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最初的我們,最後的結局(一)(祝大家中秋節快樂) (3)
我,帶我到了喬家,那是她生活的地方。我從來沒有來過這樣富麗堂皇的地方,喬鎖感覺到我的不安,她轉過身來,握緊我的手,低低地說道:“小溪,別怕。”
她說這話時就像小時候一樣,可是我知道不一樣了,我和她相隔了好幾年,她變成富貴人家的女兒,吃喝住行都是一流,還出國去讀書,我掙紮在小鎮,連進了帝都都內心忐忑不安,害怕的死。
她變了,縱然穿着最樸素的衣服,可是依舊漂亮,氣質極好,眉眼間有種沉靜的大氣。我看了看自己身上最好的衣服,突然覺得有些自卑,想要縮到地底下去。
喬家的當家夫人是喬鎖的母親,她用一種鄙夷地眼神打量着我,看着我站着的地方,覺得我會弄髒他們家的地板,我內心屈辱,看向喬鎖,我以為她會幫我說話,可是她什麽也沒有做,她站在那裏,用一種悲涼的眼神看着我,她說:“小溪,我只能幫你去求喬謹言,至于他怎麽做,我無法左右。”
喬鎖上樓去找喬謹言,我內心憤怒,感覺她也跟喬家人一樣看不起我,難怪這些年都不回談家,大概也是覺得我們會賴上他們家吧。那時候能就喬建的只有喬謹言,只要他願意出手。可是他不願意,因為喬建在他眼中只是路人。
喬謹言走下樓來,他比數年前還要英俊,面容透出冷漠和矜貴之氣,我已經長成大姑娘,就算沒有見過世面也是懂得這個男人出色的令人不敢直視。
他給我一張名片,聲音低沉沙啞,一言一行都透出我無法企及的貴氣,他說:“你哥哥的事情,我無能為力,這是我的名片,你有什麽困難可以找我。”
他的語氣很柔和,不帶任何的歧視。
可是我還是我自卑得不行,将那張名片緊緊地攥住,天知道,我為什麽要來帝都。
喬建,我血緣上的親哥哥多年來養在喬家,回去只會甩錢,只會叫嚣,我痛恨有這樣的哥哥。喬鎖,我依賴的姐姐,過上了一種我這輩子都無法過的富貴日子,她成了公主,卻跟我撇清了關系,讓我繼續做灰姑娘,可笑的是她居然對擁有的一切不屑一顧,整天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她知道有多少人每天掙紮在貧困線嗎?喬謹言,那個英俊出色,常人無法靠近的男人,他不知道我小時候的夢境裏有他的身影,可是他帶走了姐姐,丢下了我。
我來喬家,我跪在法院門口,為的不是那個纨绔的哥哥,而是我自己的未來,我需要契機進入他們的生活圈。
我時常在幻想,當年接走的那個人為什麽不是我,而是喬鎖?人與人之間的命運一線之差,天差地別。
後來,喬建還是入獄了,母親生病了,我沒有錢上大學,我打電話給喬謹言。他的助理找到我,給我一筆錢讓我去給母親治病。
我收了錢,卻去酒吧陪酒,這座城市我來了,便不會走了。
我再一次醉酒後打電話給喬謹言,他接到電話沒有說話,派了助理來接我,說要資助我上了大學。
我很天真,很興奮,以為他多少是在乎我的,我會牢牢抓住眼前的機會。
我有錢去讀大學,我去找喬謹言,想要感謝他,他很忙,我便說喬鎖的事情,他聽得很認真,會問上幾句話,我便将喬鎖從小到大的事情都說了一遍,他很開心,挂了電話。
學期末的時候,我拿着優異的成績單去找他,我說,他資助我讀書,我必須要回報最好的成績。
我在學校裏拼命讀書,對那些青澀的追求者們不屑一顧,他們沒有錢沒有權勢沒有地位,長相更是不及喬謹言,我只能變的優秀,這樣子才能吸引他的目光。
為了見他,我買了新衣服,化了淡妝,表現得極好,可是我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只是淡漠的點頭,看了看成績單,只淡淡地說道:“很好。”
再無其他。
