的辦公室。

蔣呈衍走進去,看到辦公桌上空無一人,扭頭一看,慕冰辭兩腿交疊擱在茶幾上,整個身體斜躺在沙發裏,正在睡覺。不由好笑地過去,彎腰輕輕捏住了他的鼻子。

慕冰辭很快憋醒了,睜眼一看,竟是蔣呈衍,高興得撐起來,擡起手臂就給了他一個挂壁式擁抱。蔣呈衍笑着親了親他,道:“半年前在你家剛見面,你就給了我一鞭子。現在對我卻是這樣熱情,讓我覺得你對我喜歡得不得了。”

慕冰辭道:“沒錯,我就是不得了地喜歡你。怎麽,你還不樂意?”

蔣呈衍道:“我敢不樂意嗎?我要是不樂意,你還不拿鞭子把我抽死啊?”

慕冰辭皺眉道:“你說的什麽話,好像是我對你威逼脅迫的一樣。難道你是因為怕我,才跟我一起的嗎?”

蔣呈衍道:“那自然不是。我當然是因為喜歡你,才願意跟你一天天地過日子。不過冰辭,你那時候老說我長得像戲子,分明嫌棄我,現在卻又是喜歡了我什麽?”

慕冰辭望着蔣呈衍那細白面容,想了想道:“我并沒有嫌棄你。其實,我是覺得你長得好看。不過我喜歡你,卻不是因為你好看,也沒有喜歡你什麽。要是因為你好看,你有錢,你慣着我——我才喜歡你,那說明我對你是有要求,我這份喜歡,是有條件的。可我就是想要跟你在一起,硬要我說,我也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麽。”

蔣呈衍笑着嘆道:“幸好是我先遇到了你,要是讓別人先遇見你,你這一腔純良心思都給了別人,不是要把我豔羨死嗎?”

慕冰辭笑道:“那可不。我覺得你遇到了我,的确是件幸運的事。那你還不快請我吃飯,我要餓死了。”

蔣呈衍笑着親了親他,抓起他的外套跟他一同下樓。

接待員目瞪口呆看着董事長跟慕經理有說有笑一同下來,在樓梯中間,董事長還親手給慕經理穿上外套。接待員苦惱地想着,為什麽慕經理這樣的蛀蟲居然能得到這麽好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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