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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34)

寒江夜空串串焰火接續綻放,熾亮的火光照在圍場衆人身上,把那一張張猙獰肅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閻羅話音剛落,槍擊聲驟然響起。閻羅身後衛隊扇形排開,各人手裏持一把槍,有長有短,端起來對準蔣呈衍所在,集中火力猛攻。

槍聲響起一瞬間,杜乙衡轉身撲向蔣呈衍,被蔣呈衍一把拖住手臂,越過回廊半人高的圍欄,閃到最近一根柱子後面。

方才蔣呈衍從車裏出來,站在回廊下方,也是有所考慮的。圍場一片空地,若是人站在那裏無處遮擋,幾十把槍這樣對着打,直接掃成了篩子。蔣呈衍猜得範錫林反意,也就多考慮了一層:範錫林會動用巢會沒有的槍械。所幸閻羅這院子的柱體和圍欄,都是用的堅硬岩石,人躲在後面,可暫避第一層火力。

杜乙衡矮身蹲在柱子和圍欄交疊處,從腰間□□兩把槍,給蔣呈衍一支,道:“三哥!我掩護你,先穿過院子繞到江邊,再想辦法出去!”

蔣呈衍冷靜地拉開槍栓,緊貼着柱子道:“出不去。既然他們傾巢而出,不會只有這二十多個人。況且還沒看到閻羅手下三大金剛,所以院子外邊肯定還有其他巡邏的人。”

子彈打在柱子邊沿,不時地撞出火花,金石瞬間撞擊的摩擦聲響徹耳邊。外頭只聽閻世勳嘶聲大喊:“都給我圍上去!打死他們!”

杜乙衡咬牙道:“那怎麽辦!躲在這裏也不行,他們包圍圈一旦收小,咱倆就被掃成蜂窩煤了!”說着探出頭去回了兩槍,立即又被外面密集的火力逼了回來,兩邊懸殊的火力竟令得杜乙衡連還手都不能。

蔣呈衍豎起一根手指靠在嘴邊“噓”了一聲,一邊撥開衣袖看了看表,低聲一笑:“閻羅這個小氣摳門的老東西,上來就招呼我吃子彈。正常人不該先開席,吃到一半再掀桌子?”

杜乙衡一邊回擊一邊皺眉:“三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蔣呈衍驟然一笑,沖回廊後面擡了擡下巴:“挪假山後面去。”言畢那臉上笑意一閃而逝,杜乙衡見他長眉軒轾,雙目中兇光畢現,整個人仿佛一柄邊鋒冷肅的利刃,同時兼具了優雅漂亮和凜凜殺氣。

杜乙衡會意,快速脫下自己西裝外套,卷成一團揚手朝左手邊扔了出去。立即所有的火力都追着那團黑影而去,掃射聲猛然劇增。

蔣呈衍左手托腕,趁這機會回身放倒三個,同時一把拽起杜乙衡彈地躍起跨過另一側圍欄。在下一波火力追擊過來之前,兩人縱身撲倒滾地一周,極其迅速退到假山後面。蔣呈衍背脊貼住冰冷石壁,借假山掩護回身又放倒兩個。

圍場上範錫林大吼道:“給我追!讓外圍的人收線!圍剿蔣呈衍!”

巢會幫衆紛紛跳進回廊。杜乙衡一邊回頭放槍,急道:“三哥!這麽下去不行,我在這裏堵住他們,你直接往江邊突圍!”

蔣呈衍冷聲道:“閻羅還在那活蹦亂跳,我跑了誰來收拾他們?”一槍打下回廊梁上挂的紗燈,正砸中一人。蔣呈衍立即又補一槍,直接打爆了裏面燃的煤油燈盞。火星四濺,被砸到的人就跟滾了火油似的,馬上成了一個火人。旁邊靠得近的也被濺到衣服,胳膊腿地燒起來。

燒成一團火球那人因劇痛胡亂撲打,令得邊上幫衆紛紛閃避。其他濺到零星火點的也趕緊撲滅衣服上明火。這一下攻擊有所分散減弱,蔣呈衍連續擊中幾人,直至子彈空匣。不禁“啧”了一聲:“乙衡,你這準備工作太差。”