我咬唇,問起喬鎖的近況。我已經很久不跟她聯系。
我提到喬鎖時,喬謹言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眼神柔軟了起來,嘴角含笑,我是女人,還是敏感的女人,我隐隐想到了什麽,開始不安。他們是兄妹呀,而且為什麽會喜歡喬鎖,她性格懦弱、內向不多話,那樣沒出息,沒什麽要喜歡上喬鎖。
我開始嫉恨喬鎖,我比她出色一百倍,只是沒有她運氣好,沒有出生在一個富貴人家,上天對我根本就不公平。
後來,我的預感成真,因為有娛樂八卦新聞爆出了喬家的不倫之戀。我喝了一夜的酒,冷笑,難怪她不願意跟我來往,不願意我去喬家,原來她自己喜歡上了喬謹言,她害怕我比她出色,可是她那樣配喜歡喬謹言嗎?單純、愚蠢,不堪一擊。
就在我覺得不甘心的時候,喬謹言找到我,讓我幫忙做一件事情,就是假裝是他的情人,我大喜,感覺這是上天賜予我的大好機會。因為和喬謹言的緋聞,我第一次嘗試到當名人的感覺,學校的女生們一邊排擠我,一邊罵我,背地裏卻偷偷地羨慕我,男生們對我更是趨之若鹜,可惜我瞧不上他們。
八卦娛樂新聞開始跟蹤我的行程,我開始進入喬謹言的生活,他是個很嚴謹、有潔癖的人,不愛說話。
我不知道他跟喬鎖之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他想跟喬鎖斷絕往來,想讓我頂替醜聞裏所謂的妹妹。
他帶我去他們的公寓,我看見了女性生活用品,那是喬鎖的。
喬謹言沒有讓我做任何事情,他只是需要我出現在公寓裏就好。我知道他需要我陪着他演戲,後來喬鎖果真出現了,看見我大吃一驚,差點要哭出來。
我心中大塊,姐姐啊,當年你一走了之,抛下我,過你的富貴日子,如今也算是明白,談溪長大了,而且還要跟你搶奪同一個男人。你擁有了那麽多有什麽用?我只要擁有了喬謹言,嫁入豪門便什麽都有了。
那時候終究是青春年少,相信童話裏灰姑娘的故事,相信嫁入豪門。
不過喬鎖比我想象中還要愚蠢,我不過說了一些話,她便信以為真,以為喬謹言跟我有了感情。
她從小到大便是這樣,乖巧內向自以為是。
我冷笑地看着她跑出去,看着喬謹言轉過身去一言不發,神情冷漠,他冷漠地說道:“你可以走了,還有,下次不要碰我。”
我臉色劇變,終于明白他眼底隐藏的冷意,我終于明白,喬謹言愛上了那個愚蠢一無是處的喬鎖,有她在,我便永遠不可能有機會。
第二年,喬鎖入獄,喬謹言給我一筆錢,打發我,說道:“你走吧,這是你的報酬。”
我沒有要錢,我說我需要一份工作。他安排我去了顧氏旗下的公司上班,我咬牙冷笑,沒有撬不動的牆角,只有不努力的小三,這個男人我是勢在必得的。
三年一晃而過,我在社會上摸滾打爬,連喬謹言的衣角都摸不到,我終于明白,這個男人的冷酷和無情。
他拒絕着任何有企圖的女性接觸,他将自己困在一座孤城裏,那座城只有喬鎖能進去,可是喬鎖在獄中,喬謹言進不去。
我冷眼看着,心中歡暢,就這樣吧,我們誰都得不到。我死心了,我知道我得不到喬謹言。
喬鎖出獄後,昔年鼎盛的喬家敗落,不堪一擊,我心中的恨意少了些,感覺自己和她的差距便小了一些,甚至比她清白了些,畢竟她有了前科坐了三年牢,沒有那戶人家願意娶坐過牢的媳婦的,可是我還是想錯了,那時候她有了喬謹言的孩子,喬謹言要娶她。
他出身那樣的高門,居然願意娶聲名狼藉的喬鎖,現實總是這樣給我殘酷的一棒,我在社會中打滾多年,遇見的有錢人都是又老又肥的老男人,可喬鎖呢,有了孩子,還是左右逢源,不僅有了喬謹言的孩子,還跟夏家的那位關系匪淺。
我深刻意識到這就是階級,她不過出身比我高,便什麽都有了,我呢,那麽努力那麽辛苦接觸的都是一群暴發戶。這個社會的殘酷程度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不甘心,我還年輕,這一生不該這樣子就完了。
恨喬鎖的不止我一個人,還有喬謹言的母親顧雪諾,那個女人是個瘋子,對着喬家有着刻骨的恨。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喬謹言要帶喬鎖喬安回顧家。
顧雪諾打電話給我,說:“你約喬鎖出來,我幫你調職到顧氏總部來上班。”
顧雪諾給了時間和地點。
我了解過顧家人,一切跟喬謹言有關的人我都關注了解過。
顧雪諾應該不會允許喬謹言娶喬鎖的。我聞到了這其中的陰謀的味道,泛着血腥味,隐隐興奮起來。
我在分別多年後第一次打電話給喬鎖。她在電話裏沉默了一下,還是出來了。
那一天的雪很大,我等她進了咖啡館,等了幾分鐘才進去。多年不見,她變化很大,我知道她接手了喬氏,和喬臻撐起了整個喬家,她的眼睛還是和當年一樣烏黑明亮,明晃晃的看得我心慌和嫉恨。
這些年了,她一直活在喬謹言的庇護之下,還能保存那樣純真的一面,可是我沒有了,我的純真早就丢在了金錢和老男人面前。
我知道我再也得不到喬謹言了,可是我不甘心,我不配,她也不配的。
我客氣地跟她說着話,她眼中透出淡漠來,眉眼間的神色跟喬謹言有些相像,沒有人再客套,我們都明白,我們做不成姐妹了。因為貧富懸殊的環境,因為同一個男人,因為十多年的分別,我們連陌生人都做不到。
我胡亂地說着自己跟喬謹言的關系,她有些震驚,随即臉色冷漠了起來,她不相信,可是我的本意也不是要她相信我跟喬謹言有私情,我只需要完成顧雪諾交代的事情,便能得到很多了。
我匆匆離開,站在咖啡館對面的商場,看着她出來,有些恍惚地走在大雪彌漫的街頭。
我看見喬謹言出現,他在雪地裏找到她,深情地吻着她的額頭,然後轉身去取車。
十多年了,我親眼看着那個男人出現在談家,帶走她,看着他在公寓裏趕走她,最後,多年後,在雪地裏深情地親吻她。
我淚流滿面,為什麽當年被帶走的人不是我?為什麽擁有這一切的人不是我?
我看着那輛失去控制的汽車撞向喬鎖,年少時,她總會站在院子裏,隔着窗戶喊我起床,帶着我在夏夜的院子裏捉螢火蟲,挨着我睡覺,母親拿棍子打我時,她總會拉着我,站在母親面前給我攔着,後來她去喬家,我留在談家,我們愛上同一個男人,人海中沉浮,我們斷了姐妹情誼。她會涼薄地看着我,我會無動于衷地看着她,不會告訴她,走出去便是死路。
我看見她眼底的驚慌和悲哀,她看向了我的方向,我看見了喬謹言開車撞上了那輛失控的商務車,連環車禍。
我跌坐在地上,看着濃煙四起的一幕,突然之間明白,那大約便是愛情吧,是我這一輩子永遠也無法擁有的愛情。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最後一次見喬鎖是在顧家,她來跟喬謹言決裂,兜兜轉轉多年,他們還是無法在一起,我看着她将孩子留給喬謹言,看着她跟着喬臻離開。我以為我會是開心的喜悅的,可是事實上,我只覺得害怕和荒涼。
我和顧家都心心念念想分開他們兩,可是他們真正決裂時,我卻覺得生命如此殘酷,多年情愛一遭盡毀,我開始不相信這世間所有的感情,不相信愛情。
我上樓看見了喬謹言的臉色,他臉色蒼白,透着青灰色,沉默地站在窗前看着喬鎖離開,那一瞬間,我明白了很多。
後來喬謹言病重,我帶着喬安跟着他去了瑞士,到了瑞士的第二天,他給了我一筆錢,不冷不淡地說道:“這筆錢夠你重新開始生活了。談溪,你別恨阿鎖,這些年她過的比你還苦。你走吧,走的遠遠的,你該知道,這些年,要不是因為阿鎖,你我之間本就是路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阿鎖。”