杜乙衡也跟着發射了一波,剛要說話,忽然聽得一聲尖銳的哨子響起,随即小樹林裏響起沙沙穿行的聲音。聽着又有好幾十人圍堵上來。

蔣呈衍猜得閻羅是将幫衆編了列隊,分批分層地進行攻擊和援助。範錫林手上火器不多,因此最強勁的火力必然是閻世勳帶的這第一隊。眼下閻世勳這一隊大概還剩下十多人。若不解決這批火器,等第二隊趕過來,就會比較不利。

誰也沒有注意到橋頭的焰火忽然停了,有兩道車燈在林蔭石道穿射而來,伴随着車輪疾馳的呼嘯聲。這突然出現的車子令得雙方都有些意外,還沒反應過來是敵是友,車子已經開到圍場外沿,繞着圍場急速兜了一圈。

尚未看得清來人是誰,車上突然灑下來十幾個爆竹樣的東西,在夜色裏劃出嘶嘶火光。

只聽得範錫林大喊一聲:“是炸藥!”即刻轟然大作,範錫林閻羅一幹人就跟竹筒裏的豆子一般,被炸得噼啪亂跳。閻羅大怒:“他媽的!開槍打死他們!”

車子卻并不戀戰,熟練地往後滑退十來米,打了個輪直往俱樂部後面闖。開到回廊後面,慕冰辭對荊喻舟三人道:“我去找蔣呈衍。這些有武器的都是他手下,你們能炸多少算多少!”說完手裏抓着一把自制□□,直接打開車門跳了下去。

荊喻舟還沒問等會怎麽撤退,眼見亂七八糟一堆人沖他們圍攏,突然明白過來這是生死交關的真正絕殺,實非兒戲。三人一狠心拿出拼命架勢,各背起一袋□□,也跟着跳下車,躬身鑽到樹林裏去了。

這時候夜空沒有了焰火的光,整個島除了屋子廊檐挂着燈,其他地方都是一片漆黑。蔣呈衍和杜乙衡借機換了個藏身地方,到了院子外沿的假山後面。

杜乙衡覺察似乎來了幫手,不禁喜道:“三哥,來的是不是你的後招?”

蔣呈衍皺了下眉:“我的人還沒到。不知來的是什麽人。”

話沒說完,忽然小樹林裏枝葉沙沙響,杜乙衡低喝一句“小心”,一腳飛出踢開一把直刺過來的刀刃。一個黑影從樹叢間竄出,手持砍刀砍向杜乙衡。杜乙衡立即往後閃避兩步,一側身避過刀鋒,一招空手奪白刃去格來人手腕。

那人嘴上大喊一聲:“在這裏!”

幾乎同時又有兩條黑影暴蹿而出,灰撲撲刀影砍向蔣呈衍。蔣呈衍擦着其中一人刀鋒,側閃的同時手腕與他纏住,借那人手中刀斜刺裏拍向另一人握柄的手,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将那刀削脫了手。随即又将手肘猛地一沉往後彎折,被纏住手臂那人慘叫一聲,整條手臂從肩關節被卸脫。

蔣呈衍一腳踢開那人,迎着另外一人橫向裏狠狠一槍托砸在他側脖子,砸得那人直接悶哼倒地,昏死過去。

後面圍攏過來人數衆多,樹林裏枝葉響成一片,都在往這裏聚攏。不防樹林裏突然扔進來十幾根□□,頓時火光霍霍炸開了花,斷枝斜刺土塊橫飛,把那最密集的一堆人炸倒了一片。

有奔跑的腳步聲踩踏而來,另一條人影在裏面亂竄,忽然低聲喊了句:“蔣呈衍!”

那一刻蔣呈衍全身血液都沖到了腦子裏。只覺得心裏一緊,趕緊循着聲音撲過去将來人拽住,一把拖回假山後面。

慕冰辭手裏已經沒有□□,赤手空拳被蔣呈衍按着肩膀貼在假山石上,高興道:“蔣呈衍,你沒事!”