他的話很是殘酷。
他從來就說的很清楚,不準我碰他。他跟我之間所有的牽扯只在于那些緋聞,那些推開喬鎖的緋聞,他病入膏肓了,他希望她幸福,希望她忘記他,開始新的生活。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喬鎖,我從來只是那個昔年跟在喬鎖身後,喊她一聲姐姐的妹妹,我今日所得的一切也是因為喬鎖,一個影子加棋子。
“這些年,你對我就真的一點都不在乎嗎?”這樣的話原本是不該問的。
喬謹言低低笑了起來,淡漠地說道:“倘若我不是生在顧家,一無所有,沒有這樣的皮囊,談溪,你會對我不屑一顧,你自以為愛我,可是你愛的是權勢和地位,愛的是現實,你不會懂得我與阿鎖之間的愛情。這世間,除了她,再也無半個女人能入我的眼。”
他說完這句話便有些冷酷地朝我擺手,讓我離開。我看着他起身站起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阿爾卑斯的雪山,面容英俊冷酷,線條雕刻如同完美的雕塑,他看向東方,那裏是喬鎖生活的地方。
我帶着錢離開時,淚流滿面,我知道他将不久于人世,和喬鎖永世分開,這世間終究是不存在這樣完美的愛情的。
第191章 葬在時光深處的阿鎖(喬謹言篇)她是一只長耳的兔子,耳朵是她最敏感的地方,一碰就會全身顫抖,收縮着帶着一絲的憤怒和無辜看着我,她不懂我為什麽這麽對待她,在往後那樣漫長的日子裏,她總是用這種想靠近又防禦的姿勢看着我。……
這便是年少時的阿鎖,楚楚動人,如今想來總是會讓我忍不住地微笑。
我是喬謹言,世人提到我,總會說,顧喬兩家的那位繼承人太過清冷、淡漠、孤傲。其實他們都說錯了,一來我不是顧喬兩家的繼承人,喬家的一切都是顧家給的,二來,我不淡漠,我只是孤僻,不喜歡與人接觸。
我喜歡站在喬家寬寬的窗戶前,看着底下綠樹蔥茏的院子,院子外是四方的天空,我站在窗戶裏,感覺一生被禁锢在四方的牆壁中。爬過窗戶,越過院子,外面是瘋長的荒蕪的野草,整個城市被野草覆蓋、束縛,我讨厭那種柔韌的驅之不去的東西。
後來,野草叢中來了一只小白兔,有着尖尖的耳朵,不喜歡別人碰她的耳朵。那只小兔子是我帶回來的。我帶着她回到喬家時,她跟在我身後,拉着我的衣服,糯糯地說道:“大哥,我怕。”
那樣純潔可愛的兔子,那樣天真的話語。十六歲的阿鎖有着純黑的雙眸,一緊張就會滋生出霧氣,好像随時随地會哭出來一樣。她從來沒有走出過小鎮,每天接觸的便是書本和家務活,跟異性說話都會臉紅。那時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小的柔軟的,她不知道,我從來不喜歡跟別人肢體接觸。
我帶着她走進了喬家,然後小兔子開始在喬家努力地吃着胡蘿蔔成長,最後,因為不适應,營養不良了。
我每天站在窗前看着下面熱鬧的院子,喬建在瘋玩,喬思每一次回來都會攪得喬家天翻地覆,喬臻常年不着家,阿鎖就安靜地站在院子的角落裏看着他們上演着這鮮活的人生,淺淺地笑。她笑起來時總是含蓄而羞澀,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我在觀察她,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裏沒有遇見像喬鎖這樣的女孩子,單純的就像一張白紙,內心良善,面對冷眼和刁難從來都是隐忍和退讓,然後還笑臉相迎,這不是虛僞,而是一種近乎愚蠢的良善。
我看着她在喬家東磕西碰,過的小心而謹慎,慢慢的,她變得有些沉默和內向。
我也沉默了,我在思考,這只小兔子遲早有一天會被外面的野草束縛住手腳,慢慢地勒死,救還是不救?
許是我的日子太過孤獨寂寞,我伸手将那只兔子拎到了我的王國裏,讓她進入我的世界。
她很好奇,她很不安,她張着大眼局促不安地捏着自己的衣角站在我的房間看着我,清秀白皙的面容,烏黑發亮的水眸,沖着我羞澀地笑。
我有了一瞬間的炫目,對着她點頭,轉過身去,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我喜歡她這樣可愛的模樣,想抱在懷裏肆意地揉捏,養在身邊。
我忘記了什麽時候喜歡上了阿鎖,我愛她的時候,她還在喊着我“大哥”,會拿着作業跑到我的房間問我怎麽做?初吻還是?記得不太清楚了,人有的時候太刻骨銘心的東西反而在某一瞬間會忘記,記得太深所以忘得更容易。
我只記得她離開的時候,是九月份,背着大大的背包,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裏,我推掉了所有的事情站在機場的二樓看着她。她沒有回頭,沒有四處張望,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子,我知道她肯定是偷偷哭了。她等了很久,沒有人來送她,她在登機前轉身看了看大廳的入口,雙眼紅腫,像個孩子一樣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哭着上了飛機。
我轉過身去,第一次感覺到離別的痛楚。她走了,不會再在半夜去敲我的門,喊我大哥,也不會讓我幫她寫作業,她不會豎着耳朵聽我說話,笑起來時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我回家,過了一段麻木的日子,再後來,john告訴我,阿鎖在奧克蘭酗酒抽煙還吸大麻。
我在冬天裏飛了奧克蘭,她不知道我來,數月不見,她清減了很多,長發很長,穿着黑色的小皮衣,牛仔褲,帶着帽子,冷漠地穿梭在一群五顏六色的鬼佬中。我跟着她進了一家小酒館,坐在角落裏看着她熟練地點着酒,抱着酒瓶坐在一邊喝酒,她喝了很多,見午夜後酒館裏的人多了起來便跑到外面去吐,然後跌跌撞撞地找路回去。
我跟了她一路,見她進了宿舍樓,便坐在樓下看着她宿舍微弱的光芒,我知道她的習慣,她喜歡坐在陽臺上看着夜空,而我喜歡坐在有她的地方看着她。
我讓john灑了一筆錢,将她常去的小酒館裏疏通了一遍,也曾試圖安排一兩個人去認識她,照顧她,可是她全都拒絕。她從來獨來獨往,不跟任何人來往,她喝酒、曠課、坐在街頭的長椅上發呆,常常一坐便是一天,她喝醉後便蹲在路邊壓抑地哭,哭完再回去。
我從來都沒有出現,抱着她說:“阿鎖,別哭。”
我始終記得我們之間失去的那個孩子,她蹲在手術室裏臉色蒼白,悲傷欲絕,她看着我,我打了她一巴掌。
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所以注定要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試圖遺忘她,在她遠在奧克蘭的日子裏,我試圖遺忘我們之間的一切,因為喬家還鼎盛,因為母親的叮囑,因為姨母的死。
然而那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無法控制,就如同我無法控制地靠近她,愛上她,分別後我也無法控制地思念她。
每當我認為我似乎忘記了她,我便開始徹夜地噩夢,夢見那個孩子,還有醉倒在街頭的阿鎖,每一次的遺忘都換來更加刻骨的感情。我夢見她死在奧克蘭的街頭,睜着大眼看着我,無聲地流淚,我從夢中驚醒過來,渾身冰冷。
我飛去奧克蘭,她依舊醉酒,眉眼間都是淡漠的氣息,許是導師下了最後的通牒,她已經挂了很多次,她開始努力地讀書,會背着厚厚的專業書,習慣性地進小酒館喝酒,然後離開。
我站在路燈下,總是幻想她能擡眼看我一眼,喊我一聲大哥,可是她從來只是帶着帽子看着自己腳下的路,她将自己與整個世界割裂了開來。我開始明白,推開她是那樣容易的事情,可是放手卻是那樣的艱難,我的小兔子離開我那麽久,想想就心疼。
我開始對喬家布局,對付喬東南,再等等,再等等,等我解決了喬家的事情,完成母親的囑托,掌控了顧家,比母親更強大時,我便可以接她回來。
可是她沒有等我,她提前回來了,退學回來,站在喬家看着我,用一種譏诮的、陌生的、淡漠的眼神看着我,她不知道我那時候內心是何等的悲哀。
她說:“大哥,謝謝你當年的那一巴掌,是它打醒了我。”
那一巴掌,在我漫長的人生裏成為我掌心的一根刺,刺得血肉模糊,她不知道,她只是傷了,痛了,才會咬我,才會離開我。
她不懂,我可以承受一切,除了她離開我。
她變化很大,開始跟我保持距離,她認識了很多的男人,她為了喬臻的事情風裏來雨裏去,她都不曾這般為我,我有些嫉妒,有些傷心。
她跟着淩生去出差,她跟着夏侯去旅行,從香格裏拉走到澳門,她回來說她要結婚,跟別的男人。
我瘋狂地嫉妒,後來我想我是真的有些瘋了。我将她困在我的身邊,相愛,相互傷害。
淩婉說,喬謹言,我不曾見過你這樣失去理智過,你居然這般愛她,當年為什麽要跟我結婚?