蔣呈衍凜凜目光掃了他一眼,回頭看了看圍場那裏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那些人正追着四處扔□□的幾人狂打。場面混亂得不行。這時突然江邊也傳來噠噠噠連續掃射的聲音,很快那重型機槍的發射聲一路逼近,就在樹林外沿跟閻世勳的人交了火。這一番激烈更甚方才,對方的火力強盛,沒一會就打得閻世勳那些人毫無招架之力。

大概十幾分鐘的時間,外頭就完全安靜了下來。

蔣呈衍拽着慕冰辭穿過院子,對杜乙衡道:“出去看看成效。”

杜乙衡便跟着兩人往回廊延伸出去的方向走。慕冰辭跟在蔣呈衍身邊,這時神經已經松懈下來,顧着問道:“蔣呈衍,這是怎麽回事?你不是——”

“你閉嘴。”蔣呈衍頭也不回,緊緊握着慕冰辭手腕像一把夾緊的鐵鉗,快把他手夾斷了。只這時蔣呈衍仍是處在極為警惕的狀态下,纖毫畢覺地盯着四周動靜。耳中聽得身後似有不同尋常的聲音,細一辨想忽然擡頭望向側方回廊屋頂,但見一點星火嘶嘶燃燒帶着一捆圓管狀物,直飛向他們身後。

慕冰辭原本聽蔣呈衍口氣不善,正要轉身來問個究竟。剛轉過身忽然身後一聲爆破,正仰面被蔣呈衍一把撲倒,整個人往後直挺挺跌下去。後腦着地時感覺蔣呈衍壓着他身體猛地一沉,似乎被什麽重物砸中了後背。還沒反應過來,蔣呈衍擡起手臂覆蓋住他臉面,将他整個人嚴嚴實實包裹住。

下一刻樹林那邊快速奔跑過來兩人,槍聲沖着回廊頂上連續發射,噠噠噠一陣猛烈攻擊。屋頂上那人悶不吭聲就被打了下來,噗通一聲重重跌落在假山下。

慕冰辭滿頭滿臉的灰泥。蔣呈衍單膝跪着從地上把他拽起來,連聲問:“冰辭,你要不要緊?”

只聽到邊上有人低沉的聲音道:“藍衣社陸潮生拜見當家。”慕冰辭扭頭一看,一個全身勁黑武人裝的男人單膝跪地向蔣呈衍見禮。

蔣呈衍一手撐着胸口悶咳了一聲,随後擺擺手:“起來。”而後拉着慕冰辭站起來,反手在嘴角擦了一下。

杜乙衡也跟着從地上爬起,急問道:“三哥你沒事吧?”彎腰踢了一下滾落下來那屍體,竟是同荊喻舟一起的其中一人。

蔣呈衍搖頭,問那黑衣男人道:“那邊怎麽樣了?”

陸潮生道:“巢會當家已被擊斃。生擒洪門當家範錫林。”

蔣呈衍道:“過去看看。”依然用力拽着慕冰辭,跟陸潮生往回廊外走。

範錫林已經被押解到圍場上,另外荊喻舟兩人也被控制住了,一同押解在那裏。

範錫林見了蔣呈衍走過來,冷笑道:“我自诩了解蔣三爺狡兔三窟的個性,已經安排了足夠的人手,沒想到還是鬥不過你。”

蔣呈衍道:“成王敗寇。我同你再沒什麽好說的,幫規處置便是。只是有件事還要跟你說明,往後沒有你範錫林,也不會再有洪門。那些養不熟的販夫走卒沒本事的混混,自行流放出去。洪門更名為藍衣社,專門培養精銳之士。”

說着把自己手裏空匣的槍放到陸潮生手上:“藍衣社第一輩太保共十三名,由陸潮生統領。”

陸潮生接過槍,利落地填彈裝匣後指住範錫林腦門:“舊去新來。範當家走好。”

砰地一聲。範錫林腦門被轟掉一半,身體被那沖力帶得側向仆倒,手腳劇烈抽搐。

慕冰辭悚然一驚。下意識一把拽住了蔣呈衍握住他的手,竟然頭腦一片空白。蔣呈衍目光冰冷在他臉上掃了一眼,又走到荊喻舟兩人跟前。

荊喻舟跟那同學亦是第一次見這樣血腥殘忍場景,吓得哆嗦不住,牙齒磕磕作響,早已說不出話來。

慕冰辭猛地拖住蔣呈衍,搖頭:“不要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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