柏林說,大哥,你看到姨母的例子了嗎?姨母就是因為用情太深,一生悲劇。
姨母說,謹言,長大後不要愛人,愛情會毀掉你。
母親說,謹言,喬東南一脈一個都不要放過,包括他的女兒。
阿鎖說,大哥,我走了,這也許便是我們之間最終的結局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愛之深,不得而狂。他們以為這只是我漫長人生中的一段感情,一段情緣斷了,必然會生出另一段。他們不知道,在無數個夜晚,是阿鎖溫暖了我孤獨的心,而我的人生也并不漫長,它即将走到盡頭。所以我的感情線從來只有一條。
誰也無法分開我們,除了生死和阿鎖。這大約便是我悲哀而悲怆的愛情,我擁有世人豔羨的權勢地位,卻無法擁有一段平凡而普通的愛情。
我曾問過爺爺,姨母是怎麽死的,爺爺說,因為愛情。
姨母死後,我走上了和她相同的道路。
這是顧家人的遺傳。
第192章 你是我的滾滾紅塵(夏侯篇) 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在我狂妄不羁潇灑自由的生涯中,女人向來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所謂男人應該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所以我的過去荒唐得能令老爺子在半夜從夢中氣醒,然後去找棍子敲我的小腿骨。
遇見那個女人,是在喬謹言的婚禮上。
顧家繼承人的婚禮,據說新娘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刺繡研究者,還是什麽協會的主席,新郎恰巧是喬臻的大哥,沖着我們兩從小為非作歹的交情,總是要去撐撐場面,熱鬧一番的。我便吊兒郎當地去了,開了我最心愛最騷包的悍馬。
那個女人突然沖了出來,将老子的小心肝都險些吓了出來,事實上,我除了踩剎車就忘記了幹其他事情。
那女人倒在我的車前,靠,老子是吓得小腿都發抖了,要是出了人命,老爺子還不找機會戳了我的脊梁骨?
我給喬臻打電話,那時候也是吓糊塗了,覺得拉一個下水,有喬家的人在,老爺子也許下手時,有人能拉着些。
車禍就發生在酒店的門口,喬臻跑出來不知怎麽的突然之間義薄雲天地說,他扛了。認識他這些年,第一次覺得他頭頂上冒着金光,背後長出了一對翅膀。
我看到了那個女人,臉還沒有我的巴掌大,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無血。
喬臻送她去醫院,我便驚魂不定地等消息,等來的消息是那女人沒事,走了,不知怎麽的又是驚喜又是落寞。
那時候,我這一顆浪子的心,哪裏曉得還有一見鐘情這種笑死人的戲碼。直到第二次遇見她。
在加油站,她穿着灰不拉幾的衣服,給我的車子加油,戴着帽子,一聲不吭,我老覺得似曾相識,扯掉了她的帽子,一拍大腿,叫道:“總算是找到你了,你上次車禍沒事吧?”
我看了看她胸口的牌子,林幽。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然後轉身時,小聲地說了一句:“神經病。”
老子第一次被人當做神經病,當然不爽,便開着車堵在了加油站,不走了,然後等着她給我賠禮道歉。
事情一鬧自然就大了,經理出來給我賠禮道歉,順便訓了她,指着她的鼻子罵道:“要不是看在你苦苦求我的份上,我也不會用你,你還是回學校去讀書吧。”
小幽便倔強地咬着唇先求經理,然後來求我。
那時候是何等的青春年少加狂妄不羁,我說:“你上車,這事便算了。”
小幽看了我一眼,然後拿起了加油槍便朝我頭上打來。
這是個外表柔弱,內心火爆的暴脾氣小妞。我吃了一槍後,覺得這事鐵定是沒完了。後來那個場面一團糟,最後的處理結果是,小幽成了我女朋友,這事就這樣不了了之了,皆大歡喜。
她出生在單親家庭,母親體弱多病,她小小年紀便勤工儉學,一邊拿着國家獎學金讀大學,一邊在外面做家教,在加油站當小妹來賺錢養家。
小幽的存在深深地羞辱了我這類的纨绔子弟,難怪她會憤怒地拿加油槍打我,當然也不排除她看上我潇灑俊朗、英俊多金,故意打我要抱大腿的節奏。
我也不會承認我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死皮白咧地将她追到了手。
小幽是學霸,我一貫是喜歡當學渣的。
我玩賽車的時候,她都是坐在車裏面被英語單詞,我帶她去吃飯時,她能替我省掉飯錢,将我從法國料理店拽到路邊大排檔,爺第一次吃大排檔,然後閑來無事也會帶幾個哥們來吃吃大排檔,一邊吃一邊拿筷子打他們的腦袋,說:“我叫你們奢侈,叫你們浪費,這才叫吃飯懂嗎?”
後來那群哥們說我中邪了。
我當然沒有中邪,我只是覺得這日子過的比以往有趣多了。
後來我從花花?公子變成了癡情俊男,我回去興沖沖地跟老爺子說:“爺爺,我要結婚了。”
那時候才幾歲來着,年輕的就像一棵水靈的蔥,老爺子當時正在吃飯,聞言一口飯全噴了出來,嚷着去找棍子。
我直着脖子跟老爺子對幹了起來,他打我就跑,我掃了幾件衣服,帶上錢包潇灑地離家出走了,揚言要為真愛奮戰到底。
小幽知道後,拿着書敲我的腦袋,說我腦子進水了,然後就抱着我哭,說一輩子都不離開我,就算我日後變心了,娶了別人,她也不要離開我。
我一顆五顏六色的心被她軟化的不行,甜甜蜜蜜地跟她膩歪在一起,那時候我并不知曉,我與她的情緣不過短短一年。
小幽死後,我頹廢了很久,我去醫院看她的母親,跪在她面前,求她的原諒,後來我成了她的幹兒子,代替小幽來照顧她。
老爺子見我頹廢,把我丢到了南邊去歷練。
我在部隊呆膩時,喬臻那厮出事了,讓我去接他妹妹。我呵呵了,他從來就沒告訴我他除了喬思還有妹妹,是怕我對他妹妹下手麽。
他那時左交代右交代,讓我照顧喬鎖就像照顧妹妹一樣,我不屑一顧,直到實在無聊,飛了奧克蘭,見到了喬鎖。
見到她時,我以為見到了初次見到的小幽,她的臉色是蒼白的,不帶血色,眉眼間很是涼薄,她酗酒抽煙,女孩子常年喝酒抽煙,居然皮膚還這樣好,着實有些奇異,她很孤僻,不跟任何人來往,這樣的女子身上有着不為人知的故事,神秘而吸引人。
我以為這是上天對我的補償,讓我彌補錯失小幽的遺憾,我帶着喬鎖回到了帝都,知曉了她的過去。
她19歲時就愛上了一個男人并懷孕堕胎,被喬家放棄,我看着她的眼,常年涼薄,帶有氤氲的霧氣,似乎随時就溢出滿眼的憂傷來。
我們都是為情所傷的人,我以為喬鎖是屬于我的,事實證明,她屬于喬謹言,那個因為他的婚禮而讓我對小幽一見鐘情的男人。
喬鎖和小幽長得很像,然而認識的時間一久,我便知道她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小幽看似文靜,其實是個急性子,脾氣火爆,而喬鎖則文靜內向,生性涼薄。
她的人就如同她的名字,将過往和很多的秘密都深深地鎖在心裏,誰也無法碰觸。
她像一只流浪的小貓,每天奔跑在人潮裏,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我帶着她去旅行,她抱着我哭,我知道她不是為我哭,她為的是另一個男人,很久之後我才知道那個男人是喬謹言。
孽緣。
她愛上了一個最不該愛的男人,所以年少時便失去了腹中骨肉,多年來自甘堕落、颠沛流離。
我不知道我對喬鎖是何等的感情,替身嗎?可我清楚她和小幽是不同的兩個人,我還是想娶她回家,有些人,你說不上來是什麽感情,看見了便知道,她是你想要的那個人,你們是可以相守一輩子的。
如果沒有喬謹言,我